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885" ["articleid"]=> string(7) "73244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3263) "温以宁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林知遥还在H市出差,要后天才能回来。她摸黑换了鞋,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客厅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
橘黄色的光晕晕开一小片暖色,把空荡荡的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抱着抱枕,缩进沙发里。
酒意还没完全散,那半杯红酒的后劲像是一层温热的膜,裹着她的神经,让思绪变得又轻又飘。
她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看了很久,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温以宁把脸埋进抱枕里,抱枕是亚麻质地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沉,像是被一只手拽进了时光的漩涡里……
---
温以宁的妈妈叫苏婉,年轻时也是棠溪镇上出了名的美人。
苏婉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性子养得有些娇纵,但也不让人讨厌。
她会弹钢琴,会画画,说话声音软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镇上的小伙子们排着队想娶她。
那时候苏婉的家境在镇上也算殷实,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书香门第,把她宠得像个公主。
公主本该一直活在城堡里。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苏婉的父母,也就是温以宁的外公外婆,在一次长途旅游中出了车祸。
大巴车翻下了盘山公路,连人带车滚进了江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苏婉的天塌了。
她那时候已经和温以宁的爸爸温明远谈了恋爱,可父母的去世还是把她击垮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哭。
她甚至想过死。
那个深夜,她打开了家里的煤气。是隔壁的温明远闻到了味道,翻窗进来,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温明远抱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婉,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后来,他们结婚了。
苏婉对温明远,是一种近乎依赖的爱。
他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溺水时捞住的那块浮木,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最后的依靠。
温明远也宠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温明远家里是做生意的,在镇上开了几家连锁超市,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有头有脸。
温以宁的奶奶是个女强人,年轻时和丈夫一起打拼,丈夫去世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性格说一不二,在家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她倒也不是什么恶婆婆,也没有刁难过苏婉,但家里大小事务,从账目到用人,从年节礼数到亲戚往来,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苏婉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
她在这个家里,没有娘家撑腰,没有父母兜底,她就像是一株被移栽到别人花园里的花,哪怕浇水施肥,也总觉得根不是扎在自己的土里。
于是,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所以,当温以宁出生后,苏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温以宁从小就很漂亮。
苏婉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是骄傲的,也是惶恐的。
她给温以宁报了无数的班——钢琴、舞蹈、绘画、奥数、英语……
她把温以宁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分钟。温以宁必须优秀,必须完美,必须成为所有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这样,苏婉才能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杆。
只有这样,她才能告诉自己:看,我把女儿教得这么好,我是有价值的。
宁宁也很乖。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不容易,知道妈妈夜里会偷偷哭,知道妈妈看着外公外婆的照片时会发呆一整晚。
所以她从不反抗,妈妈让学什么就学什么,让考第几就考第几。
直到初二那年。
那年的冬天,特别特别的冷。
温明远出差回来,在高速上遇到了连环追尾。他开的是家里的商务车,被后面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接顶下了护栏。
车子翻滚了三圈,油箱爆炸,等消防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烧焦的框架。
温以宁记得那天是周五,她刚考完期中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她兴冲冲地跑回家,却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围成一圈的人群。
她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那张满分的数学试卷,看着大人们惨白的脸,看着妈妈被人从车里扶出来,瘫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悲痛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温明远的葬礼办得很隆重,温家在当地有头有脸,来吊唁的人排成了长队。
温以宁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灵堂角落,看着爸爸的照片。照片里的温明远笑得温和,眉眼俊秀,和她有三分相似。
她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她像是被人按进了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是窒息的潮水,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葬礼结束后,温奶奶大病了一场。
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在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后,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她卖了镇上的超市,把大部分钱留给了苏婉和温以宁,然后一个人去了乡下养老。
于是,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了苏婉和温以宁。
母女俩守着那栋大房子,温奶奶留下了一大笔钱,所以母女俩物质上并不匮乏。
可精神上的崩塌,是金钱填不满的。
苏婉在接连失去父母和丈夫后,彻底变了。
她变得神经质,变得控制欲极强。她把温以宁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意义。
她开始监控温以宁的一切。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几点睡觉。温以宁必须穿她准备的衣服,必须梳她指定的发型,必须和她说好的朋友来往。
温以宁稍有反抗,苏婉就会崩溃。
她会哭着说:"以宁,妈妈只有你了。你要是不要妈妈了,妈妈就活不下去了。"
温以宁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焦虑而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看着她夜里抱着爸爸的遗像喃喃自语。
她不敢反抗。
因为妈妈真的只有她了。
……
人们常说,小县城的女孩子,美貌单出,向来是死局。
温以宁上高中后,进了棠溪一中最好的实验班。
她的美貌在那个时候彻底绽放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抽条似的拔高,五官长开了,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终于迎来了盛放的时节。
她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走在人群里,却像是一道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她的各种说法。
有人说她初中就谈过十几个男朋友,有人说她在外面被人包养,有人说她仗着自己漂亮看不起人,还有人说她之所以能进实验班,是因为走了后门。
这些谣言荒唐得可笑,可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
青春期男生的目光是赤裸的。他们会给班里的女生排名,青春期的女生,敏感而脆弱。
温以宁的存在,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们所有的不完美。
所以对于温以宁的恶意变得越来越多。
"温以宁?装什么清高。"
"听说她爸死了之后,她妈精神就不正常了,她估计也有病。"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克父克母,谁沾谁倒霉。"
这些,温以宁都知道。
她每天照常上学,照常考试,照常拿第一。她把那些恶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关在耳朵外面。
可那些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让她日日夜夜地疼。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错?是不是因为她太引人注目,所以才会招来这些是非?
她的自信,在妈妈的高压和同龄人的恶意里,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她觉得自己是一株有毒的花。
谁靠近她,谁就会倒霉。
直到沈倦之出现。
那是她高一的秋天,沈倦之转学来的第二个月。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学校门口,他染着一头金发,靠在机车上,热烈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后来,那团火焰烧到了她身边。
他追她的方式张扬而霸道,送奶茶,送早餐,在她教室门口等她放学。
他像一面盾牌,把那些窥探的、恶意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那些人不敢当面议论温以宁了,因为沈倦之会揍他们。他们也不敢发那些恶心的帖子了,因为沈倦之会顺着网线找到他们,把人堵在巷子里,打到求饶为止。
温以宁记得有一次,因为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在厕所里讨论温以宁的身材,用词下流不堪。
话传到沈倦之耳朵里,他当天就翻墙进了棠溪一中,把那个男生从教室里拎出来,按在走廊的窗台上,一拳打碎了玻璃。
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男生,一字一顿:
"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废了你。"
那是沈倦之第一次为她进医院。
缝了七针,打了破伤风。温以宁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他手背上的纱布,眼泪掉个不停。
他却笑着用另一只手揉她的头发:"哭什么?这点伤,还没我之前打的架一半严重。"
后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最严重的一次,是高二下学期。
镇上几个混混喝醉了酒,在网吧门口堵住了温以宁,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沈倦之正好路过,一个人对五个,对方有人动了刀,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血把黑色的T恤都浸透了。
医院里,沈倦之躺在急诊床上,脸色苍白,还在冲她笑:"宁宁,别哭,真不疼。"
她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那时候她就在想,沈倦之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沈家的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虽然叛逆,虽然混不吝,可他不该为了她,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地流血。
他本该在京市,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为了她变得遍体鳞伤。
是她拖累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开始害怕。
害怕他下次受伤更严重,害怕他哪次真的出了意外,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毁了他的人。
---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沈倦之的妈妈找到了她。
那是温以宁第一次见到沈夫人。
她穿着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温以宁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下,气质温婉,眉眼间和沈倦之有三分相似。
她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只是拉着温以宁的手。
"以宁,阿姨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倦之那孩子,从小没怎么吃过苦。可这两年,他打了那么多架,进了多少次医院?阿姨我每次接到电话,心都揪着。”
“阿姨求求你,劝劝他,让他回京市吧。他爸爸的公司需要他,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是让你们分手,真的不是。我只是希望,他能先顾好自己的前途。等他在京市站稳了脚跟,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我都不干涉。"
温以宁站在树下,听着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看着沈夫人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脸,忽然很无力。
她喜欢的男生的母亲,在恳求她放过自己的儿子。
沈夫人走后,温以宁在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
温以宁从回忆里惊醒时,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眼泪把抱枕的一角都打湿了。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她蜷缩的影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一片冰凉。
爱是害怕,爱是自卑,爱是觉得自己是对方的累赘,爱是宁愿亲手掐灭那团火,也不想看着它被自己拖累成灰烬。
她想起今晚沈倦之问她"哪里不合适"时的眼神,那么执着,那么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多想告诉他,没有哪里不合适。
是你太好了,是我配不上你的好。
温以宁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
这是死局……
站在上帝的视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
妈妈需要她,她不能抛下妈妈独自幸福。沈倦之的妈妈也需要他,他不能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途和家族。
她身上的流言和恶意从未停止,而沈倦之为了保护她,已经付出了太多血的代价。
他们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牢笼。
当年那一步,她走得撕心裂肺,却也是无可奈何。
窗外,京市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419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