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过后，陈念双腿的酸胀感还死死缠着骨头，她抬眼扫过宿舍一排排棱角锋利的豆腐块，瞬间绷紧了神经。昨天她的被子就被伍六一当众拆过返工，勉强才过关，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
转头看去，许三多又卡在了叠被子这道坎上。
他盯着自己那床皱巴巴、圆鼓鼓的被褥，活像一锅刚蒸好的大包子，眉头拧得紧紧的，怎么都摸不到门道。犹豫片刻，他转头看向陈念，眼神恳切又老实：“陈念，你再教教俺呗？”
陈念看着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不是偷懒糊弄，是真的学不会，终究没法硬下心回绝。
“先把被子铺平，用手掌反复使劲按压，把夹层里的空气全部挤干净。”
许三多听得认真，二话不说俯身下去，大半个身子压在被子上，胳膊绷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碾压被面。床板被压得咯吱作响，他笨拙又较真的模样，像在给被子做人工急救，好笑又认真。
“找准位置对折，这边留一拳宽度，边角一定要捋齐压实。”陈念站在一旁，边示范边轻声指导。
可许三多的手脚永远跟不上脑子，每次对折要么歪歪斜斜，要么边角塌陷，软塌塌的被褥根本立不起半点棱角。
一遍、两遍、三遍。
陈念耐着性子一遍遍指点，耐心快要耗尽，指尖都不自觉攥紧。每一次返工，被子都没有半点起色，依旧软乎乎一团。
“拆开重来。”她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许三多乖乖照做，毫无怨言。第四遍、第五遍，依旧不尽人意，边角永远圆润塌软，离标准豆腐块差得很远。
那句“你怎么就学不会”已经冲到了嘴边，可陈念抬眼，看见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全程目不转睛盯着被面，连抬手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半点松懈和敷衍都没有。
到了嘴边的吐槽，终究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人是真的笨，却也是真的肯死磕。比起偷懒耍滑的人，他这份踏实，格外难得。
“先停手吧，今天练到这儿，明天早起接着琢磨。”陈念放缓了语气。
许三多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忐忑又期待的神色，像等着教官打分的新兵：“俺……俺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强点？”
陈念没有刻意宽慰吹捧，实话实说：“确实规整了不少，明天多压几遍，棱角就能立起来。”
哪怕只是细微的进步，也是他一遍遍拆叠磨出来的成果。
许三多瞬间眉眼舒展，憨憨地笑了起来，跟得了莫大嘉奖似的：“好！俺明天一定早起压被子，争取叠出标准豆腐块！”
隔壁床铺的白铁军抱着胳膊看热闹，嗤笑一声：“三多啊三多，人家陈念看两遍就成型，你练五六遍还是包子被，属实没天赋。”
许三多挠挠后脑勺，半点不气恼，老实回道：“俺笨，多练几遍总能学会的。”
陈念斜了白铁军一眼，淡淡开口：“人家踏踏实实死磕，总比站在旁边说风凉话强。有这功夫，不如修修你自己的被子，侧边边角还翘着一块呢。”
白铁军低头一看，果然被抓了现行，悻悻撇嘴，不再打趣，转身老老实实收拾内务。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陈念低头整理自己的被褥，心里微微有些感慨。她凭着记性和悟性轻松做好的小事，许三多却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和力气死磕。
“宿主情绪波动明显。”系统冷不丁出声。
陈念在心底随口敷衍：“没什么，就是练被子练累了。”
“宿主心率高于日常水平，可排除体力劳累因素。”
“屋里人多闷热，不行吗？”
“宿舍温度恒定，无明显升温变化。”
“别插嘴了。”
“哦。”
陈念懒得跟系统拉扯，专心抻平被角。她一直很好奇，眼前这个学什么都慢半拍的许三多，日后究竟是怎么成为顶尖兵王的。
此刻她依旧找不到答案，却也不再急于求成，慢慢懂了军营里笨功夫的意义。
内务训练结束，上午训练解散，几人凑在宿舍角落短暂休息。许三多揣着两个凉馒头，默默塞给陈念一个：“俺今早多领了一个，你腿还酸，多吃点垫垫。”
陈念没有推辞，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成才路过看到，笑着打趣：“也就三多实心眼，一直惦记着你。”
“他是最实在的人。”陈念淡淡回应。
一整天训练轮转下来，晨跑依旧是全连垫底，双腿酸胀得几乎麻木，模样依旧狼狈。但她没有中途减速、没有放弃，咬着牙坚持跑完了全程。
换做以前的她，早就摆烂躺平、半途而废，可现在，她再也不想轻易认输。
夜色渐深，熄灯哨准时响起，宿舍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陈念躺在硬板床上，毫无焦躁和内耗，白日训练的疲惫沉沉裹住周身，让人格外踏实。
她在心底轻声唤道：“系统。”
“在。”
“明天长跑，我想完整跑完，绝不中途掉队减速。”
“已记录宿主目标。建议循序渐进，切勿一次性透支体能。”
“我心里有数。”
陈念唇角轻轻勾起，轻声道：“晚安。”
“晚安。”
军营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远处岗哨隐约的口令声，安静又肃穆。陈念闭上眼，心底没有迷茫，没有颓丧。
聪明有聪明的走法，笨拙有笨拙的坚持。她不再急于攀比、不再焦虑结果，只想踏踏实实走好当下的每一步，把荒废的时光，一点点用力补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17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