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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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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10925) "早上六点,太阳慢吞吞地从东边的高楼群里探出头来,把君澜酒店巨大的玻璃幕墙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今天是正式签约的日子,温以宁作为主翻七点半就到了现场。
她坐在宴会厅侧门的同传箱里,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连着会场的主摄像机,一台显示着发言稿的实时滚动文本。
耳机挂在脖子上,她正低头核对最后一版术语表。
"光伏并网,Grid-connected photovoltaic……"
"储能密度,Energy storage density,德语Speicherdichte……"
"碳中和承诺,Carbon neutrality commitment……"
她轻声念着,声音通过同传箱的密闭空间传出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回响。
她的手指在打印好的A4纸上划过,遇到重点就用荧光笔标出来。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润喉糖,还有一小包纸巾。
李牧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材料:"莱茵集团那边临时加了一段技术说明,关于他们新型固态电池的能量转换率,你过一下。"
"好。"
温以宁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冗长的德文复合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中文关键词。
她的字很好看,瘦金体,骨力遒劲。
"以宁…"
王姐从门外探头,"设备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
温以宁指了指耳机,"左右声道都正常,备用耳机也在。频点没问题,和酒店工程部确认过了。"
"那就行。"
王姐松了口气,"沈氏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
温以宁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四十五。
她话音刚落,宴会厅正门那边就传来一阵骚动。温以宁透过同传箱的透明观察窗看过去。
沈倦之正从正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色的西装,面料挺括,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深的、近乎墨蓝色的暗光。
衬衫是雪白的,领带是深酒红色的,上面印着极细的暗纹,像是某种隐秘的图腾。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凌厉、矜贵,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身后跟着陈默,还有几个沈氏集团的高层,个个西装革履,气场不凡。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沈倦之走进会场,目光像是有雷达似的,精准地扫过全场,然后——
停在了同传箱的方向。
温以宁坐在箱子里,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窗,与他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假装在整理材料。
"沈总…"
李牧笑着迎上去,"您来得真早。这边请,休息室在这边,您先歇会儿?"
"不用。"
沈倦之收回目光,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往会场中央走,"我看看场地。同传箱的位置……"
他走到同传箱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温以宁。
对方是甲方,温以宁不得不抬起头。
(。ì _ í。)
"温老师…"
沈倦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透过箱子的隔音层传进来,闷闷的,"设备都正常?"
"正常,沈总放心。"
"我不放心。"
沈倦之直起身,朝身后的陈默抬了抬下巴,"温老师,出来一下。有些术语我需要跟你当面确认。"
温以宁:"……"
她看了一眼李牧,李牧也是一脸茫然——之前不是都对过好几遍了吗?
但她还是摘了耳机,推开同传箱的门,走了出来。
"沈总。"
她站在沈倦之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哪部分术语?"
"发言稿。"
沈倦之从陈默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给她,"第三段,关于技术转让的部分。有几个德文词,我不确定发音。"
温以宁接过文件,翻到第三段。
她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他:"是Know-how-Transfer和Patentlizenz这两个词?"
"对。"
沈倦之一脸坦然,"怎么念?"
温以宁看了他两秒。
沈倦之的商业英语极好,这点她清楚,德语他虽然不算精通,但这两个词是商务德语里最基础的词汇,他不可能不会念。
但她还是念了一遍,因为甲方 !
可恶哇 !
"Know-how-Transfer,Patentlizenz。"
"什么?"
沈倦之歪着头,一脸认真,"我没听清。"
温以宁又念了一遍。
"还是不太对。"
沈倦之皱着眉,"温老师,你凑近点,我听听你的口型。"
温以宁:"……"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仰起头,嘴唇开合,把两个词又念了一遍。
沈倦之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形很好看,唇峰分明,下唇饱满,正红色的唇膏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念德语时,舌尖会轻轻抵住上齿龈,发出那种特有的、带着一点小舌音颤动的质感。
沈倦之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忽然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温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温以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愤。
沈倦之却像是没看见,直起身,把文件递回给陈默,然后伸手——
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倦之!"
温以宁低声道,"你干什么?"
"带你过一遍流程。"
沈倦之一脸理所当然,"温老师,我是甲方,你是乙方。甲方要求乙方陪同确认流程,不过分吧?"
他说着,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温以宁挣了一下,没挣开,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作太大,只能被他半拉半拽地带走。
李牧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
陈默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李总监,我们沈总对工作要求比较严格,习惯亲自把关每一个细节。"
"……哦。"
李牧干笑两声,"那沈总真是……敬业。"
---
沈倦之带着她从主桌走到签到台,从签到台走到媒体区,又从媒体区走到甜品台。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个东西问她:"温老师,这个德语怎么说?"
"Willkommensschild."
"那这个呢?"
"Fotowand."
"那个香槟塔?"
"Sektpagode."
"沈总。"
温以宁停下脚步,"这些词汇,流程稿上都有。您现在问,是信不过我们的准备?"
"怎么会。"
沈倦之侧过头,一脸无辜,"我这是临时抱佛脚。温老师又不是不知道,我学习不咋好,多预习几遍,心里踏实。"
温以宁看着他。
男人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块马卡龙,正歪着头看她。
那表情欠欠的,像是一个故意捣乱、还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沈总,您要是真的想预习,我可以把术语表发给您。"
"那多麻烦。"
沈倦之把马卡龙递到她嘴边,"不如温老师现场教?"
温以宁往后仰了仰头,避开那块粉红色的甜点:"我不吃甜食。"
"以前不是挺爱吃的吗?"
沈倦之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之前是谁天天排队买芋泥波波?"
温以宁的耳尖,在听到以前的事,悄悄红了一点。
那红色很淡,像是白瓷上晕开的一点胭脂,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可沈倦之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她耳尖上停留了一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温老师…"
他凑近,压低声音,"你耳朵红了。"
温以宁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太此地无银,硬生生把手放下来。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墙上的时钟,声音冷了几分:"沈总,十点半了,莱茵集团的人应该快到了。您是不是该去门口迎接?"
"陈默去就行。"
沈倦之跟上来,又虚虚地拢住她的后腰,"我得跟着我的翻译,万一等会儿德国人来了,我听不懂,多失礼。"
"沈倦之。"
温以宁忍无可忍,趁旁边没人,猛地转过身,仰头瞪着他,"放开我。"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羞恼的颤音,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终于亮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爪子。
沈倦之看着她。
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正红色的唇膏衬得她愈发娇艳。
真可爱……
沈倦之想。
五年了,她还是这样。表面上高冷得像块冰,实际上一戳就红,一逗就炸毛。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欠揍的表情。
"温老师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不是我不放开你,主要是这语言我也不通啊。你看,这满场子的德文、英文,我怕到时候闹出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习不咋好。"
温以宁:"……"
她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想笑。
沈倦之学习不好?
她信他的鬼话 !
"沈总。"
温以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真幽默。"
"谢谢夸奖。"
沈倦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温老师,等会儿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温以宁闭了闭眼,把胸腔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恢复了那副专业的、冷静的样子:"仪式流程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十一点十八分正式开始,先是双方领导致辞,然后是合作协议签署,最后是媒体提问环节。”
“您需要注意的,是在致辞环节控制语速,给翻译留出切换时间。德语和中文的语序不同,如果您说得太快,我可能会跟不上。"
"跟不上?"沈倦之挑眉,"温老师也会跟不上?"
"是人都会有限度。"
温以宁淡淡地说,"我不是机器。"
"可你比机器还厉害。"
沈倦之说,声音轻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还厉害。"
温以宁一愣。
她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袖口:"那……沈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
"什么?"
沈倦之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牵我的手。"
"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温以宁:"……"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的视线:"沈总,您再这样,我可以向寰宇申请换人。"
"别啊。"
沈倦之立刻收回手,举起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温老师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温以宁没理他,转身往同传箱的方向走。
沈倦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因为羞恼而微微加快的步伐。
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尖,无声地笑了一下。
真可爱。
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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