许三多重重点头。
李梦轻笑一声，看透一切：“官话而已。光荣是因为平淡，艰巨是因为漫长。说白了，我们就是拿青春熬日子。”
许三多似懂非懂，依旧一脸崇拜。
陈念却彻底听懂了。
五班的人不是懒，是熬麻了。每个人都给自己找了个虚无的寄托，用来对抗无边孤独。不是堕落，是没办法。
“既然这么熬，为什么没人调走？”陈念轻声问。
李梦苦笑摇头：“军营哪有随心所欲。没功绩、没空缺、没机会，我们就是被落下的一批，只能守在这里。”
他看向陈念，满是困惑惋惜：“说真的，你脑子清楚、性子稳，怎么也被扔到这来了？太可惜了。”
陈念心底叹气，只能敷衍带过：“人事调剂，身不由己。”
总不能说，她是被自家系统强行背刺，专门扔来陪许三多历练的。
李梦了然点头，不再多问，拍了拍她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五班不累，就是闲得慌。聪明点就找个爱好，混过去就行。”
许三多固执摇头：“我不混，我要好好站岗，好好完成任务。”
李梦无奈失笑，转头看向陈念：“那你呢？新来的，打算怎么熬这两年？”
荒原长风掠过，吹乱衣角。陈念沉默两秒，语气平静，没有热血，没有升华，只是实话实说。
“我不熬日子。”
李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听过新兵说要坚持、要努力、要好好干，却从没听过谁简简单单说一句“我不熬日子”。
不热血、不激昂、不喊口号，偏偏比所有豪言壮语都实在。
“那你打算怎么过？”李梦认真问道。
陈念抬眼望向茫茫荒原，心态松弛又清醒。
“本职工作做好，站岗、巡线、守规矩。”
“剩下的空闲时间，不打牌混时间，不躺着发呆。看看书、练练体能、找点事做。”
她顿了顿，语气淡得像风，没有半点鸡汤味：“我可以清闲，但不能废掉。”
仅此而已。
不是要逆袭，不是要蜕变，不是要活出人生价值。
只是单纯不想在这片无人看管的荒原里，顺着懒散的大流，一点点烂掉。
李梦听懂了，收起玩笑，微微点头：“你这想法，比我们都清醒。但我提醒你，五班最磨人的是无聊。再自律的人，也容易慢慢松劲。”
陈念嗯了一声，坦然接受：“我知道。尽量而已。”
没有绝对自信，没有豪言壮志，非常佛系，非常贴合她原本的性子。
一旁的许三多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盲目认同陈念的每一句话。
三人绕营区走完一圈，李梦简单交代了五班作息、巡线任务、补给规律。日子单调重复，一眼就能望到头。
回到宿舍，老马的面条彻底煮糊了，软塌塌一团，味道寡淡。众人凑合扒完晚饭，老魏洗碗，薛林扫地，宿舍很快又恢复散漫氛围。
陈念没跟着扎堆闲聊发呆，默默收拾自己的床位，清理杂物、铺平床单、叠好被子。不用新兵连严苛标准，只求整齐利落，不潦草、不敷衍。
许三多看着她收拾，默默学着样子叠自己的被子，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老魏瞥了一眼，低声嘀咕：“新来的还挺讲究。”
陈念没接话，安静做好自己的事。
天黑得很快，荒原的夜，安静得可怕。
没有哨声、没有查铺、没有喧闹，只剩窗外不息的风声，远远荡荡，像无人倾诉的叹息。
陈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太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睡着了吗？”许三多小声问。
“没有。”
“这儿太静了，不习惯。”许三多老实说道。
“慢慢就习惯了。”陈念轻声回应。
之后便是漫长的寂静。
陈念睁眼望着天花板的裂缝，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淡淡的憋屈。
好好的清闲公务岗，被系统一手篡改，扔到这片荒原。她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她再次呼叫系统：“满意了？把我扔这荒地方。”
“宿主已进入关键剧情场景。后续发展由宿主自主把握。”
“你就不怕我跟他们一样，天天打牌混日子，两年直接摆烂走人？”
系统沉默两秒，声音平直：“评估判定，宿主不会。”
陈念挑眉：“你哪来的底气？”
“宿主已经体验过一次彻底堕落。现在可以松弛，但不会糜烂。”
陈念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这破系统看得比她自己还准。
她确实不想卷、不想累、不想吃苦。
但她更不能再次颓废、浑浑噩噩、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她可以接受平淡，绝不接受腐烂。
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淡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后续剧情，抱着一丝侥幸，很现实地开口：“那许三多最后是要回钢七连的，对吧？”
“剧情主线人物轨迹固定。”系统不否认。
陈念顺势碰瓷，语气懒洋洋的：“行啊，那你顺带给我捎上呗。你把我扔这不是为了让他熏陶我、影响我吗？他走了，我留在这算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音毫无波澜，半点不通融：“宿主可以被剧情人物熏陶，但不代表可以蹭剧情人物编制。”
“直白点说。”陈念催促。
系统冷淡回应：“我可以把你塞进烂班，但你没有对应的硬实力，我无法违规将你送入尖子班。”
陈念：“……”
扎心，但是实话。
她披衣起身，悄悄走出宿舍。夜风微凉，星空铺得漫天都是，密密麻麻，干净又辽阔。
“流放地的星空，倒是比城里值钱。”她随口自嘲。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是老马。
老马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走来：“新兵，咋不睡？”
“睡不着。班长也出来透气？”
“嗯。”老马望着荒原夜色，语气平淡，“刚来都这样，太安静，心里空。”
他随口问道：“李梦跟你说不少丧气话了吧？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待久了嘴碎。”
“我知道。”陈念点头，“他只是熬得太久了。”
老马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随即轻叹：“五班不苦身子，苦心。磨人、耗人、让人慢慢没心气。”
“但也未必全是坏处。”他接着说，“别的连队有人推着你跑，你没时间思考。在这，你有大把时间看清自己。”
陈念静静听着，没有热血沸腾，没有瞬间顿悟。
只是默默认可。
老马笑了笑：“好好待着，别学他们懒散，也别逼自己太紧。平常心就行。”
说完，他转身回去休息。
陈念独自站在风里，看着漫天星光。
她忽然想起，许三多会在这里修一条路。
别人熬日子，他过日子。
她不需要修成那样执拗、那样热血、那样伟大。
她只需要——别烂掉就好。
不为系统，不为任务，不为熏陶谁。
就为自己，别在最清闲的日子里，活成最废的样子。
想通这点，心里彻底平静。
她转身回宿舍躺下。
夜色温柔，荒原寂静。
明天照常巡线、照常度日。
不热血，不励志，不强行升华。
只是安稳活着，认真度日。
仅此而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1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