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087" ["articleid"]=> string(7) "732549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320) "荒原坦荡,长风卷着野草,一眼望不到尽头。

何红涛的车早已驶离这片偏僻驻地,带走了最后一丝连队的规整气息,只留下漫天苍茫,和孤零零伫立在营区门口的两人。

陈念背着背囊,站在五班宿舍门前,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凉。低矮的房屋歪歪斜斜,墙体斑驳,窗户上的漆皮翻翘着,像一张张疲惫的嘴。营区不大,几间平房围成一个四合院,操场上的单杠生满铁锈,篮球架的网兜烂了大半,垂在风里,死气沉沉。

风里只有野草和干泥土的味道,没有柴油味,没有火药味,没有清晨尖利的集合哨。安静得过分,像被整个世界随手遗忘的角落。

许三多拎着铺盖,僵在她旁边,双脚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命令便不敢落放行李,浑身透着新兵独有的拘谨与木讷。他怔怔望着眼前几间小屋,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何红涛临走前那句补救一样的话,轻轻落在风里:“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许三多听得发懵,像挨了一记闷棍,半天回不过神。大概在认真琢磨,光荣在哪,艰巨又在哪。

陈念没他那么纯粹的纠结,她满脑子只剩憋屈。

她在心里无声吐槽系统:“这就是你说的熏陶?把我从清闲公务岗坑到荒原养老坑?熏陶我在这吹风发呆?还是熏陶我在这荒地方发呆熬日子?”

系统沉默良久,机械音平淡响起:“已抵达任务地点。请宿主积极适应新环境。”

“你可真会安慰人。”

“系统不负责安慰。”

陈念闭了嘴。跟一个没有情绪、只会强行改命的机器置气,纯属白费功夫。

比起许三多的手足无措,她很快压下满腹郁气,调整好状态,背着背囊走进宿舍。

推门瞬间,一股松散倦怠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新兵连时刻紧绷、半点不敢松懈的氛围,是两个极端。

屋内床铺凌乱,空置下铺堆满杂物,被子随意团在床板上,软塌塌一团,完全看不出军营内务的样子。桌面散落着扑克牌,两张掉在地上,明显是方才打闹匆忙收起。若是在新兵连、在伍六一眼皮子底下,这般模样铁定要被狠狠整治。

李梦、老魏、薛林三个老兵闲散站着,姿态松弛得过分,半点没有迎接新兵的热忱。有人靠床,有人翘腿,有人半躺,像三滩彻底卸了劲的软泥。唯独李梦眼神活络,指尖虚扣着桌上的牌,大概是牌型极好,舍不得打乱。

方才何红涛训斥过后,几人仓促整改,胡乱团了团被子、塞了扑克,算是敷衍交差,抽屉没关严,帽檐杂物外露,潦草得一目了然。

老马系着炊事围裙,脸上没撕干净的纸条随风乱飞,多半是方才打牌输了被罚,听见动静慌忙从伙房跑回来。他热热闹闹客套寒暄,场面看着热情,实则全是应付。

“欢迎欢迎!新同志一路辛苦,快歇歇!”

许三多拘谨至极,被这阵仗弄得满脸通红,老老实实鞠躬道谢,把老马吓了一跳。

陈念看得通透,心底只剩无奈。

这里没有严苛训练、没有频繁考核、没有干部紧盯督查。离团部五小时车程,补给车三日一趟,彻底与世隔绝。说是驻守哨点,实则就是全团公认的流放养老岗。

她原本稳稳到手的清闲内勤岗,被系统一手搅黄,扔来这片荒原消磨日子。所谓的任务熏陶,说白了就是强行绑定她的视角,逼着她陪着许三多走完这段无人问津的时光。霸道,又离谱。

老马搓着手询问姓名,许三多声音洪亮、规矩十足地自报家门。

陈念语气清淡:“陈念。”

老马随意点头,压根记不住两个新兵的区别,随口交代两句,转头就惦记锅里的面条,一溜烟跑回伙房。

没了班长约束,老魏、薛林瞬间恢复懒散模样,瘫床躺卧,半点不想动弹。最后只剩最活络的李梦,被默认带着两个新兵熟悉环境。

“走,带你们熟悉熟悉战备环境。”

李梦语气漫不经心,率先出门。许三多腰背挺直、步履端正,规规矩矩跟在身后,像个认真受训的小学生。

陈念调整好背囊肩带,不紧不慢跟上。她姿态松弛却不垮塌,不刻意紧绷,也不随意摆烂,自有分寸。

荒原辽阔无遮,长风呼啸,四下只剩野草与风声,天地单调得让人发慌。

李梦刻意把氛围弄得沉闷,慢悠悠开口:“刚才路上一直看风景?”

“一直看着的。”许三多应答端正。

“那就算熟悉战备环境了。过来路上多久?”

“四小时五十四分钟。”许三多回答得精准刻板。

李梦一摆手,敷衍收尾:“行,摸清了,回去吧。”

许三多当场愣住,一脸较真:“我、我还没熟悉透彻,我学得慢。”

陈念心里轻轻叹气,这人是真看不懂敷衍。她顺势开口,语气平淡解围:“李梦,这片荒原一眼望穿,所谓战备环境,无非就是驻地和地下输油管道,确实没什么可细看的。”

李梦意外转头打量她两眼。

许三多是死规矩、死认真,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这个新来的陈念,脑子清醒、眼神通透,一眼就看透了五班的本质,比很多待了许久的老兵都通透。

他顿时来了兴致,停下脚步,靠着野草慢悠悠唠嗑:“你倒是看得明白。不像这位兄弟,实打实的死较真。”

陈念坦然应声:“新兵连天天讲战备职责,落差太大,稍微想想就懂了。”

“落差?”李梦自嘲一笑,“何止是落差。说白了,咱们五班就是荒原上的稻草人。”

他轻点地面:“地下管道油泵全是自动化,工兵定期维护,轮不到我们插手。没危险、没任务、没压力,一年四季风平浪静。”

“不累、不苦、不危险。”他总结,“就两个字,枯燥。”

陈念心底彻底了然。

果然是系统特意安排的地方。没有内卷,没有纷争,没有压力,唯独无尽虚无,慢慢磨掉人的精气神。

她终于有点懂系统的心思了。不是给她享福的地方,也不是给她吃苦的地方,是给她“熬着”的地方。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陈念随口问道。

李梦如数家珍,语气懒散:“熬日子、找乐子。薛林追走失牲口,就为说两句话;老魏天天起外号解闷;老马以前下棋,现在研究桥牌,混一天算一天。”

话音一转,他忽然挺胸正色,带着点隐秘的骄傲:“我不一样。”

许三多立刻抬头,满眼崇敬。

“我写小说,两百万字,写人生百态。”李梦望着荒原,眼底藏着一点不甘的热忱,“闹市浮躁,唯有这没人打扰的地方,能沉下心落笔。逆境出东西,我懂。”

陈念不拆穿,淡淡附和:“清净无人扰,确实适合沉淀。”

这话刚好说到李梦心坎里,他瞬间把陈念当成难得的明白人,好感拉满:“你这小子通透,比木头一样的他灵光多了。”

许三多听不懂调侃,只认真鼓劲:“李梦,你一定能写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17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