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队列、体能、战术…… 从清晨哨响一直熬到夜色降临，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枯燥、疲惫，连喘口气都显得奢侈。没有人敢松懈，只要慢一点，就会被队伍远远甩在身后。
陈念的身体，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慢慢适应了节奏。
三公里依旧跑得生不如死，双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至少，她不会再跑到中途干呕不止，不会再一倒下就爬不起来。
她的成绩依旧稳坐全连倒数第一，雷打不动。
许三多稍好一些，排在倒数第五。
两个人，被伍六一黑着脸，当众赐了一个响亮又扎心的名号 ——“五班双雄”。
“你们俩，一个跑不动，一个学不会，真是给我长脸！”
伍六一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陈念低头站着，一声不吭。
不委屈、不反驳、不自我怀疑。
她心里甚至悄悄松了口气：骂两句就骂两句，总比被单独盯着、处处找茬强。
她也意外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高中那几年学过的舞蹈，下腰、劈叉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可身体的协调性、记动作的敏感度，还残留着一丝肌肉记忆。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 别人练三五遍还歪歪扭扭，她看一遍就能记住，练两遍就身姿挺拔、线条干净。
伍六一挨个检查队列动作，眼神挑剔得能挑出骨头。
走到成才面前，他微微点头。
走到陈念面前，他沉默几秒，没挑出任何毛病，难得收敛了戾气，淡淡丢下一句：“还行，保持住。”
简单三个字，陈念也只是平静收下。
不狂喜、不激动，只在心里淡淡一句：总算，没拖后腿拖到底。
可一换到许三多，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那天下午，全队统一学敬礼。
伍六一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姿笔直，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机器切割：右手迅猛抬起，中指轻贴帽檐，手腕绷直不弯，大臂与肩平齐，一气呵成，标准得无可挑剔。
“都看清楚了吗？全体 —— 敬礼！”
一声令下，几十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场面堪称混乱。
有人手指戳到额头，有人胳膊歪得像被风吹弯的树枝，有人手心朝内，有人抬手慢半拍，五花八门，洋相百出。
伍六一黑着脸，在队列里来回纠正，脚步最终在许三多面前，狠狠停住。
许三多的右手僵在耳朵旁边，手心离脸老远，手指微微蜷着，不像敬礼，倒像在半空中抓什么东西，又像怯生生地挠痒痒。
“你那是敬礼，还是挠痒痒？”
伍六一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针扎一样刺耳，“手指并拢！手腕挺直！胳膊端平！重来！”
许三多慌忙放下手，脸颊涨得通红，深呼吸一口，重新抬起。
这次倒是记住手心朝外了，可手腕依旧弯着，胳膊也没抬平，活像一个怯生生跟人打招呼的小孩，笨拙又滑稽。
旁边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
陈念没笑，也不觉得可怜，只是直白地困惑。
一个敬礼，简单到她只被纠正一次就完全合格，许三多这都第六遍了，怎么还卡着不动？
隔壁队列的白铁军偷偷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比了个 “惨不忍睹” 的鬼脸，嘴型无声说：太惨了。
陈念眼皮都没撩一下，直接无视。
她没心思跟人打闹，也懒得吐槽，目光只是稳稳落在许三多身上。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打转：她刷到过短视频碎片，清楚记得，许三多以后是赫赫有名的兵王。可眼前这个连敬礼都学不会、一被骂就慌得手足无措的人，怎么看，都跟 “兵王” 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不感慨、不鸡汤、不自我代入，就是单纯、冷静地想不通。
下午的训练换成正步，许三多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伍六一让全班排成一排，练习正步分解动作，厉声下令：“一！”
所有人齐刷刷踢出左脚，稳稳定在半空，纹丝不动。
陈念左脚精准离地二十五厘米，脚尖用力下压，膝盖绷直，身体挺拔如松，没有一丝晃动。
伍六一依次检查，走过成才，点头。
走过陈念，沉默不语，也算默认合格。
可一走到许三多面前，脚步再次顿住。
许三多的腿是踢出去了，可高度远远不够，脚尖耷拉着没下压，身体还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歪，整个人摇摇晃晃，像一座即将倒塌的斜塔，随时都可能摔下去。
“你那是踢正步，还是踩水坑？”
伍六一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腿，语气严厉，“抬高！脚尖下压！腰给我挺直！别晃！”
许三多咬紧牙关，拼命把腿往上抬，可人却歪得更厉害，手慌乱地伸了一下，想去扶旁边的人，又猛地缩了回去，脸憋得通红，手足无措。
陈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狼狈又僵硬的样子，心里只有一句冷静直白的判断：动作不行，心态更慌。
她依旧不明白，许三多这样的人，未来究竟凭什么成为兵王。
但她也不纠结、不内耗、不钻牛角尖。
许三多有他的笨法，她有她的活法。
别人的路，她猜不透，也不用急着懂。
先顾好自己，别掉队、别拖后腿、别被骂得抬不起头。
至于以后 ——走着走着，答案自然会出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17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