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173" ["articleid"]=> string(7) "73240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30497) "“换宿舍?双人间?”
接到辅导员的通知,倪路脸上的诧异很明显。
范老师点点头,“要不是特殊情况,怎么着也不会安排你去住老宿舍。现在空出来一个床位,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提出来让你搬过去住,那就再合适不过。双人间宿舍多出来的费用你不用担心,因为是学校做出的调整,就由学校来负责,你住进去就是。这是钥匙,就计院南校区3号宿舍楼的5楼506,下午没事你就搬过去吧。老宿舍计划月底就要翻修,里头不能再住人。”
最后一句话让倪路咽下所有拒绝的话,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份犹疑,“对方主动提出来的?这个人是谁?”
范老师只道:“你住进去就知道了,不用担心。”
倪路只好接下范老师递来的钥匙。
倪路的东西并不多,肩上一扛手上一拎,背上再一个包,就都搬完了,
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他出现在计院的宿舍区时,不可避免的引发了一波关注。
很多人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虽说床位不够跨院系住宿舍时常有之见多不怪,但这是倪路,眼下因为某些事风评极差不得不搬去住老宿舍的倪路!
对啊,他不是住在前美院的老宿舍楼里吗?怎么出现在这?还明显是一副要搬过来的样子。
围绕倪路的议论没有因为他走入3号宿舍楼而停止,反而因为他走入这幢楼,走上5楼,用钥匙打开506的门走进去而引发一波堪比炸锅的尖叫声。
天?
506?
那不是?
啊啊啊啊啊!
倪路这个色胚,休想动我们的校草!
张主席!
他知道这个噩耗吗?
张主席本人表示他不仅知道,还是他主动联系校方提的这件事,让倪路搬来和他一块住。
倪路上不去学校的网上论坛,即便能上去他也不想去看,反正他知道上头全是一边倒的对于他的骂声。所以他不知道他搬入506宿舍这件事在学校的论坛里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甚至有人直言学校领导是不是疯了,这么安排。
也有人说校方是不是想让他们的学神学校的偶像感化倪路,让他走上正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更多人嘤嘤嘤,说他们的校草真可怜,和这么一个东西住一间宿舍。
张禹城这几天上学校网站的次数有点多,他今天也是抽时间逛论坛时才知道倪路已经搬入506这件事。
看见大家的发帖和评论,张禹城一双眼睛有些黯沉。
他修改IP地址,注册马甲号,在论坛上发了一张帖子,内容是他找人刚查出来的一点资料。
主题:得到一准确的内部消息,金钱豹里出来的“田小姐”就是受害人“田小姐”
内容:在网上收集了一些事发后田小姐发的照片,大家自己看吧。附照片
照片内容基本都是田小姐的生活照,有她发在朋友圈里显摆炫耀的,也有她走在路上,坐入豪车,在哪哪高档场所玩的照片。看得出日子过得滋润充实,没一丁半点受猥亵偷盗事件困扰,甚至比之前过得还惬意。
认识她的人,看见照片肯定能对比出来。
但这些都不是张禹城需要关注的了,他上传帖子,传给能够让这件事持续发酵的专业团队就关上了电脑。
一开始调查是出于怀疑,没想到越查越觉得有趣。
嫌疑人不像嫌疑人,受害人不像受害人。
更像是一场针对倪路的设局。
看见张禹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坐在他不远处的同学一脸震惊,“你作业完成了?”
专业课老师走之前布置课后作业,要求晚上十点之前发给他。老师还没走课堂就一阵阵哀嚎声,老师嘴角含笑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临到饭点,教室里学生们吃饭的心思都淡了,个个埋首于电脑面前,啪啪啪敲键盘,绞尽脑汁写作业。
“嗯,完成了。”
张禹城丢下这句话人就走了。
留在教室里的同学都恨不能咬紧手帕泪奔三千里。
这也太快了吧,老师离开也才四十多分钟。
有的人为自己已经写完一半的作业沾沾自喜,而有的人却已经上交作业提前离开。
同样都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张禹城回到506时,倪路已经把床铺好,东西也归置整齐。
进入506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另一位室友似乎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房间里一尘不染,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整洁程度不啻于他们参加军训时强制整理的宿舍。
所以倪路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格外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完事后还特地进浴室找到拖把把地板里里外外拖一遍,就因为他进来时留下几个脚印。
倪路想给新室友留一个好印象。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提出让他和自己同住一间宿舍。
直至张禹城推门走了进来。
刚拖完地,正提着拖把往浴室走的倪路人都傻了。
“张、张主席?”
很快又回过神来,“原来是你。”
“是我。”张禹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刚好有空床位,我就跟学校那边提了提,让你搬进来。”
倪路看向张禹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
张禹城面不改色,“举手之劳罢了。”
他看向倪路手中拎着的拖把,“需要帮忙吗?”
倪路赶紧摇头,“不用,我已经拖好了,洗干净就行。”说着就走进了浴室。
倪路出来时,张禹城拿了本很厚的专业书倚坐在床头翻看。倪路拉下卷至手肘处的袖子,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一一抻平的浅灰色风衣。
“衣服我洗过了。这两天天气不好所以干得慢,今天刚晾好,正想着这两天还给你。”没曾想今天两个人就住一间宿舍里了。
张禹城把书搁在腿上,接过风衣随手一放。
他问:“晚饭吃了吗?”
倪路:“还没,我正准备出去。”
张禹城:“出去?”
然后看见倪路从席子底下抽出一块A3大小的板子,张禹城觉得眼熟,他在倪路摆地摊时看见过。
“你这是要出去……摆摊?”
“对。”倪路丝毫不避讳,毕竟以后要住一间宿舍,瞒也瞒不住,“到时候我在外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在学校食堂吃饭肯定比在外头的吃的便宜,不过他现在去食堂打饭极可能引发矛盾,为避免麻烦,这段时间他决定先不去食堂吃饭。
“你要卖的东西呢?”除一个背包一块普通画夹大小的板子,张禹城没看见其他的东西。
倪路说:“东西有点多,拎着进出学校不方便,所以我花点钱放在外头让人帮忙保管。”
张禹城从床上站起来,把之前还在翻看的书归位,“还是去地铁口那边摆?”
倪路给水杯灌满热水,拎起椅子上的包背上,“不一定,哪里人多方便就在哪里摆。如果时间晚了,地铁口附近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张禹城拉开抽屉,取出车钥匙,“我开车送你过去。”
倪路弯腰拎起板子的动作一顿,他不由直起身看向张禹城,眼中的神色不明。
张禹城双手插兜,面色不变,“怎么?”
倪路摇头,拎起板子往腋下一夹,拿起水杯,越说语速越快,“不用麻烦了,张主席,我坐公交车出去很方便,校门口就有车。”
说话同时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门在被带上前最后一个字也从门缝里钻进屋中,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有那么一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
站在原地的张禹城:“……”
他会吃人?
倪路走到人少的地方,翻开背包找出口罩正要戴上,手机就“叮、叮、叮”响了。
李密:路哥,学校论坛又炸了!
李密:你真的搬到南校区的3号宿舍楼去了,还是506?
李密:你知道你的室友是谁吗?
倪路隔着口罩给李密发了一条语音:“知道,我看见他了。”
李密跟着他发语音:“是学校那边安排的吗?你知道全校的女生和一部分男生对你有多么羡慕嫉妒恨吗?网上骂你的那些帖子隔着屏幕我都能嗅到浓浓的柠檬味!”
倪路:“一部分男生?”
李密:“暗恋喜欢咱们校草的那部分呗!”
李密:“路哥,不知道吧,别说本来就弯的,愿意为张主席直变弯的,数都数不过来。”
李密:“不过我肯定不行,我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女生。”
倪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而且倪路更关心另一件事:“大家在网上都在讨论什么?会对张主席造成什么影响吗?”
李密:“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啊,最大的影响那只能是大家都哭着喊着要你搬走或张主席搬走,担心……呃,他的安危?”
李密没好意思说,大家深怕张主席这朵高岭之花会被倪路辣手摧花。
毕竟在众人眼里,倪路是有“前科”的!
至于性别,重要吗?
他们的张主席完美到让人忽略性别好吗!
大家就是这么忧伤而纠结着。
倪路知道不会对张禹城造成什么影响,就没什么好忧虑的了。
李密:“路哥,你见到他本人了?他对和你一间宿舍有什么想法吗?”
倪路:“他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让我搬进506,是他主动向校方提的。”
李密:“啊?”
倪路:“公交车来了,有空再聊。”
手机塞回包里,上车刷卡,倪路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一路上,倪路的那台破手机再没响起过,李密似乎被他前面发的那条语音给震住,一直没反应过来。
一晚上,张禹城就待在宿舍里哪儿都没去。
晚饭都是热水泡方便面解决的。
倒也不是说他专门空出一晚上时间想和新室友多多相处,更了解对方一些。他今天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时间留出来了一时没别的安排,又懒得再出门,索性就宅到底。
捞完面吃了,张禹城打开电脑继续编写某个手机小程序。私人时间,他很少会用来办正事,这些小程序是他自己弄着玩儿的。别无目的,特别天马行空,很多时候就是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弄出来都不知道有没有用,权当打发时间。不过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高端一点,还能挣钱。张禹城的不差钱跟他家还真没多大关系,他十二三岁就开始靠自己捣鼓出的各种软件或程序赚钱了,有些还拿过奖,家底厚得很。
等他从电脑面前抬头,揉一揉发酸的脖子,视线往下一移看一眼时间,才知道眨眼功夫,现在已经是深夜十点四十二分。
他的新室友还没回来的迹象。
张禹城拿起放在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一口,放好。
脑子里浮现当初在地铁站出口看他摆摊的画面,张禹城拿起手机本想发一条消息问对方情况,等屏幕一亮,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最后张禹城起身套件厚点的外套,拿着手机,带上车钥匙,走出宿舍。
本来只想问对方回来没,可一想这么晚坐公交地铁可能都赶不上,不如去接他算了,怕对方知道一样会拒绝,索性先斩后奏。
决定这件事的时候,张禹城就没想平常对方都这么晚回来肯定有办法,而且找不到或错过怎么办。
他就是想去看看,脑子里没有找不到或错过。
见不着人再说。
有车,任性。
因为倪路说过时间比较晚的话他有可能会去地铁站出入口附近摆摊,所以张禹城开车一路找到上回和倪路见面的地方,结果还真让他找着了人。
倪路没在上回的地方摆摊,这次他的位置离地铁口有点距离,张禹城找一圈,正想放弃换地方找才发现了他。
倪路戴着布口罩挨着路灯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垫一本速写本,不时抬头望向前方极具设计风格的地铁站出入口,手中握笔在纸上游走。
倪路摆摊,没生意时就看书画画,从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出来摆地摊这十多天,倪路都快画完一本约一指厚的速写本了。
多数是建筑物写生,素描或速写,偶尔画画风景或人物,前者是练习,后者是兴趣。
张禹城发现,每次见他,他似乎总是有事情在做。
倪路放置在脚边的那块板张禹城眼熟,上头的“手机贴膜”四个大字特别显眼。
察觉有人站在自己的小摊前,倪路头一抬,“你好,请随便看——”
倪路的话生生卡住。
站在他摊子前正是他的新室友,张禹城。
不等倪路开口问,张禹城朝他递过来一部手机:“我来贴个膜。”
倪路停顿片刻,放下速写本和笔,接过手机,前后看一遍,发现这就是部裸机。手机屏幕不贴膜,手机背面有明显的使用过一段时间的痕迹,很轻微的划痕。
想起之前看见张禹城的手机就是这个样子,猜想这人应该没有贴膜的习惯,倪路不由抬头看一眼站在面前的人。
张禹城双手插进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抿唇一笑挺自然,“怎么?”
“没什么。”
倪路摇头,在他面前拉下口罩。
张禹城的手机是某大品牌一年前的旗舰机,刚出的时候七八千,现在降到六千多,贵是贵,用的人还不少。这款机子的屏幕是曲面屏,对膜的要求特殊,价格也不便宜,贴膜有一定难度。之前就有个女生找上来让他帮忙贴,她自己贴废好几张,实在烧钱,没法,只好找人帮贴。倪路给贴好后女生一高兴多给他五块钱手工费,后来又领来不少需要贴膜的同学。
倪路再去进货的时候专门拿了几张这款手机的专用膜,这款旗舰机离首发已经过去一年,其出色的配置与性能令这款手机仍旧排在手机热销榜前三的位置上,尤其现在还降价了,买的人只多不少。
倪路让出屁股底下的小马扎,写着“手机贴膜”的那块板子往小马扎上一放就成为一个简易的临时工作台。
倪路把张禹城的手机放上去,翻开旁边的黑色塑料袋,拿出要贴的膜和工具,这就开始忙活上了。
先擦灰,再用干净湿巾擦一遍,再擦干,去尘,接着开始撕膜、贴膜。
钢化膜很硬也脆,一不小心就断裂废掉,贴膜过程要手稳、快、准,倪路每次贴膜都很小心,格外专注。
贴的过程中,张禹城一直在看他。
倪路蹲在小马扎前,低着脑袋,视线落在小台面上的手机上,眼睫毛向下垂落,在下眼皮上留下一圈小小的阴影,两眼中间的鼻梁笔直高挺,再往下是因为专注而不自觉地轻轻抿直的唇。
最显眼的是他左眉骨上的疤,深刻清晰的留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让人遗憾不己的瑕疵。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十分灵活,做各种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干净俐落。
曾经有不少人说过张禹城的手好看,可今天他却看着另一个人的手看得目不转睛。
倪路手稳,动作快,可能在别人手上二十分钟都贴不好的一张膜,他用不到十分钟就贴完了。贴完后他还仔细看一遍四周,有没有对齐,有没有翘边,最后还用干净的眼镜布把屏幕擦一遍。
这才站起来,手机递给张禹城。
“贴好了。”
张禹城接过,打开手机,手指在刚贴好膜的圆滑的屏幕上轻刮一下,视线从对面的人脸上移开,落在摆放整齐的小摊上,“我再选个手机壳。”
张禹城蹲下来选手机壳的时候,凑过来好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倪路在这时候拉上口罩,快速选出好几个适用于张禹城那部手机的手机壳摆在他面前,闷声说句:“你先看看。”就招呼这几个女生去了。
只是这几个女生心思明显不在东西上,视线一个个都粘在张禹城身上,眼中的兴奋欣赏掩都掩不住,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对倪路摊子上的东西兴趣不大。
张禹城尽管只在倪路的小摊前停留不到十分钟,却已经吸引不少人注意。脸长得帅气,身材好,穿着得体,到哪都是个发光体。只不过很少有人能有这几个女生这样的勇气,敢直接凑上来,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这几个女生还真不太敢过来。
张禹城蹲下来要选手机壳,这几个女生也一块蹲下来了,兴奋地盯着张禹城的脸,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人敢先上来搭话,旁边的摊主倪路说了什么她们没一个人听见。
看到这场景,倪路很快住了嘴,收起贴膜工具,小马扎上的板子翻另一面摆回原来位置上。
眼角的余光自倪路身上收回,张禹城拿起一对小耳环,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说:“这对耳环不错,你皮肤白,戴上一定很好看。”
这女生说话都结巴了,“谢、谢谢。”她的脸上映出红霞,双眼发亮,双手接过这对小耳环。
“这款发夹做工精致,戴上会显得人特别有气质,我觉得适合你。”张禹城拿起某个发夹,对另一个女生说道。
女生瞪大眼:“真、真的吗?”
张禹城微微一笑,女生双手捧胸,简直要晕过去。
最后一个女生,张禹城给她推荐一款水晶手链,三个女生都很畅快地一口价买下来了!
倪路在一旁目瞪口呆。
倪路就这么看着张禹城两三句话哄走这三个女生,不仅让她们忘了凑上来的真正目的,顺便还帮他卖出去好几样小饰品。
等人一走,张禹城扭头回来看向倪路,嘴角轻抿,浅浅笑道:“老板,手机壳你有推荐的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倪路看他,一时无语。
您刚才推荐那三个女生买东西时可不像是需要别人提意见的样子!
不过倪路还是给他选了个素色的硅胶软壳,“这个吧。”
张禹城接过去看了看,“挺好的,老板你的眼光果然不错。能说说为什么给我选这个吗?”
倪路也很老实:“没那么花俏,也跟你手机颜色像。”
张禹城忍不住轻笑一声,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就把硅胶壳子套上了。
跟别人不太一样,张禹城用手机从没想过贴个膜再套个壳,觉得多此一举,手机买来原样用不挺好么,添上这么多东西不嫌累赘?换屏贵怕磕怕摔在他眼里还真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换台新的,又不是买不起。
但今天他不嫌累赘了,也不嫌贴膜影响手感了,甚至觉得倪路给他选的软壳看着也还不错。
看见倪路摊子上还卖手机挂坠,他立刻就惦记上了。
“老板,你眼光这么好,再给我选个挂坠吧。”
倪路:“……”
倪路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来照顾他生意的,要不然明明本来裸机用得好好的怎么突发奇想又贴膜又套壳了。
等倪路上手知道张禹城用的是这么贵的手机,觉得贴膜套个软壳也没什么不好,他对手机多少懂点,知道手机换屏都贵,这种曲面屏换下来都能买一部普通点的手机了。之前张禹城运气好用祼机屏幕都没碎,但不代表以后运气一样好,还不如花点小钱上一层保险。以倪路的经验来看,只要不是直接抡锤子砸,对手机贴膜套壳还是能起到保护效果的。
但挂坠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也就图个好看,没什么作用反而还累赘。
所以这次倪路没给选,摊子前没别人了他直接拉下口罩说:“这都是小女生喜欢的,张主席你用不上。”
张禹城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样,视线在摆在角落的那串挂坠上扫去,伸长手臂拿起来,“不会啊,我看着都挺好的,老板你帮我选个——要不,我全要了,还可以拿去送人。”
倪路无语,最终还是给他选了个挂坠。
他接过张禹城手里的那一大串挂坠,从中选了个小招财猫底下挂两个小铃铛的坠子。
倪路卖手机挂坠是顺便,他觉得喜欢这个的多半是女性,所以挑选的时候都冲可爱精致去,偏女性化,唯有这款看着中性些,张禹城挂手机上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这个,可以吗?”
倪路取下他为张禹城选的挂坠,挂在食指上轻托于掌心,手伸到张禹城面前。
张禹城本来就没什么想选的,倪路给他挑什么他都会同意,所以只是略略看一眼,点头:“就这个。”
倪路又道:“要我帮你挂上去吗?”
张禹城二话不说递出手机。
他刚套上去的手机壳很快就被倪路取下,吊坠绳子穿过手机壳上的眼,拉出一个大小合适的洞,挂两个铃铛的小招财猫往绳洞上一钻,再扯紧,吊坠这就挂好了。
动作熟练,迅速,几乎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倪路就弄妥当了。挂好坠子的手机壳再往手机上一套,倪路就又把手机给还给了仍蹲在他摊子跟前的那人。
“好了。”
张禹城接过手机,忍不住道:“好快。”
倪路道:“一天起码要挂三四个,练出来的。”
挂手机吊坠不是什么难事,但不少人就是连这件事都嫌麻烦,买了直接就让摊主帮挂。
手机上多出来一串小东西,张禹城视线落在那个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儿的小招财猫上,忍不住捏捏这软陶质地的小玩意儿,食指还在两颗银白的小铃铛上顽皮地打个转儿,让铃铛发出细小轻脆的声音。
“挺好看的。”
张禹城看着挺喜欢这个小挂件,他对面的倪路看他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黄豆大小的铃铛上拨弄,不知怎么心尖有些麻痒,似乎有什么同时间也在他心里轻轻拨弄了一下。
在张禹城看过来的时候,倪路提前收起视线,低头整理为取下小招财猫挂坠而弄得有些乱的那一大串挂坠。
张禹城只能看见他顶着一头碎发的圆圆脑袋,说话声音透着一丝轻快:“老板,总共多少钱?”
倪路头也不抬,“45。”
张禹城用指纹解锁手机,扫码付钱,不多不少,正好是倪路说的那个数。
“好了。”
“谢谢。”
张禹城扫码付款完毕后站起来,手机揣外套口袋里,小招财猫挂在口袋外头,带着两颗小铃铛轻轻摇晃。
倪路说着谢谢,一抬头就看见这个,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可买的了,张禹城手也揣兜里,站在摊子前感受晚秋深夜沁骨的凉意,问:“什么时候收摊?”
倪路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再有一会儿吧。”
具体时间倪路没说,因为时间真没个准儿,没生意街上又冷清就会早点,有生意就会想再多留一会儿,看能不能再卖出一点。
张禹城没再说什么,得到回复点点头,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脚尖往外一转,人就走了。
倪路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愣神,说不上什么感觉,人在面前时心里莫名有点慌,人一走,总觉得突然像少了点什么。
张禹城并没有走远,走到一个倪路看不见的地方便停下脚步,找了面背风的墙面一靠,不由摸出手机,借着路边的那一点点灯光,把刚贴上的手机膜到手机壳包括那小小的挂坠,都仔细看过一遍,尤其是那串小小的挂链,上头那两颗小铃铛被他漫不经心般一直拨弄,不断发出轻脆的铃铛声。
尽管贴张膜再套个壳,手机不可避免的大了一小圈,有些许臃肿手感也变了,可从前只觉得多此一举的东西,今日拿在手里觉着也没想象的这么难以接受。
挂着两颗小铃铛的小招财猫在手机底下来回晃荡,张禹城视线落在上头,嘴角稍往上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始终没消失过。
一直到十一点五十分,张禹城视线里的那个人才开始收摊,等倪路背起包拎起看着沉甸甸一大袋东西往路边走去,张禹城才站直身离开停留了有小半个小时的地方。
倪路举着手机站在路边,正在扫码解锁停在路边的共享电动车。
这种车和电摩托一样,比自行车省力,速度也快些,适合懒人和去比较远的路。
一般收摊晚了,连末班车都没了,倪路就会开这种车回学校。
比坐公交车贵一点,下雨还麻烦,最大优点是什么时候有需要,手机一扫码就能开走。
扫码成功,“啪”电单车开锁声响起,手机塞回包里,倪路单手拎起他那堆货品脚往车上一跨,刚要把车开走,旁边停下来一辆黑色低调的小汽车,还有点眼熟。
倪路正困惑,只见车窗滑下,张禹城的脸露出来,看一眼他屁股底下的共享电单车,说:“车锁上,坐我的车。”
以为早已经回去,估计都洗完澡准备睡觉的人突然又出现,倪路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开口:“张主席,你还没回去?”
张禹城抬眼,视线与倪路对上,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等你啊。”
见倪路还愣着没动静,张禹城解开安全带,身子右倾,拉长手臂打开副驾驶座旁的门,“上车。”
知道这人一直在等他,倪路没法拒绝,人从电单车上下来,弯腰上锁,可一拎起那一大袋小商品,又一阵迟疑:“我这些东西……”
倪路本想说他得先把这袋东西送去给别人保管,不等他说完,张禹城下巴往身后一点,说:“放车上。”
倪路看一眼后排车座,似乎还有顾虑,没有照做。
“张主席,我还是……”
张禹城似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很快道:“我白天很少用车,你这些东西可以一直放在车上,晚上要出来摆摊我再送你出来。”
倪路之所以宁愿花点小钱找人帮忙保管他这些东西,就是因为清楚以他现在的状况,每天拎这么些东西进进出出学校,不止会被学校保安盘查这么简单,更会引起学生们的猜疑,觉得他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出去卖。要是被举报,少不得又会被叫去一番谈话询问。
最近麻烦缠身,倪路看似淡定实则也有些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会花这个冤枉钱,每天麻烦点绕点路把东西寄存一下。
张禹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些话。
夜风沁凉,倪路攥紧捏在手里的塑料袋,发现他的掌心有些潮湿,手松开些,塑料袋还粘在皮肤上。
“我怕会影响你。”
不管是坐在他的车上,还是把东西放在他车上,倪路担心别人看见,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可是等他话一说完,张禹城便果断道:“不会。”
倪路站在原地,有些发怔地看着张禹城一双冷潭般幽沉深远的眼,张禹城说完没再开口,只是无声与他对视,安安稳稳地坐在车中,摆出一副让唯一观众无可招架的耐心十足的姿态。
冷风中,最先有所动作的是倪路,他解开塑料袋的袋口,从里头找出一块抹布,再拎起那一大袋东西,仔细在袋子底下接触过地面的地方擦了擦,确定上头没再沾什么灰,才把抹布塞回袋子里,垫在抬高的大腿上把袋口系紧,这才打开后排车座的门,把他这一大袋东西轻放在座椅下面的脚垫上。
倪路是好心,怕弄脏了他的车,张禹城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枚细小的针突地小小扎了一下。
车上开着暖气,上车后关上门窗没一会儿就暖和了。
可能是因为是密闭的狭小空间,坐在车里,倪路似乎闻到了坐在旁边的那人身上冷松一般的清冽气息,曾经嗅到过的味道,淡得仿佛是错觉,让倪路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张禹城问道:“你打算一直这么摆地摊吗?”
倪路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一只手抓住绑在身前的安全带,有些不敢看近在身旁的那人,只盯着暖气出风口说话:“不是。”在张禹城面前,他没什么可隐瞒的,“现阶段我没什么别的选择。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做点别的。”
张禹城稍侧过脸,飞快看他一眼,“比如?”
倪路略一迟疑,说:“打工或者继续送外卖吧。”
张禹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弹一下,他说:“你是建筑专业的,以后课业只会越来越多,三不五时还得出去写生采风,国内国外,到处跑。找工作会比较麻烦。”
建筑本科是少有的五年制,课程多的时候一周有六天都排课,真正画起图来和他们计院这些程序员有得一拼,是名副其实的能肝图纸肝到头秃的专业之一。
这些倪路都知道。或许有的人选专业很盲目,倪路肯定不是这种人,既然选择这个专业,他肯定就要对这个专业有一定的了解,也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更迫切地想多攒些钱。因为外出写生采风,基本都是自费,如果是跑国外,费用更高。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台能画图的电脑。
虽然说学校并不硬性要求建筑专业的学生一定要会电脑制图,可大环境就是如此的前提下,仅能手绘设计图,连最基本的建模设计软件都不会的话,在学校里不仅会落后其他学生一大截,出社会更不容易找工作。
而且,能用来建模画图的电脑配置都不低,买一台这样的电脑,又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想到这些,再想到自己银行帐户里那少得可怜的存款,倪路眼神黯了黯,手指又不自觉地抠起了指甲边的硬皮,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费用比较高的户外采风他就不去了,电脑可以再拖一年时间,没必要非买新的,用建筑学院其他学长学姐们淘汰下来的二手电脑也没什么问题。
张禹城注意到了他抠指甲的动作,眼皮再一抬,看他陷入沉思中的脸,不再说话,看向前方认真开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39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