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175" ["articleid"]=> string(7) "73240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31798) "倪路正愣神间,门口忽然传来响动,手机立刻变成烫手的山芋,“啪”几乎是扔地,飞快把手机放桌面上。

张禹城推门进来,看见倪路低头看书,右手拿起笔。视线往上,他的耳尖不知怎么有点红。

“没想到咱们学校食堂卖的包点看起来这么有食欲。”张禹城一进来就说道,“我忍不住把最受欢迎的几样包点都买了,一样两份,买完才发现有点多,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倪路,你帮我吃一半吧。”

说话间,张禹城把他提回来的早餐轻放在倪路的桌子上,“而我帮你跑腿买早餐的辛苦费,就拿你的一个馒头顶上吧。”

倪路听完先是一愣,慢慢抬头,看向张禹城的两只眼睛满满的都是“?”

张禹城轻笑一声,忍不住抬手在他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间轻揉了一把。

头一回被人以摸小狗的方式揉头发的倪路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张禹城摸完才觉得这动作过于亲昵,他有些尴尬地收手,轻咳一声掩饰,然后说:“你先吃,早餐我都买的两份,一人一份。我先去洗个澡。”

等张禹城拿着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倪路才终于有了动作,他视线在张禹城带回来的早餐上看了一圈,伸手解开袋子,确定每样都是两份,便又把袋子系上,然后支着下巴,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盯着因为热气被封闭在不透气的袋子里而形成的一颗颗水珠,不自觉地发呆。

说是忍不住买多了,可在倪路看来,张禹城就不是那种会去做计划外的事情的人,既然这不是他的作风,那他就是故意的。还说什么拿一个馒头顶跑腿费,他分出来的早餐甚至可以买五个馒头了。

本来还想着等他回来把买馒头的钱转他号上,可这样一来,不就证明他想占这个便宜吗?可如果把张禹城买回来的另一份早餐的钱都转给他,又会不会显得他不识好歹辜负人家的好意?

倪路一时间纠结得只能趴在桌上,十指插入发间用力抓一把头皮。

张禹城洗完澡换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走出来,他放在倪路桌上的早餐一看就知道还没被动过。

“怎么还不吃?”张禹城走到一边找出电吹风。

倪路回答地声音有些轻:“等你。”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间宿舍里也就他们两个人,张禹城还是听见了。他放下刚拿起来的电吹风,走到倪路身边,径直打开还带着些许温度的袋子,先取出豆浆撕开吸管膜,“啪”一下插入杯口里,放在倪路面前,然后另取一杯,同样插上吸管,喝一口,对倪路微抬下巴,“吃。”

这人有时候没说几句话,行动中却强势得不行,倪路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不由得拿起豆浆,跟着喝了一口。刚要把杯子放下,面前多出来一个圆乎乎又白胖胖的大包子。视线往上,倪路看见张禹城手里同样拿了一个大包子,看着他先咬一口,就像在教倪路怎么吃包子似地,咬完朝他扬扬眉,示意他也咬一口。

倪路垂下眼帘看一眼递到面前的包子,刚想伸手接过就被避开,无语片刻,只得把头往前倾,张口咬上白软热乎的大包子。

看着倪路乖乖地咬上一口,在他手上的包子上留下一个缺口,张禹城的眼睛不由弯了弯,嘴角跟着扬起来,莫名就是觉得这个明明不愿意,但又会努力顺着他配合他的大男孩可爱得不行。

倪路咬了一口就不肯再让张禹城喂第二口了,不过这次他伸手去接包子张禹城没有拒绝,顺势就给他了,然后咬住他自己的那个肉包子去吹头发。

在电吹风轻柔的“呼呼”声中,张禹城嘴里嚼着包子声音含糊:“难怪这么受学生喜欢,这肉包子咬一口就能吃到馅,汁多味道也好。”

“嗯。”倪路满足地咬一口,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他并不是头一回吃南食堂的肉包子,以前在里头上班时偶尔他也会小小“奢侈”一下,明明吃过刚出笼的热乎烫手的肉包子,但这次仅仅还带着些许热气的肉包子似乎更好吃一些?

包子再大也就是几口的事儿,张禹城三两口吃完专心吹头发,差不多干了就关掉电吹风收起来,走到倪路身边,屁股半坐半靠在桌沿边,长腿曲起撑在地上,喝一口豆浆,拿起另一个包子和倪路一人一个分吃。

毕竟已经吃了人家一个肉包子,这回倪路没再矫情,给他就拿着。吃完半杯豆浆两个包子差不多有个七分饱,最后剩下的俩馒头倪路递了一个给张禹城。

倪路说:“你的辛苦费。”

张禹城笑着接过。早餐一般吃七八分饱他就会停下不再吃,但这次他还是就着剩下的半杯豆浆把这个不小的馒头吃了。

一个馒头塞下去,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饱的倪路先打一个饱嗝,剩下的豆浆一口嘬精光,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筒,然后拿起手机,状似很随意地说:“今天的早餐钱,我转你号上吧。”

好不容易把馒头吃完,剩下的小半杯豆浆张禹城实在喝不下去,他只抿了一口润喉杯子随手一搁,说:“也许下回我还得求你帮我带饭呢,转来转去多麻烦,要不先记上,到时候再扣出来就行了。”

倪路想想,觉得不无道理,于是把手机放下,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笔,“也是,那我记上。”

说罢他翻开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停在记录着欠张主席钱一栏,在空白处认认真真一笔一笔记:一个肉包子多少钱,一个素包子多少钱,一杯豆浆和两个馒头多少钱。

之前蹭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车漆,张禹城随口说五千块钱,倪路居然也记上了,本子上写的是:刮掉车漆欠钱(约五千?待定)。把一边的张禹城看乐了,曲指在他桌上敲敲:“你手机给我,我给你装一个记账的APP,这样方便点,随时可以记还能云储存,不怕忘记和遗失。”

倪路拿起手边的手机递过去。张禹城接过,依旧不需要倪路告诉他开机密码。昨晚他基本把倪路的这部手机摸透了,觉得安全防御等级过低顺便加强了一下,无意间还破解了他的开机密码,极其简单的六位数字,只一眼张禹城就记住了。所以一拿过倪路的手机,张禹城直接输入密码开机。

因为倪路的手机实在太破太旧,运行速度有点慢,等开机的过程差不多有两三秒,也就是成功登入手机的那一刻,倪路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略有些慌地抬头。

张禹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不解地问:“怎么了?”

倪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张禹城的视线这才移至手机屏幕上。

手机早已成功登入,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主人在手机黑屏前正在浏览的内容,张禹城看见的是一张照片,即便手机屏幕裂开成一块一块,但仍能清楚看见照片里的内容,正是张禹城本人在学校南食堂卖包点的窗口前跟食堂阿姨对话的一幕。

张禹城在食堂买早餐时就知道有人在拍他,他经常被人偷拍照片上传到网上,对此已是见多不怪,所以这样照片的出现他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但他一时有些不解为什么倪路的手机里有他不久前才被拍下来的照片。

就像特意在留意他的行踪,所以才会第一时间看见到他被偷拍的照片。

张禹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才关掉,他没去翻看倪路和别人的聊天内容,这是对方的隐私,但他在退出前看了一眼给倪路发照片的人。

李密。

倪路低头,左手握成拳,心有余悸地用指甲抠弄掌心。

倪路是忽然想起来在手机交给张禹城之前,他正在看他在食堂买包子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关才会这么慌,因为只要不是彻底关机,一般手机画面都会停留最后浏览的内容上。

从张禹城的脸上没看出什么异常,神色一如既往,眼神都没变一下,倪路猜想应该是他记错了,也许他把手机扔出去的那一刻已经无意间关掉照片了。想到这儿倪路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没看见就好。

要是被本人看见他正在偷偷摸摸看他的照片,还被发现和同学在背后讨论他,总觉得很是羞耻。

张禹城眼皮懒洋洋一掀,盯着倪路又开始泛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无声笑了笑。

张禹城拿着两部手机鼓弄没几分钟,就把倪路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好了,你试试,一样可以全语音操作。”

张禹城的体温偏高,手机还回来的时候带着他的温度,刚握上的时候,倪路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被感染得滚烫起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张禹城一眼,低头开始试用新装上去的记账APP。

张禹城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时间,“我现在得去学生会一趟,有什么不会的你给我发消息。”

倪路忙抬头说:“好的,你去忙吧,我先自己研究一下。”

张禹城一抬手,倪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以为他会揉自己的头发,结果却是耳尖传来被指尖一触而过的温热。

倪路一愣,等回神时,张禹城已经走了。

八点一到,倪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响的手机又“叮”一声。

他伸手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昨晚设置的自动回复已经给李密发送过去。

倪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而倪路的这条自动回复一发送成功,原本已经平息的李密又开始密集地给倪路发消息。

李密:路哥,你是有空了吗?

李密:我正想跟你说,张主席在咱们学校论坛的八卦区发了一张帖子!

李密:你猜是什么内容?

李密:这张帖子一出来,之前骂你的那些人几乎都哑了!

李密:我给你发链接,你快点进去看!

李密:这样的场景难得一见啊,快笑死我了。

如果是其他内容倪路估计还真没什么心思点进去看,尤其他这破手机很难点开学校的网站,人多的时候根本打不开。

不过因为李密提到了张禹城,尽管很少上学校论坛,但倪路还是知道张禹城虽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却几乎没有在学校网站上发过言,他有点好奇张禹城在学校论坛上留了些什么话,而且似乎还是与他相关的,所以他点进去了李密发过来的链接。

一如既往,打开之前是长时间的空白页,倪路只能耐心等,将近半分钟后,这张帖子才冒出来一条标题。

也仅仅是这条标题,让倪路这次一愣,就愣了很久很久。

“吃的我拿回来了。李密,你够了,八点了,还不起床!”

推门进屋,许健柏一见李密还卷着棉被窝在床上,放下手里的早餐就爬床去掀他的被子。

“别别别,老许再等会儿。”李密卷起被子就往床里缩,“我马上起,我再给路哥发条消息,这消息太劲爆了!”

许健柏力气大,上床几乎趴在李密床上,手伸长去拽他的被子竟一时扯不动,闻言动作还是顿了下,“什么劲爆消息?”

“老许你还不知道?就咱们学校论坛八卦区里啊,咱们张主席发了张帖子帮路哥说话!”

李密嘴里应付许健柏,手指同时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迅速给倪路发送一条消息:路哥你要没时间看也没关系,我截图发给你,看标题就够了,后面回帖的全都是一头懵的状态,没什么实质内容。后续再有什么消息我再跟你说。

发完一看时间,不敢再赖床,李密深吸一口气牙齿一咬掀开被子坐起来,趁鸡皮疙瘩还没起来爬起衣服就往脑袋上套。

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学校什么时候才给开暖气啊,这天都冷成啥样了,每天起床就跟上战场似地,要没有一颗豁出一切的心还真起不来。”

许健柏见他终于肯起床,嘴上刺他,脚上一蹬从爬梯上跳下来,“跟天冷有什么关系,你哪天起床不跟上战场似地。”

“诶,李密,你刚说的是真的吗?”许健柏对李密刚提起的事情还蛮好奇。

“是不是真的你上学校论坛瞅一眼不就知道了么。”

李密以最快速度穿上衣服跳下床,两只脚一踩在冰冷的拖鞋上整个人一哆嗦,几乎是蹦地往厕所方向跑去。

许健柏在他身后喊:“你动作快点,早饭还没吃,再拖拖拉拉一会儿上课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李密的声音消失在被关上的厕所门后。

宿舍里现在除了李密许健柏,还有一个正坐在椅子上套马丁靴系鞋带的暨辰,听到李密的话暨辰动作一顿,但还是把鞋子穿好,裤脚整理齐整了才掏出自个儿的手机找李密刚才所说的那张帖子。

这时许健柏招呼他,“暨辰,早饭没吃吧,我分你一点儿?我带的不少。”

“不用。”暨辰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上划拉,“我出去吃。”

“那行吧。”

说完许健柏没再理他。

暨辰从椅子上起来,正往宿舍门外走,这时也刚好翻到了上传还没半个小时,却迅速成为热贴评论多达两千,同时被管理员置顶的一张帖子。

看见这张帖子,暨辰眉毛微微一拧,觉得事情有些出乎预料了。

这张帖子标题含标点总共也才19个字,内容更是为零,会引起如此热度,一个是发帖人本身就具有绝对的话题性,而所涉及的另一个主角,最近这段时间的热度同样不低。只不过两个人受关注的原因却是两个极端。两个本不该有丝毫牵扯的人,如今不但住在一间宿舍里,关系似乎还可以,以至于,一个人愿意公开为另一个人说话吸引火力的程度。

因为闲忻的原因,暨辰没少在对这场针对倪路的舆论风暴中做推手,买水军,雇人去人肉倪路的资料公开到网上,引导舆论,从中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加深对倪路的不好印象,意图彻底抹黑倪路,让他成为过街老鼠。

他做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告诉闲忻,只是和他说倪路为什么在网上被人骂,因为倪路这个人人品不行,坏事做多终于露出马脚被人捅到网上。

是的,即便闲忻如今出国在外,暨辰也并没有跟他断开联系,偶尔会打一打国际电话,更多还是通过聊天软件互发消息。

暨辰聊天一样和闲忻提起这些事情,闲忻的反应很平常,甚至说有点冷淡,只在暨辰聊起时回“嗯、啊、哦,我知道了”,看起来不太感兴趣。暨辰有些奇怪,问他:“闲忻,倪路害你不得不出国上学,他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你不开心吗?”

闲忻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他会有今天是因为他人本身就有问题不过是迟早的事,可却改变不了我现在在国外上学的结果啊。”

是啊,倪路被千夫所指成过街老鼠又怎样,闲忻不还是一个人孤伶伶在异国他乡求学吗?

闲忻看起来不想计较太多,但闲忻越是这种态度,暨辰越不想放过罪魁祸首倪路,越想把他往泥潭里摁,永远爬不起来那种。

张禹城和闲忻不是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吗?

可如今张禹城的所做所为让他看不明白。

面对把发小逼得转学出国的人,不说同仇敌忾,张禹城竟然公开在学校网站上帮倪路说话。

且以张禹城的能力,如果他不愿意,别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可现在倪路和张禹城同住一间宿舍。

张禹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想现在这时间,大洋彼岸刚好是晚上八九点,闲忻应该没什么事,暨辰就把他的疑问发过去了。

暨辰:闲忻,我记得你和张禹城从小玩到大,一直把他当哥哥?

过了一会儿闲忻回:是啊。

闲忻: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暨辰:你这位好哥哥不仅和倪路住一间宿舍,还在网上帮他说话。

闲忻回复得很快:到底怎么回事?

暨辰把他刚看的那张帖子链接给闲忻发过去。

之后闲忻许久不回复。

张禹城来到学生会,刚坐到自己的桌子前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自出国上学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的闲忻。

张禹城没有多想,接起电话:“小忻?”

手机另一头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城哥。”

张禹城拿下手机看一眼时间,又贴回耳边,“你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八点多吧。”

闲忻的声音再次传来,“是的,八点零七分。”

张禹城问:“你在那边还适应吗?”

“一点都不适应。”闲忻声音透露几分委屈和抱怨,“特别想你。”

张禹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闲忻略等几秒见他不作声,又道:“城哥,你在忙吗?”

“还行。”张禹城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勾画、签字,“有什么事,你说。”

张禹城公事公办的语气似乎让闲忻有些生气,“城哥,是不是现在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手握住笔停下数秒不动,张禹城说:“是。”

手机另一头,闲忻还以为自己听错,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城哥?”

张禹城继续说:“小忻,以后如果没什么事,尽量还是不要联系了。”

仅从声音上听,完全能听出闲忻此时气狠的状态:“城哥,你说过把我当弟弟,你对待弟弟,就是这样的吗?”

张禹城平静地说:“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我会帮忙。”

闲忻怒极反笑地“呵”一声。

很快,他又道:“倪路害我被送出国外,那他也别想再在原来的学校读下去。城哥,你说你会帮我,对吧?”

张禹城一个字写到一半,停笔,视线停留在笔尖上,声音很安静,“导致你出国的这件事情,不是倪路做的。”

闲忻:“城哥,你觉得我会平白无故乱指认一个人?”

张禹城:“这件事与他无关。”

闲忻:“城哥你是在帮他说话吗?”

张禹城:“这是事实。”

闲忻:“你查过?”

张禹城:“是。”

闲忻:“我不信,那些天就只有这个倪路一直鬼鬼崇崇跟在我和你左右,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况且开学那天他还撞见过我们抱在一起!”

张禹城回忆起那天,准确说并不是抱在一起,是闲忻忽然拉住他往他怀里扑上来,闲忻从小身体经不得磕碰,他怕他跌到习惯性伸手护住他。就在闲忻倒在他怀里一脸羞涩朝他看来,脸也渐渐凑上来时,不远处传来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矮墙上翻下来一个瘦高的身影。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张禹城会和闲忻一样,第一个怀疑倪路。

毕竟他与闲忻看起来极是亲昵,容易引人误会的一幕,只被倪路撞见过。

但现在,张禹城已经把倪路完全排除在外,不仅仅是因为确认他没有作案时间,还因为认识愈深,越深刻清楚,倪路不是这样的人。

张禹城对闲忻说:“总之,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闲忻声音都尖锐起来:“那会是谁!我和你甚至不算是正式开始就有人察觉并一直偷拍,除非那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否则不可能!”

张禹城依旧平静:“我还在查。”

说完,却从闲忻脱口而出的话中,张禹城一瞬间想到一个可能性,浓密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

“城哥,你在帮倪路说话,在为他推脱,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毫无干系的人说话。”闲忻的声音里透露一份失落、委屈和不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后的生活是不是我也不能参与?城哥,我不要这样……城哥,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说到后来,闲忻的声音发颤,渐渐哽咽。

张禹城的视线无喜无悲地落在纸上,始终不发一言。

1楼:???

2楼:???

3楼:一大早的,是我没睡醒?

4楼:楼上加我一个,我肯定还在梦里!

5楼:活久见系列?

6楼:我印象中,这还是头一回看见张主席在学校论坛上发言。

7楼:真的是张主席本人吗?

8楼:我们学校还有和张主席同名同姓的人?

9楼:就算同名同姓,但和倪路同一间宿舍的人,就一个吧……

10楼:主席这话是什么意思?和倪路一个宿舍是他的决定?

11楼:emmm……总觉得不简单……

12楼:细思极恐。

13楼:主席怕倪路出去祸害别人,所以决定牺牲自己???

14楼:楼上,你这话说出来……总感觉是在鼓励犯罪……

15楼:是不是只要送外卖猥亵女生就能和主席一个宿舍?我可以!

16楼:楼上,你醒醒,主席住的是男寝,你性别不符!

17楼:头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下面不多根把!

18楼:在线等,急!不知道现在去泰国还来得及不?

19楼:什么,只要是男的就行?张主席,我来了!

20楼:快来人按住楼上!

……

103楼:张主席和倪路认识吗?

104楼:不仅仅是认识吧,这回护的口气,感觉两个人关系还挺好。

105楼:我佛了,张主席和倪路,这两个人,怎么能凑到一块。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106楼:我学生会的,据我所知这两个人之前压根不认识。

107楼:张主席人很好的,会不会是看大家这么骂倪路,所以才打算帮他一把?

108楼:和前面那些人不同,我觉得能让张主席出手帮忙,这个倪路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109楼:是吧是吧,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警方都没给倪路定罪呢,一帮人就咬死人家有罪了。

110楼:楼上,视频里能看得一清二楚,你眼瞎了吗?

111楼:现在连视频都能造假,一个几分钟的视频就能判定真假,警方干嘛不用来直接给倪路定罪?

……

不说张禹城发这张帖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质疑这件事情真相的人越来越多。

中午张禹城没有回宿舍,利用这么几小时休息时间,他又窝在研究室的电脑桌前接着编程。

午餐仍旧老三样,外卖、咖啡和电脑。

吃完饭外卖盒收一收丢垃圾桶里,抽出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坐回电脑桌前,刚唤醒电脑,手机响了一下。

看完手机随手一放,张禹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收一封邮件看完,眸子颜色略沉。

手指在鼠标上轻点数下,他再次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五六声,被接起。

“禹城?”

长腿在地上一撑,带轮的椅子往后稍挪一段距离,张禹城起身站起来,推开门来到走廊上。

“许姨。”张禹城人在窗口前站定,一只手插入裤兜里。“中午吃饭了吗?”

许君兰:“吃了,禹城你呢,吃了吗?”

张禹城:“吃了。”

张禹城:“许姨,现在给你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你?”

许君兰:“不会。有什么事,你说。”

张禹城略一沉吟:“许姨,我查到了一点事儿。”

许君兰听完,轻笑了一声。

许君兰:“我知道,你很聪明,迟早能查出来。”

许君兰的间接承认,让张禹城一时无话。

许君兰道:“是照片的事儿,对吧。”

张禹城:“嗯。”

张禹城:“许姨,根本没有什么发照片威胁你的人。我之前查出来的IP地址,也是你让人做出来的。你知道我会去查。”

许君兰:“没错,我专门雇人跟拍你和小忻,虽然没到30万,但也花了不少。”

许君兰:“小忻是从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直截了当让他跟你分开,除了让他犯倔跟我对着干,没有第二个可能。”

许君兰:“所以我就用了点‘婉转’的方法。”

许君兰:“禹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小忻什么感情我看得出来。以前小忻身体不好,能活一天是一天,我就盼他开开心心地,如果你在他身边他就能开心,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可现在不一样了。小忻身上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而你,你能给的却不是小忻一心想要的,等你明白过来想退出的时候,怕那时候小忻已经陷得很深了,所以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许君兰:“况且,我跟你妈这么多年的好姐妹关系,你和小忻若真走上这么一条路,我会没脸见她。”

许君兰:“禹城,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

张禹城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窗外秋色正浓,却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过了好一会儿,张禹城才轻轻道:“嗯。”

许君兰声音中带着一丝请求:“这件事别告诉小忻,好吗?”

张禹城张口,道:“好。”

许君兰:“谢谢你,禹城。”

许君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禹城迟疑了一下,问:“许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小忻之间的事?”

许君兰说:“小忻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等从他日记里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我就开始派人跟着你们了。”

许君兰:“放心吧,禹城,小忻出国后,我就没再这么做了。”

这也就解释了张禹城和闲忻的共同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他们刚有个苗头,立刻就被人盯上然后拍下疑似亲热的照片,倪路在这之中的频繁出现,仅仅是个巧合。

会怀疑上许君兰,正因为想到一个可能,能这么早就察觉他与闲忻之间的问题,这个人,十之八九是他们身边较为亲近的人。而从中获益最大的人,无疑是许君兰,闲忻的母亲。

果然,一反向去调查,结果自然明了,许君兰提供的邮件里调查出来的IP地址,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给他看的,极有可能只是随机本市一个有大量流动人员的网吧的IP。

挂断电话后,张禹城站在窗户前久久不动,直至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倪路:张主席,我在洗衣服,你换下来的脏衣服我顺手帮你洗了吧。

说了让他改口,倪路还是习惯性叫他张主席。

看完这句话,张禹城原本有些冷沉的神色一点一点肉眼可见的缓和变柔。

张禹城其实很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是衣物这些,有点小洁癖的他甚至连学校的洗衣机都不用,一般他都是拿去校外的屋子里洗或回家给阿姨手洗。

可就和那时在澡堂看见倪路光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他不假思索脱下风衣递给他,等倪路把衣服洗干净他又毫无芥蒂接回来一样,似乎倪路总是轻易就能穿越他心理的那道防线。

可能连张禹城自己都没意识到,几乎是看见这句话的同时,他就敲下了一句话发送出去:“可以啊,麻烦你了。”

倪路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

张禹城看着这个“OK”没再回复,过一会儿才收回手机,往计算机室走去的脚步轻快。

张禹城并不知道,看起来无常的一句话,倪路其实纠结了快半天,斟酌语句,甚至连是要发语音还是发文字消息都犹豫了好一阵子。

事情退回到倪路早上去公共教室上课的时候。

因为视频的事情,倪路这段时间没少接受各种冷嘲热讽的言语和目光,即便不与人交流独来独往,也多的是不怀好意上来骚扰他辱骂他的人。

学生会主席张禹城发在学校论坛上的一张帖子,看似没什么真切感,可等倪路来到公共教室,变化却能明显感觉出来。

最起码,恶意骚乱他的人少了,向他聚集而来的目光不再是满满的嫌弃和冷漠。

老师还没进教室的时候,一些胆大的女生还会大声问他:“倪路,你跟张主席关系很好啊?”

平日在外人眼里很是孤僻的倪路,却出乎人意料地对上这个女生,浅浅笑笑:“就普通的舍友关系。”

“那他怎么在网上帮你说话啊?”

倪路站在位置前,背包往椅子上一放坐下来,掏出书本,笑道:“我也不知道,等我遇上他了帮你们问问。”

不少人一惊,没想到这个倪路笑起来,还挺顺眼,而且似乎也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孤僻冷漠,不合群。

看起来也是能开得起玩笑的样子。

或许这一幕并不能改变多少人对倪路的原本印象,但对于人们的这些些微的态度改变,和张禹城脱不了关系。

倪路念着张禹城的好,感谢他的帮忙。

中午回到宿舍,对于在宿舍里没能看见张禹城,倪路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张禹城身兼数职,能轻松才奇怪。

晚上因为要摆摊的关系,倪路一般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洗澡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更不用说洗完澡后的洗衣服。所以洗衣服一般都是中午吃完饭后抽点时间出来洗。

回到宿舍,放下东西,捋起衣袖就要去洗衣服,然后就看见了张禹城堆了一篮的脏衣服。

因为家境原因,倪路算是个勤快人,衣服顶多堆两三天就必须洗了。而且还不是机洗,倪路都是手洗,因为他觉得机洗反而麻烦,衣服也没有多脏手洗搓搓拧干就能䁁了,机洗都不一定能洗这么干净这么快。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他一样,张禹城明显是个不爱洗衣服,甚至可能没动手洗过衣服的人,看这换下来的衣服堆放的数量,可见他在宿舍住的这些天就没洗过衣服。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以前住六人间的时候,李密和暨辰也是不爱洗衣服的人,连内裤都不动手洗,李密是实在没衣服换了才一次性抱去学校洗衣间机洗,暨辰和张禹城一个样总觉得学校洗衣机不干净,暨辰宁愿出去花钱干洗,内裤不想洗一般是用过即丢。

别人的生活什么样,倪路从来不会多此一举去干涉或帮忙,张禹城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室友,按说倪路就该无视张禹城的这一篮脏衣物,可今天他洗自己衣服的时候来来回回,视线就是忍不住盯着这篮衣服看。

抱衣服走过去,心里忍不住想:张主席这么忙,应该没时间洗衣服吧?

衣服泡水里回来拿洗衣粉,又想:这衣服放挺久了吧,再不洗该有味道了吧?

搓衣服的时候又盯着这篮衣服看:好歹张主席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帮他洗几件衣服也是应该的吧。

没错,一细数,张禹城真帮过倪路不少忙,之前是专门跑澡堂解救受困的他,昨晚不仅照顾他的生意专门开车接他回来,帮他安装只用语音就能操作手机的插件,今早还给他买早餐,在学校论坛发帖帮他说话。

想到这儿,倪路彻底坐不住了:张主席帮过他这么多,他帮他洗几件衣服怎么了?

可等他一站起来立刻又想到一件事:帮人洗衣服这件事,怎么说也得先经过对方同意吧。

站在原地,手还在滴水的倪路视线盯着不远处的一篮子待洗衣服:要不,给张主席发条消息问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396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