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山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时的山还没有被白雪覆盖，山顶的裂隙却比今日更加庞大。黑暗从裂缝中升起，黑暗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仿佛连天地都不敢靠近。
叶凡站在裂隙之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灰色石珠，石珠中流动着无数微小的光。
沈青璃站在他身旁，手中是完整的青剑。
“第一重镇门已经撑不住了。”沈青璃道。
“我知道。”
“第二重镇门也会跟着裂开。”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做？”
叶凡没有回答。
他抬起灰珠，万千光点同时涌出，像有无数陌生的人在珠中低声呼吸。
苏清雪看见那一刻的叶凡，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是一开始就无情。
而是太多声音同时进入一个人的身体，久到连自己的声音都被淹没。
“灰珠可以替你承担镇门压力。”沈青璃道，“可它会拿走你的记忆。”
“那就拿。”
“它先拿走小事，再拿走大事。最后连你为什么要守住这扇门，都可能忘记。”
“忘记原因，不代表我会放弃。”
“可如果有一天，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
叶凡看着她：“那你告诉我。”
沈青璃笑了。
“我若不在了呢？”
记忆忽然缺了一角。
山顶的火光被黑色潮水切断，只剩裂隙深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啼哭。
“父亲……”
声音很远，又很近。
叶凡抬头看向裂隙。
“它在叫谁？”萧无尘问。
没有人回答。
沈青璃握紧青剑：“别回应。”
“它可能是在向我求救。”叶凡道。
“也可能是观天者让它这样叫。”
“那就更不能让它留在里面。”
叶凡向前一步。
沈青璃横剑拦住他。
“你若把裂隙另一端彻底抹掉，里面所有可能都会一同消失。”
“那样九界才安全。”
“安全不是唯一的答案。”
“你想留下什么？”
沈青璃看着他。
“留下它还可以自己决定的可能。”
这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火光忽然变成了银色。
观天者的记录从裂隙外延伸进来，试图把沈青璃的话改成另一句：
“留下最稳定的答案。”
沈青璃抬剑斩断那行字。
“我说的是可能，不是答案。”
叶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继续向裂隙出手，而是将灰珠按入第一重镇门。
灰色光芒覆盖山顶。
裂隙被压下去一寸。
与此同时，叶凡眼中的光也暗了一寸。
他忘记了沈青璃刚才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看。”沈青璃低声道，“已经开始了。”
“开始什么？”
“忘记。”
记忆再次断裂。
这一次，三人看见了多年之后的无归页。
苏清雪的祖母拄着木杖，独自走过白色潮线。她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任何法器，只把一盏油灯放在无门宫殿外。
沈青璃的另一半神魂在青光中浮现。
“你不该来。”
“所以我来了。”祖母道。
“这里守的是一段会伤害所有人的记忆。”
“那就别让它被拿走。”
“你可以把它忘掉。”
祖母把油灯放下。
“我会忘记很多东西，但不是因为有人替我决定。”
她看向宫殿深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我只替自己选择要守多久。”
画面重新回到叶凡面前。
他站在裂隙之前，像是看见了三千年后的自己。
苏清雪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您当年不是只为了守住九界。”
叶凡没有看她。
“我知道。”
“您也害怕失去沈青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73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