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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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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12084) "沈倦之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塑封的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边缘。
窗外是京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车流在高架桥上拖出长长的光轨,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染着黄毛、笑得一脸痞气的少年,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十五岁的他,浑身上下都是倒刺,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交代。
又恰巧那时候沈家的公司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荡,父母忙得焦头烂额。
他呢,又正值最混不吝的年纪,打架、逃课、泡吧,怎么让父母头疼怎么来。
于是某个清晨,他被塞上了一辆开往棠溪镇的车。
"去清醒清醒。"他记得当时沈老头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棠溪镇。
那是一个连高铁站都没有的小镇,青石板路,老旧的梧桐树,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当时的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镇口口,看着自己那一头金发在夕阳下闪闪发亮,觉得自己像个被流放的异类。
于是乎,那两个月,他更混了……
他买了一辆二手机车,黑色的,他自己改装了排气管,发动时轰隆隆的响,能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
他认识了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人,每天逃课、飙车、在镇子边缘的废弃工厂里抽烟。
他以为自己的青春期就会这样腐烂下去,像一颗被扔在阴沟里的苹果。
直到那天……
---
十月的棠溪镇,桂花开得正盛。
下午四点半,隔壁棠溪一中放学的铃声响了。铃声很老,叮铃铃的,像是从上世纪传下来的。
沈倦之靠在机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一首躁动的摇滚乐。
他旁边围了三五个人,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正手舞足蹈地讲着镇上新开的网吧哪个配置好。
"倦哥,晚上去撸两把?"胖子问。
沈倦之没吭声。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卧槽!倦哥!看仙女!"
沈倦之皱着眉,不耐烦地抬眼:"你他妈有病——"
声音戛然而止。
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又一拍。
然后,扑通、扑通、扑通……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又像是有一颗石子落进了沉寂多年的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停不下来。
街对面,棠溪一中的校门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穿蓝白校服的学生。
而在那片蓝白色的海洋里,有一个身影,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所有嘈杂,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有细碎的刘海,被风轻轻吹动着。
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样式,却被她穿得格外好看。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女生说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不算高,大概一米六出头,身形纤细,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灵气。
沈倦之觉得自己的喉咙突然有点干。
他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捏在手里,忘了动作。
"倦哥?倦哥!"
胖子在他眼前挥手,"看呆了?"
沈倦之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谁?"
"温以宁啊!"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凑了过来,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棠溪人,大家都喜欢叫他阿杰。
阿杰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 隔壁重高的校花,我们棠溪镇出了名的仙女。不是倦哥,你这两个月白待了?这都没听说过?"
"温以宁……"
沈倦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可不是嘛…"
阿杰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我们全镇人都知道她,她的联系方式都可以说是共享的。”
“不过啊,也没人敢真的去追。人家那可是要考清北的苗子,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心肝宝贝。咱们这种……"
阿杰后面说了什么,沈倦之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温以宁走到路口,停了下来,等红绿灯。她身边的女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梨涡深深,干净得像清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阳光。
沈倦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疼,但是那种酸胀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倦哥…"
胖子贱兮兮地凑过来,"看上了?这可不好追啊,人家乖得很,肯定没谈过恋爱,估计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沈倦之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烟,又看了看自己机车后视镜里那张染着黄毛、却依然帅爆了的脸。
然后,他笑了。
"没谈过恋爱?"
他把烟随手一扔,用鞋底碾灭,"那正好,我教她。"
---
从那以后,棠溪镇的大街小巷里,多了一个到处"偶遇"温以宁的沈倦之。
温以宁早上七点多经过镇口那家"老周包子铺"。沈倦之就六点五十起床,骑着他那辆轰隆隆的机车,停在包子铺对面,假装在等人。
等那个扎马尾的身影出现,他就把头盔摘下来,故意露出那一头扎眼的金发,靠在机车上,懒洋洋地盯着她看。
一开始,温以宁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后来,她会微微蹙一下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再后来,她会在等包子的时候,余光瞥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沈倦之觉得有趣极了。
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仙女,其实特别容易脸红。
你只要盯着她看超过三秒,她的耳朵就会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同学…"
某天早上,沈倦之终于没忍住,跨上机车,慢悠悠地滑到她身边,"棠溪一中这么远,我送你?"
温以宁抱着书包,往旁边挪了一步,声音轻轻的:"不用。"
"为什么不用?"
沈倦之歪着头,笑得一脸痞气,"我这车很快的,五分钟就到。"
"学校不让坐机车。"
"那我不让他们看见不就行了?"
温以宁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沈倦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眼睛真好看,琥珀色的,瞳仁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你为什么要送我?"她问。
沈倦之愣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见你的第一眼就把心丢你那儿了"吧。
那年,十五岁的少年,混不吝的外表下,其实连一句完整的喜欢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故意用一种吊儿郎当的口吻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送仙女上学,是我这种凡人的荣幸。"
温以宁的脸"唰"地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抱着书包小跑了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留下一句"神经病",然后拐进了前面的巷子。
沈倦之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她骂他了…
她居然骂他了…
靠 !
真TM可爱啊…
---
追求温以宁的过程,比沈倦之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她有自己的世界,沈倦之这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暴。
但沈倦之有的是耐心。
他发现温以宁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镇上的图书馆自习,他就把自己的"据点"从网吧搬到了图书馆二楼。
他不看书,就趴在桌子上,歪着头,光明正大地看她。
"你能不能别看我?"
"不能…"
沈倦之撑着下巴,笑得欠揍,"你比书好看。"
"……"
他发现温以宁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甜心屋"的芋泥波波奶茶,但因为那是个网红店,每天排队的人很多,她放学去总是买不到。
于是沈倦之就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逃课,提前半小时去排队,然后在她经过的时候,把温热的奶茶塞进她手里。
"我不要。"温以宁推拒。
"买都买了…"
沈倦之不由分说地把奶茶挂在她手指上,"你不喝我就扔了。浪费粮食可耻,温同学。"
温以宁看着那杯奶茶,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十月的天气,他排了半小时队,机车都没骑,应该是跑过来的。
她抿了抿唇,最终没再拒绝。
"谢谢。"她小声说。
沈倦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客气,仙女值得。"
温以宁的脸又红了,抱着奶茶快步走开。
沈倦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棠溪镇的人都知道了,那个混小子沈倦之,在追一中的仙女温以宁。
有人赌他追不上,有人等着看笑话。
可沈倦之不在乎。
温以宁的笑容,成了沈倦之那两年里最珍贵的宝藏。
---
在一起的那天,是温以宁十七岁生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棠溪镇很少下雪,那是那年的第一场雪。
晚自习结束,温以宁走出校门,看到沈倦之站在路灯下,肩头落满了雪,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盒子。
他似乎等了很久,他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是白色的雪粒,鼻子冻得通红。
"你怎么不撑伞?"温以宁走过去,皱着眉问。
"忘了。"
他笑了笑,把蛋糕递给她,"生日快乐,温以宁。"
"沈倦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倦之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十七岁的温以宁,出落的比两年前更好看了,她像一朵彻底绽放的海棠花,干净得让人想捧在手心里。
"因为我喜欢你啊。"
沈倦之说,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
"那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会一直只喜欢我吗?"
"会。"
温以宁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倦之以为她要拒绝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被冻得冰凉的手指。
"那好吧…"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颤抖,"那你要说话算话。"
沈倦之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算话,我一定算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
那是沈倦之十七年以来,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
照片里的两个人,就是在那个冬天拍的。
沈倦之找人拍了好多张,最后选了这张洗出来。
照片里的温以宁笑得眉眼弯弯,而他歪着头看她,眼里的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倦之从回忆里抽离,指腹轻轻抚过照片里女孩子的笑脸。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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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云栖苑。
温以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白天医院走廊里那个黑色的大衣身影。
他的眉眼比五年前更锋利了,气场也更沉了,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和从前一样,亮得惊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可她却仿佛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雪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意识沉下去的时候,她好像回到了棠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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