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落回去那一步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无门宫殿已经隐入潮声深处，沈青璃的青光和司录的黑潮都退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无归页安静得像一张从未被写过的纸。
“路在哪？”萧无尘撑着圣枪站起来，嘴角血还没擦干。
苏清雪抬起清雪剑。
剑身上那条无法修复的黑色细痕，正发出极轻的嗡鸣。细痕里浮着第二行字——
“第二道门，正在开启。”
“用它。”她说，“它记得回去的方向。”
“它记得门，不记得路。”叶凡道。
“门在哪，路就在哪。”
叶凡看了她一眼。
从前他会自己抬手把空间撕开，把所有人带回去。现在他只是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没褪尽的黑色水痕，没有说话。
苏清雪明白过来。
他的手，暂时不能再用得那么随意了。
“我来开。”她把钟舌在掌心敲了一下。
当——
三息已过。
钟声没有传远。它落进清雪剑的黑色细痕里，沿着细痕折出一道极窄的光。光只够一人通过，边缘还在不断塌陷。
“只能过一次。”萧无尘道。
“一次够了。”
“可我们有三人。”
苏清雪看着他，又看着叶凡。
“您能自己回去吗？”
“能。”叶凡顿了顿，“但慢。”
“慢几息？”
“两息。”
苏清雪算了算。七息减去三息，只剩四息。叶凡自己破空要耗两息，她和萧无尘走那条窄光还要一息，剩下一息够不够三个人在另一端站稳，她不知道。
“师父先走。”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最重。”苏清雪说得很快，“您一落地就能压住镇门。我和萧无尘走窄光，钟舌还能再撑一息，萧无尘的圣枪能借圣地气运借一息。您若最后走，灰珠再多裂一道，我们都接不住。”
叶凡没有反驳。
从前他不会听徒弟这样安排自己。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黑色水痕还在。
“好。”
他向前一步，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空间被他按出一个浅坑。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撕开，而是把浅坑慢慢撑大，撑到刚好容自己通过。整个过程，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灰珠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啼哭。
他没有理会，侧身没入浅坑。
浅坑在他身后合拢，只留下一道淡灰色的线，连着苏清雪手中的清雪剑。
“他在那边接我们。”苏清雪看着那道线。
“你怎么知道？”
“线还连着。”她道，“他若没接住，线就断了。”
五息已过。
萧无尘把圣枪横在身前。金色圣纹沿着枪身一寸寸亮起，亮到枪尖那道细痕时，光忽然转黑——那是他金丹第三道裂痕渗出的血。
“窄光不够三人。”他道，“我先跳，你跟在我后面，用我的枪作引。”
“你会再裂一道。”
“反正已经裂了三道。”
苏清雪没有劝他。
她已经学会，不替别人决定要不要流血。
她只把钟舌递过去。
“你引路，我补最后一息。”
萧无尘看了她一眼，握住钟舌。圣枪和钟舌在他掌中相碰，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纵身跃入窄光。
苏清雪紧随其后。
窄光在他们身后塌陷，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丝。她听见钟舌在萧无尘掌中又响了一下，比任何一次都短。
当——
最后一息。
光尽处，冷风扑面。
苏清雪落在一堆碎石上。
脚下是雪。是真的、会沾湿鞋的雪。远处立着黑色的山影，山尖的裂隙还在缓缓张大。第一重镇门的废墟就在她身后，石缝里渗出的黑水已经冻成冰。
“到了。”萧无尘半跪在雪里，圣枪撑着身体，血顺着枪杆滴在雪上，立刻被冻成暗红的一颗颗珠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73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