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179" ["articleid"]=> string(7) "73240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39114) "“妈?妈!”
倪路怀里的人忽然两眼一闭往下坠,倪路惶恐之下紧紧扶住她。
二叔一见赶紧上来帮忙,“快快,小路,扶你妈到床上!”
“小路,这边!”二婶反应更快,走到病房最里边的一张床前掀开被子调整枕头,“赶紧让你妈躺下来。”
十九岁的大小伙儿在二叔的帮助下,先把他妈的胳膊绕到肩膀上,腰一弯,手搭上他妈的膝盖窝,一使力就把身形单薄瘦小的黄翠兰抱了起来。
“小路,别慌啊,你妈情绪一上来就这样,医生来看看就好了。”二婶在倪路把黄翠兰抱床上的时候赶紧用被子把人盖上,同时抽空安慰脸白如纸的大男孩,看见自家男人杵在床边,一瞪眼,“你愣这干嘛,赶紧去叫医生。”
“哦、哦,我这就去!”
二叔这才想起来得叫医生,连忙转身朝病房外走去。结果人才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紧接着进来的是张禹城,医生就跟在他身后。
原来刚才在黄翠兰倒下的那一刻,察觉不对的张禹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医生了。
二婶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跟着倪路一块来的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
二婶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这帅得让人挪不开眼的男生,才扯扯身边倪路的衣袖,“小路,这你同学?”
她问完看过去,才发现自家侄子也看着门口的方向,人有些愣。
“小路?”
倪路这才收回视线,对二婶说:“我们一个宿舍的。”
二婶对这打骨子里散发出一身矜贵从容的气质长相清俊的男生很是好奇,但现在不是寒喧问话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在正在给黄翠兰检查身体的医生身上。
在医生检查的时候,昏迷没多久的黄翠兰悠悠睁开眼。
“妈。”
倪路凑到她跟前,握住她的一只手,注视着她的眼眶微红。
黄翠兰刚醒来目光还有些散,等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谁,还没说话,眼眶又很快盈满了泪花。
这时医生的检查也差不多了,他把听诊器收好挂在脖子上,对倪路说:“她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基本是靠葡萄糖来维持。本来身体就差再加上低血糖,情绪一激动容易导致大脑供血不足陷入昏迷。”
“再这样下去身体再好的人都熬不住。吃不下东西最主要是心病导致的,你是她儿子吧,你多劝劝她,打开她的心结,让她别想这么多。”
二婶擦去眼角的泪,上前,拿起放在病床前置物柜上的一个保温盒,“翠兰,这是我一早去附近的小饭馆跟人借厨房给你熬的碎肉粥,可香了,现在还热着呢。我让小路喂你吃点?”说着,打开盖子递给倪路,“小路,你喂你妈喝点粥。二婶把米都熬烂了,特别好入口,也容易消化。”
倪路接过饭盒,小声对黄翠兰说:“妈,我喂你吃,好不好?”
医生写好检查记录,把记录本挂在床尾后说:“病人只要能醒就没什么大碍,她现在这情况,最主要还是得让她吃点东西,不然吃再多药都没用。”
医生走了,二叔赶紧起身送他出门。
黄翠兰双眼含泪目不转睛看着儿子。倪路用勺子盛出夹着肉沫的米粥,放到唇边吹吹,哄孩子一样对他妈说:“妈,喝点粥好不好?”
黄翠兰对送到嘴边的食物视若无睹,她看着儿子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疤,一颗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张开起皮的唇,颤着声说:“小路,是妈拖累了你……”
倪路举勺子的手一抖。
黄翠兰流着泪说:“要不是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你也不用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你不去打工赚钱就不会遇上那些事情……都是妈的错……妈就应该跟你爸一块去了,不该这样留下来拖累你……是妈不好……”
倪路再忍不住,一把放下手里的东西,紧紧握起他妈的手,红着眼哑着声说:“妈,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和你没关系……真的和你没关系……”
黄翠兰却根本听不进去,视线落在儿子眼角的疤上,泪水越流越多,她摇头:“是妈不好,是妈害了你……小路……妈对不起你……妈当初怎么就不跟你爸一块去了……”
“妈!”
倪路难受地叫了一声,控制不住地把脸埋入了母亲布满茧子的掌心里,也把自眼角滴落的一颗泪滴到了这只幼时觉得宽大温暖,而今只觉得瘦小孱弱的手心里。
倪路继承了他妈身上的一些特质,那就是藏得很深的固执。
孩子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好心相帮却背负这么重的骂名,哪个当妈的不心疼。
离家前还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再见面脸上却多了这么深这么狰狞的疤。想到孩子这些日子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黄翠兰心里难受得厉害,看着守在身旁的儿子,泪水不住的流,是真的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被倪路哄着好不容易吃几口,最后却把胃酸都给吐出来。
二叔二婶以为倪路回来了,把话说清楚就行了,没想到看见倪路后,黄翠兰的这个情况反而更严重了。
黄翠兰真的觉得自己拖累了倪路,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要不是她这身子干不了重活,还得不停吃药,她儿子怎么会早早就得出去打工赚钱养家,明明是最该在学校好好学习的时候啊,她儿子却总是起早贪黑不停工作,还得抽时间学习。要不是她,儿子怎么会活得这么苦这么累,还因为打工这事摊上这么大的罪名让人这么辱骂排斥。
她难受,她真的难受,她不想活了。
吃了又吐的黄翠兰最后吊着葡萄糖沉沉睡下,眼睛有些肿的倪路对一直守在一旁的张禹城说:“抱歉,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趟厕所。”
结果倪路迟迟不归,张禹城和留在病床前照顾黄翠兰的二婶说了一声,离开病房去找人。
张禹城没在住院部的公共厕所找到倪路,他在基本没什么人走的楼梯间里找到了倪路,他双手抱膝蹲坐在角落里,不时抬手抹眼泪。
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他赶紧站起来,背过身去用衣袖擦脸。等他平复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就看见张禹城站在楼梯上,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倪路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干涩地笑笑:“抱歉,让你久等了。你,饿了吗?是先去吃点东西,还是找家酒店住下休息一会儿?你昨晚肯定没休息好。”
张禹城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要是饿了,我帮你带点吃的。”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倪路摇头。顿了一下,又说,“这里有我二婶,没事的。”
张禹城没再说什么。
倪路本想带张禹城去家环境比较好的酒店,可张禹城执意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
他说:“可以订个标准间,有两张床,在医院陪床睡不好可以来这补觉,方便。”
倪路很久没说话,进了酒店去办理入住前,他问:“你打算住多久?”
张禹城说:“一星期吧。”
倪路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倪路去办理的入住手续,这次张禹城没和他抢。他知道如果不让倪路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他会难受。
开好房,倪路和张禹城一块上去。
房卡在倪路手上,他开的门,然后由他推门先进去。
条件也就那样,房间里塞两张一米二的床基本就满了,好在比较干净,也没什么奇怪味道。
倪路一直不说话,张禹城能感觉出他对这里不满意。
奇怪得很,明明住进来的是张禹城,不满意的人却是另一个人。
张禹城先把手机丢在其中一张床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开玩笑似地说:“条件很不错了,有床有厕所还有空调。我以前住过比这还差的地方。”
倪路转身看他,眼里有些不信,“比这还差?”
张禹城点点头,“野外,有时候连喝的水都没有。”
倪路想了想,说:“是露营吧?”
张禹城摇头,“是训练,耐力训练。”
倪路若有所思。
张禹城笑了一下,忽然抬起一只手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仰头看着他说:“放心,我没有那么娇贵。”
倪路下意识缩手,张禹城顺势松开,往床上一倒,说:“这会儿才感觉到累。”
倪路本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一听这话便换了句话,“那你先休息,我回医院看看我妈。”
张禹城摆摆手,“去吧。”
倪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张禹城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才迈开步子。没走到几步,就听躺在床上的人道:“不用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倪路转身,对上张禹城的眼睛,半晌,细不可闻地“嗯”一声。
关门声响起,张禹城在床上躺了数秒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不久后,他说:“于叔,戏该演完了吧?”
“对,是时候收尾了。”
“越快越好。”
“最好这两天就有结果。”
舞蹈学院古典舞系的学生正在学校的剧院排一出舞剧,热火朝天排到第三场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忽然响起,在没有观众的大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打乱了节拍,导致正在排舞的学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指导老师顿时拉下一张脸。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把手机都关了吗?”
一名学生从舞群里赶紧跑出来向老师鞠躬,“对不起老师,我这就去关手机。”
穿着舞蹈服化着浓妆的田菲说完不等老师说什么,一个转身急匆匆跑去舞台的后边接电话。
她的着急并不是因为手机铃声干扰了大家排舞,她想赶紧去按掉,她是着急着想去接电话。
她今天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手机塞在一个手拎包里,包就被放置在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只要一响,舞台上的人都能听见。
田菲失了往日的优雅,翻包找手机的动作显得慌忙,塞在包里的小东西掉了出来都顾不上去捡,找到手机立刻接听。
“小雅,现在情况怎样?钱收回来了吗?”
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田菲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色煞白的她捏紧手机,说话声音又气又急还带着些惶恐,“李心雅,是你说稳了我才把钱投进去的!我借的可都是高利贷啊,那边一直在催我,我要是拿不出钱来,我、我死定了!”
手机那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说过有风险有风险,是你非要进来!还有,我可没拿枪指着你借高利贷,你别把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田菲用力咬住手指,冷静一些后,说:“小雅,你得帮帮我,你要不帮我,我真的完了。”
“帮?我怎么帮,我自己的钱也全都被套进去了!”
田菲抓救命稻草一样对手机那头的人说:“小雅,你认识的人多,你有办法的对不对?高利贷那边我多多少少得先还上一部分,再不还钱他们真的会弄死我!”
手机那边的人沉默一会儿,说:“有是有,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田菲像是看到了希望,“什么办法,你说!只要能马上有钱拿,什么都行!”
“话别说太快,先听完再说,更何况你还是有男朋友的。”
田菲愣了愣,“什么?”
很快,手机里再次传来说话声:“我认识个老板,只要你让他满意了,给钱很大方。只不过他玩得很凶,还喜欢多人。你说你着急拿钱我才跟你说这个。总之,你自己看着办。想好了给我电话。”
那边的人说完想要挂电话,电光火石间,田菲叫住了她,“等等。”顿了下,她咬咬牙,说,“我做。”
下午四点钟,张禹城再次来到医院的病房。
三人间的病房住进两个病床,两个病人之间隔了一张空床位,倪路的母亲黄翠兰躺在最里边靠近窗口的那一张床上,倪路坐在床边,守在他妈的旁边,双目直愣愣地看着他妈枯瘦的脸。
病房里不见了二叔二婶的身影,张禹城走近后问了一句,倪路说:“他们已经守了我妈一天,我就让他们回去了,家里一堆事情,他们没办法离开太长时间,今晚上我一个人照顾我妈就行了。明天二婶会再过来一趟,给我妈送吃的顺便给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张禹城的视线落在黄翠兰皱着眉合眼沉睡的脸上,“阿姨是一直在睡,还是醒了又睡下了?”
倪路:“刚睡下没多久。”
张禹城:“有吃下什么东西吗?”
倪路摇摇头。
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去。
张禹城又问:“你呢,吃了吗?”
倪路说:“吃了,医院有微波炉,我把飞机上带下来的那些吃的加热了一下,都吃了。”
两人份的餐食有点多,但他怕放太久变质,都给吃了。
张禹城从兜里抽出房卡递给倪路:“那你去休息一下,晚点再过来,我留在这儿照看你妈妈。”
倪路抬头看他。
张禹城:“你晚上不是要留在病房守着你妈吗?这里根本没有能躺下来休息的地方,趴着睡肯定睡不好。现在才四点,你睡四五个小时,晚上即便少睡一点,白天也不会没精神。”
倪路一直没动,张禹城又说:“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我会找医生找护士,再不行会给你打电话,酒店这么近,一会儿就到了。怎么,还是不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妈?”
倪路这才接过房卡,“那,麻烦你了。”
张禹城笑笑:“放心吧,不麻烦。”
离开的时候倪路一步三回头,张禹城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回看他。
全然放松的神态让倪路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倪路不是不相信张禹城照顾不好他妈妈,而是本能的觉得这样的事情不该由张禹城来做。
毕竟,他和张主席的关系还没到这份儿上。
可,真的是这样吗?
想到从昨晚到今天的种种,倪路有些迷茫了。
回到酒店,刷卡进房间,一眼可看清的大小,两张床都跟没睡过人一样整整齐齐。
倪路知道张禹城的习惯,就算睡过了起来时也会收拾好。
倪路把背上的包放下来,随手放在靠放在墙边的电视柜上。赶了一晚上的路,又因为照顾他妈在医院待了好几个小时,身上的确有些疲倦,但在躺下来休息前,他想先洗个澡,晚上去医院肯定没法洗澡。
打开背包从里头翻衣服的过程中,倪路想到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不像他,接完电话还能在慌忙之中塞几件衣服到包里,张禹城是中途开车送他过来的,身上除了一部手机和一些必备证件,也就他现在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想到这儿,倪路把刚翻出来的衣服又塞回包里,背起包走出待了不到五分钟的房间。
虽然出身乡下,但却是在小镇上完的初中,并且还工作过一段时间,倪路对这里很熟悉。
坐上小镇里随处可见的电三轮,戴着口罩的倪路来到小镇里最大的成衣市场,走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又走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然后他还到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牙膏牙刷毛巾和一小瓶沐浴露,在各种花香和水果香两种香味里,纠结了一下还是选了柠檬香味的沐浴露。
完事才回到酒店,洗完澡出来二个小时过去了。
实在睡不着,倪路在张禹城没躺过的另一张床上躺下一个小时不到,又爬起来穿衣服。
这时候都快晚上七点了,这个点刚好是晚饭时间。黄翠兰虽然吃不下食物,但倪路还是给她准备了些好入口的,除此之外是两份快餐,张禹城的那份多了一个大鸡腿。
走进病房前,倪路想象过无数画面,唯独没想到张主席坐在床沿给他妈喂汤水,两个人相谈甚欢这个画面。
倪路愣在门口许久,直至病房里的两个人发现他并看过来。
张禹城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抽一张纸巾随意擦擦手,然后接过倪路手里的东西,道:“阿姨说想吃东西,我就让外卖送了点汤过来,海带排骨汤,阿姨喝了几口,没吐。”
倪路先看他一眼,又望向他妈。
黄翠兰虚弱地靠坐在床头,自儿子出现,视线就一直围着他打转。
她张开干裂的唇轻唤儿子,“小路。”
倪路两三步朝床边走去,“妈。”
黄翠兰握住儿子的手,先看一眼张禹城,再仔细看着儿子的脸,说:“小城说他是你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
倪路点点头,“是。”
黄翠兰说:“他跟妈说了好多你在学校的事情,说你交了好多朋友,好像有一个是叫李密。”
倪路愣了愣,忍住回头看张禹城的冲动,点头,“对,李密,我班上的同学。”
黄翠兰:“他说你和他关系可好了,你被那些不知情的人骂,李密一直网上帮你说话。”
倪路:“是。”
黄翠兰:“他还说你做的手工大家都很喜欢,排着队找你做,你光是做手工就赚了不少钱。”
倪路:“是。”
黄翠兰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的:“小城跟妈说,虽然很多不认识你的人听信网上的传言误会你骂你,可是认识你了解你的人都觉得你不是这种人,他们都相信你,愿意帮助你。”
“小城还说,警察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了,只要再等几天,再等几天他们就会公开到网上,证明我儿子没有偷东西,没有对那女孩子做什么,证明我儿子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是个好孩子,证明你没有错。”
黄翠兰的手轻抚上儿子的脸,含泪微笑道:“只要事情查清楚公开出来就好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受这种委屈了。”
“妈等着我儿子恢复清白的这一天。”
倪路抱住眼中恢复了神彩的黄翠兰。
两个人情绪平复些后,倪路接着喂黄翠兰喝汤,她没能再喝下几口,不过只要她能吃下东西,倪路就已经很满足了。
九点半一过,倪路送张禹城离开病房。
快到门口的时候,倪路对走在前头的人说:“我妈的事,谢谢你。”
张禹城停下脚步,回首一笑,“谢什么?谢我在你妈妈面前说实话?”
倪路一时哑然。
张禹城看着他道:“你妈妈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这件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儿子遭受委屈,被人辱骂排挤,是黄翠兰最接以接受的事情,想解开她的心结,只能从根上治疗。
让她看见希望,再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就行了。
倪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爸去世后,就剩下我和我妈了。”
张禹城说:“我知道。”
所以对于倪路今天情绪的崩溃,他能理解。
这是他唯一的骨肉至亲了。
母子俩这是在相互自责,都把过错压在自己身上。
黄翠兰觉得自己拖累儿子,倪路则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母亲发病。
一个不想活,一个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抹泪。
到医院门口了,张禹城对倪路说:“送我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吧。”
倪路点头,“嗯。”可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个大男孩在医院杵了一会儿,都已经引来路人的频频回顾了,倪路才开口:“你先走。”
张禹城轻笑,点头,转身。
酒店并不远,穿过马路,医院正门斜对面,倪路看着张禹城走进酒店才往回走。
用卡刷开房间门,插卡,灯亮。往里走两步走过厕所,就能看见里头摆放的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床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张禹城弯腰伸手,把压在牙膏盒底下的一张纸条抽出来,上头留有笔力遒劲的字:张主席,床上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看完一件一件翻。最上头没开封的牙膏牙刷,干净的毛巾,然后是换洗的内裤、袜子,往下是新买的衣服裤子。
衣服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布料手感很好,款式与张禹城平常的穿衣风格很像。倪路很用心地在给他准备这些东西。
张禹城直起腰,把手中的纸条折好,塞入衣兜里。
田菲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张床单,脸色苍白如腊缩坐在一张沙发上,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对面,抽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田小姐玩得很开嘛,外头的那些片子估计都没田小姐玩的精彩,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
男人说一句,田菲脸色更白一分。
她亟须一笔钱还高利贷,在姐妹李心雅的介绍下认识一位大老板,大老板说了,只要陪他玩一晚上,就会给她一笔钱,为了这笔钱,她同意了。
老板带她来到郊区外的一幢别墅里,别墅里除了老板本人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一共五个人。
田菲陪了他们一晚上,期间被他们灌了不少酒,具体做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
原以为第二天就能拿钱走人,可醒来却发现屋里的人换了一批,昨晚的老板和他的几个朋友不知去向。
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就坐在她睡的屋里看电视,电视里的主角是她和另外五个男人,内容极度淫乱。
中年男人说完,盯着田菲腊白的脸,深深抽一口烟,吐出,在烟雾缭绕中,说:“这么精彩的内容,没有人观赏就太可惜了,不如,我放到网上,让田小姐也当一回网络热门事件的主角如何?”
田菲惊恐地尖叫:“不要!”
男人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她:“不要?”
田菲手指狠狠插入乌黑散乱的长发间,崩溃地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男人取下嘴里的烟,食指在烟上弹弹,烟灰被弹入烟灰缸里,“因为田小姐欠钱不还啊,我只得想办法从你这弄点钱。田小姐的脸和身材还是不错的,剪成片子放出去,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看。”
田菲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不顾身上只裹着一张床单,扑到男人跟前,“不要!我会还钱的!求你不要把视频发布出去,我一定会还钱的,再给我几天时间,只要五天,五天!”
男人盯着手里的烟,笑笑,“五天?这么大一笔钱,给你一个月你都筹不齐。”
田菲绝望地趴在地板上痛哭,“我会想办法的!五天,就给我五天时间!”
男人“啧”一声,摇头,“美人哭成这样,真让人为难啊。唉,别说我不给你活路,这样吧,只要田小姐能拍个视频真诚地道个歉,我可以多宽限你几天。”
“道歉?”田菲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带着迷茫。
“是的,道歉。”男人把抽得差不多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碾灭,“至于视频这件事儿,那就得看田小姐道歉的诚意够不够深了。”
一个小时后,中年男人走出别墅,坐入停在外头的一辆车子里,等车启动,中年男人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搞定了。”
“你猜的没错,他们有在室内装监控,拍下当天的经过。本来想修饰一下上传到网上,因为你朋友从头到尾都很有分寸,他们实在剪不出想要的效果所以没用,也一直没删。”
“是的,视频已经都弄到手了。”
“谢什么。于叔这边欠了你不少人情,还都还不清。这次能帮上你的忙,于叔可算松一口气。”
“不负所托。”
早上二婶来的时候倪路正趴在床边睡觉,黄翠兰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两个人不知道睡了多久。
知道倪路守了他妈一晚上肯定很累,二婶本不想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儿,可她刚把带来的饭盒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倪路就揉着脖子坐了起来。
二婶说:“二婶吵到你了?”
因为睡眠不足,眼睛有些红的倪路用力揉一把脸,“不是,是睡不太好。”
在陌生环境下倪路本来就不容易入睡,更何况是趴着睡,病房里不止他妈一个病人,还有其他病人陪护的家属,晚上时不时有点动静,都让他无法好好休息。
看他这样,二婶说:“二婶今天也带了早饭,你去洗把脸然后吃点东西,吃完了你去你室友开的房间里睡一觉,休息好了再来照顾你妈。白天有二婶在你尽管放心。”
今天是倪路回镇子的第三天,二婶这两天都是白天过来,晚上回村子,每天过来都会给他们带吃的。
“好。”倪路于是从他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站起来,“二婶,那我先去厕所一趟。”
“诶,去吧。”
这次病房的厕所刚好没人,倪路就进去了。刷牙洗脸,解决了一下个人生理需求,出来的时候就听二婶说:“小路,你放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人在找你啊?”
倪路过去看一眼,发现是李密给他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我同学给我发消息。”
“是不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啊?”
“应该不是。”
倪路不着急看,拿起衣挂把用过的湿毛巾挂起来晾在病房的阳台上,才回来拿手机点进去翻看消息内容。
李密:“路哥!”
李密:“大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密:“那个田菲,就是诬陷你偷东西还猥亵她的田小姐,她今天全网发了一个道歉视频,承认她是因为缺钱把贵重首饰卖了,又怕被朋友知道她是没钱不得不变卖首饰丢脸,所以鬼迷心窍诬陷你偷了东西。还有,说你猥亵的事她也承认是假的了,她住的屋子里装有监控,那天发生的事情都有录下来,她今天也公开了!”
李密:“那个视频我下载下来了,我传给你,你快看!”
李密:“路哥,路哥,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你没事了,你沉冤得雪了,你恢复清白了!”
李密:“路哥,我一直相信你,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倪路手有些颤抖地打开李密传给他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有三秒钟的黑屏,然后,开始播放。
镜头正对一张长沙发,一个女生穿着睡衣出现在画面里,她往茶几上地上摆放好几个啤酒瓶,最后打开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了进去,接着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大概五分钟后,女生把手机随手一扔,摆出一个醉醺醺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再然后,倪路看见多日前的自己出现在画面里。
“小路,你怎么了?”
二婶收拾着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一看倪路脸色不对劲,问了一句。
“没事。”
倪路摇摇头,注意力仍在手里的手机上。
将近十分钟的视频看完,倪路缓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发现期间李密又给他发了一个视频。
李密:“路哥,这是田菲的道歉视频。”
倪路的手指在播放键上顿了顿,点下。
这个视频只有3分48秒,一点开,一个穿着一件素色衬衣,披头散发,脸白唇干、素面朝天的女生出现在屏幕里。
女生红着眼,先朝着镜头的方向深深鞠躬,颤着声说:“对不起。”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好面子,我一直在朋友面前树立千金小姐的形象,实际上我的家境很普通,我花男朋友的钱买名牌包包,买贵重首饰,买各种奢侈品,后来实在没钱了又欠下不少债,我就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怕别人知道这件事笑话看低我,于是我就设计这么一出戏。我想从那个外送员身上讹点钱,又觉得光是盗窃没办法引起太多关注,所以又制造了他趁我不省人事猥亵我的谣言。我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对此深感愧疚,我要对那个好心帮助我却被我诬陷的外送员说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倪路放下手机,怔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二婶看得有些心慌,上前拉住他,“小路,是出啥事了?”
倪路抬头,对二婶摇头,“没事,二婶,没事。”
“那你这是?”二婶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倪路视线在仍熟睡的母亲脸上转了一圈,对二婶说:“二婶,我出去一趟。”
二婶说:“有事你就去办,二婶在这呢。”
倪路抬脚要走,二婶叮嘱道:“千万记得吃东西,注意点儿身体!”
倪路头也不回走出病房,走出了医院。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前天张禹城对他妈说过的那些话。
张禹城告诉他妈,只要再等几天,就会有证据公开到网上,证明他没有偷东西,没有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生动手动脚。
他会恢复清白,同样以全网公开的方式,恢复清白。
当时倪路只以为张禹城这么说,是为了安慰他妈妈,毕竟警方都说很难,因为找不出证据。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不是安慰,这是在陈述事实。
“不用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想起张禹城躺在酒店的床上,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倪路已经敲响了酒店房间的门。
出来开门的张禹城头发湿润,身上仅披一件浴袍,明显是刚洗完澡没多久。一开门看见站在外头的人,眼神微讶:“怎么这么早?”
是有点早,现在还没到早上八点。
前两天的这个时候,倪路肯定还在医院照顾他妈妈。
倪路喘得有些厉害,他是一路跑过来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
他拿起手机,对到唇边,说:“唤醒手机。”
手机打开。
“播放最近观看的视频。”
田菲全网道歉视频开始播放。
倪路举起手机送到张禹城面前,“她澄清并道歉了。”
张禹城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短暂停留,“哦,那个诬陷你的女生出来道歉了?”
倪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禹城,“张主席,是你吧?”
“嗯?”
张禹城回视的眼神满是“你在说什么”的无辜。
倪路张嘴,声音微颤:“警方都说很难,详细的情况我只跟你透露过,你前天还和我妈说,会有证据公开到网上,会还我一个清白……”
张禹城忽然叹一口气。
他伸手,拉过倪路的手,倪路整个人被他一把拉入房中,同时把门轻轻带上。
“眼睛怎么红了呢。”
门后,张禹城的手轻抚上倪路泛红的眼角,感受指尖传来的些许湿意。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倪路只能抬头看他,目不转睛地看,渐渐地眼眶又开始湿润泛光,声音里带了些许哽咽,“你是怎么办到的?”
在他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张禹城放弃了用手去接他的泪,他微倾身,低语:“因为我会魔法。而我要施展的下一个魔法,是要让你不再流泪。”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眼角的温热柔软,是一个轻盈如羽的吻。
倪路顿时止住了泪,被吓的。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得彼此呼吸融合交错的这张脸,这么近的距离,依旧完善无暇,甚至看不见毛孔,只有柔软细嫩的绒毛。
张禹城一只手撑在倪路脑后的门板上,用与他的额头几乎相贴的距离含笑轻语:“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
什么?
倪路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吻落在还未褪尽余温的眼角上,紧接着是眼眉处的疤,脸颊,鼻尖,再然后是唇。
倪路瞪大了眼。
一触即分。
张禹城的另一只手也撑在了门板上,用身体把倪路整个人圈起来。
他用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问:“讨厌吗?”
平常就动听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此时更是带了个勾子,把人的心魂都给勾出体外,什么都顾不上了。
讨厌什么?
倪路此时顾不上去想,只下意识摇了摇头。
下一秒,那柔软微润的触感又贴上来,倪路整个人都被那高热的气息覆盖,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清爽,透净,让人沉迷。
倪路记得,这带着柠檬香的沐浴露是他买的。
这次的吻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倪路呼吸都有些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禹城退开些,深深看一眼让他拢在身前的倪路的脸,不给对方的眼睛恢复清明的时间,头再次低下去,暧昧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明显……
可这房间里的唯二听众却根本无暇顾及。
倪路甚至忘记了呼吸,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眼角渐渐又红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引起的,而是憋气憋的。他垂在身侧握着手机的手捏紧得指节泛白。
等张禹城终于舍得退出来,倪路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呼吸。
张禹城有些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轻抚他红起来的眼角,“要记得呼吸啊。”
张禹城本想帮他擦去嘴边来不及咽下溢出的唾液,倪路却一扭头避开,动作更快地抬起手用衣袖去擦,暴露在张禹城眼睛下的耳朵红得几欲滴血。
张禹城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是幽沉了些。
忍不住低头舔上去,舌尖才触到,这只近在眼前的耳朵受到惊吓般蓦地闪开,并被一只手捂住了。
张禹城只得把吻落在眼前的那道疤上,然后在倪路瞪大的眼睛惊慌失措地注视下,又想去吻那双被他吮吻得总算有些血色的唇。
这次倪路连握住手机的那只手都用上了,两只手伸上来一把捂住张禹城的唇,并狠心把近在眼前的这张让人无法生厌的大帅脸给推开。
瞪起眼睛看起来极有气势,声音却软如一只小奶猫。
“我去看看我妈,她应该醒了。”
张禹城不再逗他,收起玩心退后一步,视线仍落在他红彤彤的耳朵上。
他眉眼间全是柔软的笑:“行,你先过去,我换件衣服就去医院。”
倪路被他看得落荒而逃。
跑回医院比跑去酒店的心跳还快,回到医院,倪路躲在楼梯间快十分钟才走出来,因为心脏跳得实在太快了,快得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换一身衣服的时间不用几分钟,张禹城之所以没让倪路等他,是觉得再让倪路跟他待在一块,他人都能害羞得原地爆炸。
于是张禹城大发慈悲让他一个人先待一会儿好好冷静冷静,消化一下他们的第一个吻。毕竟也就分开个十来分钟,马上他们就又能见面了。
只不过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张禹城刚把衣服换上,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们团队之前做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身为核心人员之一,必须得尽快赶过去处理。
张禹城来到病房的时候,倪路正在给已经醒来的黄翠兰擦脸擦手。倪路已经把田菲道歉的事情告诉黄翠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黄翠兰一见是他,眼睛一亮,人很快坐起来一些,同时说道:“小城,那个田小姐在网上向小路道歉了,这事你知道了吗?”
倪路仍然埋头给妈妈擦手,擦完左手擦右手,跟没看见张禹城一样,不过耳廓又开始红了。
张禹城走到床的另一边,微微弯腰对黄翠兰笑道:“知道,我一早起来就看了视频。黄姨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倪路好着呢,以后也不会再有人骂他了。”
黄翠兰笑着摸摸儿子有些发烫的脸,“我知道我儿子很好。”
张禹城问:“黄姨,今天早上吃了呢?”
已经解开心结的黄翠兰道:“还没呢,一会儿就吃。小城你呢,吃了吗?”
张禹城道:“我也没吃。”
二婶刚从阳台晾晒完东西回来,一听这话就道:“那小城跟小路一块吃吧,二婶今天一大早起来包的包子,蘑菇馅的,蘑菇都是我们在山上亲自采的,你一定没吃过,尝尝二婶的手艺。”
张禹城对二婶道:“我还真没吃过蘑菇馅的包子,这还真得尝尝。不过二婶,你能帮我找个袋子装起来吗?我怕是得带到车上吃了。”
倪路这才扭头看向张禹城。
张禹城对他一笑,眼里深处是少见的情愫,“我有点事着急处理,需要马上回学校。”
张禹城来这的这几天,电脑都没带,处理事情都靠一支手机。知道他事情多,倪路有想过他可能待不了多久,能待两天都算长的了。他突然提出要离开,倪路并不是很意外,只是因为不久前才——那什么。所以这时候听他说要走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异样。
闷闷地,像心里堵了什么。
对于张禹城的离开,黄翠兰和二婶都有些不舍,虽然与他才相处短短两天,但却给她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止是因为他难得一见的出众外表,还因为他与她们不什么是什么话题都能聊得来的随和亲切。
她们是真心地喜欢张禹城。
二婶找了个干净的保鲜袋,塞了好几个包子递给张禹城,黄翠兰让他下次再来玩,说他这趟来没能去家里看一看有点可惜,下次再来可以让倪路带他到村子附近玩一玩,他们那景色很美。
张禹城回答前看了倪路一眼,回答她:“放心,黄姨,我一定会再来的。”
酒店房间张禹城没退,还多续了一星期的钱,他把房卡交给倪路,让他有个方便休息的地方。
倪路送他去车站。
坐进出租车,两个人一人坐一边,一路上都没说话。
倪路看着窗外,张禹城也看着窗外。
出租车停下,倪路先推门出去,后头下车的张禹城脚下一绊似乎要往前摔,倪路赶紧扶住他,结果那个要摔倒的人趁机握住他的手,抬头,朝他顽皮地眨眨眼。
倪路:“……”
出租车走了,倪路反应过来想抽手,张禹城紧紧握住不松开,凑上前小声低语一句:“生我的气了?”
气他没把他们之间的事情掰扯明白就突然离开。
倪路没明白,“生你的气?”
张禹城笑了笑,用力捏捏他的手,“没生气就好。”
“你送我到这就好了,我进去就上车走了。”
倪路挪开视线,声音很轻:“嗯。”
张禹城又说:“我会给你打电话。我们学校见。”
倪路抬起头,看着他,头一点。
“嗯。”
张禹城心满意足地轻轻放开他的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396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