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171" ["articleid"]=> string(7) "73240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29971) "“是建筑系的学生。”
张禹城都不用转身,听声音就知道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学长,上回喝醉还是他给送回去的,博士在读,比他大七岁。
“大一的。”
学长走到他身边,张禹城冲他挑挑眉。
学长轻笑一声,下巴往落下某个方向抬起,“看。”
张禹城朝他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在一楼角落树荫处,看见了某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和其他正三三两两找最佳位置坐下来开始对着目标物写生的其他学生形成鲜明对比,都不用特意去找,一眼就能看见。
张禹城落在学长身上的目光带着些许意外。
学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意外什么,笑着摘下眼镜,非常自然地掀起T恤衫的衣摆擦拭镜片,“我是高度近视不假,但怎么说我也是有四只眼睛的,看见个人不难。”
张禹城跟着笑了一声。
“学长也知道这个人?”
长年搞研究的,都有一种喜欢待在特定的小圈子里自我隔绝于俗世外的本事,除了自己的专业,一般对其他事物都不太感兴趣。
虽然说学校网站这块就是他们计院搞出来的,安全防护一块也都是他们在做,但说真的,实际运作他们压根不管,就等于是他们做出一个商品,卖出去了就是别人的东西了,有问题才会出面解决,相当于是售后服务。
所以尽管倪路的事情在学校网站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在他们研究室里却掀不起多大风浪,张禹城这段时间出入这里,压根就没听谁提起过。除了学术上的交流,聊点网络热门事件这帮醉心学术的学长学姐们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的茫然脸。
就这个前提下,他这位学长能知道这件事就很不错了,而他居然还能认出倪路来。张禹城不惊讶都不行。
学长戴上眼睛,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我有个刚上高一的妹妹,这件事刚传遍网络那阵就不断给我发消息,让我去黑咱们学校的学生档案库,把倪路的个人信息挖出来公布到网上。”
张禹城:“……”
学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一颗喉糖塞进嘴里,很快在颊边鼓起一个小包,“我用了快两小时才让她知道我的专业虽然是计算机,但我和黑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另外,入侵学校的档案库是犯法的。”
“因为是父母的老来子,又是姑娘,家里宠得不行,所以想法过于天真了。”说这话的时候学长眼里却不见多少埋怨,反而是笑意多些,估计平日里也没少宠妹妹。
“我就劝了她一句别太较真,尤其是网络上,有很多东西,我们所看见的,往往都是别人让我们看见的,真真假假还真不好说。结果我妹就跟我较上劲儿了。非说什么视频都拍下来了这还能假。”
“她笃定这件事是真的,为了让我相信网上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这段时间我妹没少给我发相关的消息企图让我转变想法。前两天倪路被人打伤送去医院这事她更是第一时间告诉我,要是她人站我面前肯定一副鼻孔朝天的得意样。意思就是看吧,这个倪路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人,他能犯一次错,他还会再继续犯错。”
说到这,学长不由抱怨起来,“一大早的非要发信息给我,那天我刚好宿醉得厉害,头疼得不行,还得捺着性子跟她分析疑点,结果这丫头非但不领情,还骂我木头脑袋冥顽不灵。”
是货真价实的理工男的反应了。
张禹城忍不住轻扯嘴角,怕学长看见,赶紧借喝咖啡的动作掩饰。
“哦,对了。”学长不知道想到什么,抬起手,中指推推眼镜,坚硬的喉糖被舌尖推撞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声音,看着树荫底下的那个人问道:“你觉得他长得如何?”
张禹城配合地微眯起眼仔细看一会儿,说:“还行。”
在张禹城嘴里的还行其实已经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了,倪路属于五官并不突出,但呈现在一块就觉得挺合适挺顺眼十分耐看的类型。虽然张禹城对倪路印象分不高,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他长相的判断。
学长:“我妹前天不知道从哪翻到倪路一张照片,一板一眼跟我分析说,他眼暗无光眼睛浑浊,嘴唇偏薄颜色淡,总之怎么看怎么像心思龌龊的鸡鸣狗盗之辈。”
张禹城:“……”
学长呵呵笑了一声:“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张禹城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苦涩回甘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学长怎么看这件事?”
“怎么看?就打发时间的看呗。要不是我妹,这事恐怕尘埃落定了我都不会知道。”学长双手插入衣兜里,往前又走了小半步,身子轻倚在窗台上,“分辨真假需要确切证据,或是有大量有效且准确的数据支持,我们做编程开发软件的不都讲究这个吗?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也没那功夫也没必要去求证真相,所以像我们这种与事情无关的吃瓜群众只要保持理智客观看待,耐心等待专业机构给出权威结果就行。”
“我妹无非是受网上的舆论所影响,先预设立场,认定对方是坏人,才会怎么看都觉得他像坏人。”
“人往往都是很主观的,而容易影响每个人判断的因素很多。比如人容易被情感影响,比较容易信任亲近的人;在强者和弱者之间,会倾向同情弱者;同时遇上好看与不好看的人,第一时间会更愿意接近那个长得好看的人。”
学长开始咬含在嘴里的喉糖,嘎巴嘎巴响,“虽然我妹很积极,但我对信息度不高或比较平面的事情始终保持一个比较冷静客观的心态。所以即便我妹指着人家的照片说怎么看怎么一副猥琐之相时,我还是没法昧着良心附和,不得不反驳一句:没有啊,就挺正常的一张脸啊,而且还长得蛮不错的。虽然结果是把我妹气得一天没理我。”
“今天一看到真人,嗯,更加确定我没说错,他看着比照片上还顺眼,是不是啊,学弟?”
学长说完一笑,抬手拍拍张禹城的肩膀,眨巴眨巴眼睛,伸着懒腰走了。
“休息够了,接着干活去喽。”
受主观意识影响?
学长走了,张禹城若有所思留在原地。
仔细一想,他对倪路的印象由路人转负,是从闲忻告诉他,倪路跟踪他并拍下照片传给他母亲换取一笔钱开始的。
他有明确证据认定这件事是倪路做的吗?
没有。他只是看见倪路走进那个超时空网吧而已。而那是一个只要是成年人都能进入的地方。
正因为相信闲忻,有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在心里已经判定他有问题,所以看见倪路走入那家网吧,就认定这件事与他有关。
他这样,和学长的妹妹,与网上那些只是看见一个视频就给人定罪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张禹城手里握着咖啡杯,视线不由落在楼下的某个身影上,像是第一次看见一样认真去看,手指在杯身上一下一下轻弹,待回过神来,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
倪路完全不知道有人站在楼上一直在看他。
他坐在角落里,此刻,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不远处的建筑和眼前的画板,以及手中的笔。
随着笔尖落下,一道道线条出现,画纸上缩小比例的建筑渐渐成形。
倪路的眉目随之逐渐柔和。
轻风拂过,树梢沙沙,树叶的影子吻过倪路左眼角揭去纱布后留下的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
秋天的夜里忽如其来一场大雨,让在路边露天摆摊的小贩们纷纷忙乱起来。有伞的直接架起来,没伞的只能赶紧收摊,找地方躲雨。
倪路提着个看着挺沉的大黑色塑料袋跑到天桥底下躲雨时,人已经被雨水淋得半湿。
大雨来得突然,灯光昏暗的天桥底下躲着不少没有带伞的路人。倪路的突然加入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倪路往人较少的角落走去,刚靠近鼻尖便嗅到熟悉的淡淡花香,不由抬头望去,不远处,一位老婆婆守在两个箩筐旁边,坐在一张小木凳上,借着暗黄的路灯光线,正用一朵朵还未绽开的白玉兰串起来做成手链。簸箕上,放置着不少还未串起来的白玉兰。
白玉兰在倪路的家乡很常见,他家门前就有一棵玉兰花树,每逢春夏,满院飘香。
倪路的脚不由自主地朝老人迈去。
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串手链的老婆婆抬头,一看见是个年轻人,笑了笑,又低头继续串手链。
倪路靠近了才知道,老婆婆不止卖白玉兰手链,她也把茉莉花串成手链或扎成小花束来卖,另一个箩筐盖子上摆着的就是一小束一小束的茉莉,以及几串茉莉花手链。
就这么两种不起眼的小花,让昏暗的天桥底下飘满了清甜怡人的香。
倪路放下手中的大袋子,蹲在老婆婆的箩筐前。
老婆婆抽空笑看他一眼:“喜欢啊,就买串回去。”
倪路小心拿起一串白玉兰手链,“婆婆,一串多少钱?”
老婆婆说:“五块一串。”
倪路小时候也上树摘下白玉兰,亲手穿成串给他妈妈戴在手上,让妈妈走到哪儿,都是一身清香。老婆婆的手艺比他儿时毛手毛脚穿起来的好得多,戴在手上不会过一会儿就掉下一两朵花。
倪路没有什么犹豫,掏出五块钱给了老婆婆。
买了却不戴,老婆婆以为他买了是要送哪位心仪的姑娘,其实倪路是想家了。
玉兰花香却有时。
知道花会枯萎,也送不到母亲手上,倪路想了想,掏出他那台还在坚强运作的手机,努力半天,终于成功拍下摊在掌心中的这串白玉兰花手串。
大概一个小时后,雨渐渐小了,等不及的人已经冒雨跑出去,天桥下躲雨的人眼见的减少。
卖玉兰花手链的老婆婆这时候收起了小木凳,取出雨伞,用扁担挑起两个箩筐,一手撑起雨伞,准备走入雨幕中。
蹲在一边的倪路站了起来,“婆婆,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走?”
老婆婆回头冲他笑了笑,“这些花时间一长就蔫了,再不卖就卖不出去了。”
倪路没再劝,眼看着老婆挑着扁担撑着伞走在雨中的佝偻身影渐渐走远。
倪路没带伞,又担心自己的货品被雨水淋湿,所以又多等了一会儿,雨差不多停了才走出天桥底下。倪路没想到他又遇上了这位卖鲜花手链的老婆婆。
雨刚停,地面都是湿的,倪路从街尾走到街头,想找一小块比较干净些的地方摆摊,然后就在街头路口处看见了老婆婆。
因为下雨的关系,素日里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里冷冷清清,倪路在不远处站了好一会儿,老婆婆都没卖出一样东西,甚至连个停下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老婆婆只能一遍一遍调整串好的鲜花手链,似乎把它们再摆放整齐一些,才能让路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雨停后秋天的夜里更为寒凉,老婆婆缩在自己的小摊子前,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倪路终于走上去。
老婆婆很快便发现了他,还未等他靠近就已经咧开嘴笑了,他一过来便眯着眼睛笑道:“是你啊小伙子,是还要买手串吗?”
倪路摇摇头,老婆婆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倒拿起一小束茉莉花递给他,“看来今晚是做不成生意喽,这花拿回去也是浪费,送你吧小伙子,趁花凋谢之前送给你喜欢的人。”
倪路接过茉莉花,对老婆婆说:“婆婆,我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老婆婆不解:“什么?”
倪路说:“我给你和你的花拍几张照片,传到网上,也许刚好有人在附近,也许刚好就需要您的花和手串,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我拍照片传送上去,他们看见了说不定会过来买。”
说完,又轻声补充一句:“可以吗?”
老婆婆一听,笑得眼睛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清晰的浮现,“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人需要那真是再好不过。告诉他们,花不贵,婆婆就在这里等他们。”
于是倪路又翻出了他那台顽强的破烂手机,操作半天,挑挑选选,终于凑够了五六张还过得去的照片。
倪路原是想重新注册个号发到学校网站上,但仅仅只是输入ID名称就足够为难他这台触屏已经大半失灵的手机,无奈之下一向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他点开微信找到李密的号,给他发了条语音。
倪路:李密,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李密一向是不到熄灯时间不上床,这个点不是在看视频就是在玩游戏,所以回复得很快。
李密也回的语音:客气,路哥你说。
倪路:有个卖鲜花手串的老婆婆,这么晚了,她的东西再卖不出去就只能扔了,我就想在网上发张帖子让更多人看见,帮她能卖一点儿是一点儿。但我这边不方便上网,所以想麻烦你帮我发张帖子传到网上。
李密:没问题啊,路哥你发几张照片过来,老婆婆摆摊的位置也发过来,我帮你发。另外帖子内容你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吗?
倪路:没什么特别要交代的,别把这事和我联系上就行,我怕给老婆婆惹麻烦。还有,老婆婆的玉兰花手串和茉莉花手串都是五块一串。
李密:OK。我知道了。弄好了我给你发链接。
倪路:好。
倪路把他拍的照片传过去,连同他在天桥底下拍的那一张。
倪路原以为李密只会把照片放在学校的校园论坛上,结果李密不止发在学校的网站上,微博发了,朋友圈发了,还@了认识不认识的只要是在通信录里的人,特别热心,特别积极。
每个微信群李密都发了好几遍,也不管群里的人是不是在当地,反正只求让更多人看见。
有认识李密的在朋友圈消息底下回:哇靠,你这会儿不是在宿舍里打游戏吗?怎么一眨眼就跑街上帮人卖花了?
李密:帮朋友转发的。是朋友的就帮转发一下。
某朋友:……
李密还专门翻了室友纪鹏云的牌子:老纪,你学生会的,人脉广,来来来,学生会内部群里也转一下。
纪鹏云:行。
于是学生会的内部群里出现了这么一则消息和连接:帮扩。东门商业大街路口,老婆婆雨夜摆摊,鲜花手串再卖不掉就只能扔掉了!
这则消息底下是一串照片,有年迈的守在摊子前的老婆婆,有串得精致的白玉兰手串和茉莉花手串,衬着雨夜萧条清冷的街道,轻易就能勾起大家的同情心。更何况鲜花和手串也实在漂亮,不少人看着都心动了。
回复1:哇,手串看起来真好看。
回复2:还是真花呢,而且也不贵,才五块钱,虽然戴的时间不长,但戴在手上肯定很香。
回复3:想帮帮老人,可惜人在学校,赶过去至少都得一个小时。
回复4:有没有哪位同学在附近的,要不咱们想买的凑钱让附近的同学一块买了送回来?
回复5:好办法!
回复6:谁在附近?
这时候某位学生会干部跳了出来: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住的地方离东门大街很近!
回复7:谁?
回复8:那个人是谁?
回复9:快快如实招来!
这位学生会干部卖够了关子才说道:就是咱们的张主席。
于是聊天框里出现了整齐划一地:
成员A:@张主席
成员B:@张主席
成员C:@张主席
……
张禹城刚好把车开入车库,手机响个不停,他车一停稳解下安全带就拿起手机翻看起来,于是看见了这么一溜@他的。
张主席:什么事?
他一冒头,学生会内部群里激动得不行。
成员1:主席出来了!
成员2:主席帮帮忙!
成员3:主席,听说你住在东门大街附近?
在一堆无用内容里,张禹城回了个问话的:是。
很快便有人异常积极地在他的回复底下发了同样的一个链接包括那几张照片。
成员4:主席,我们有不少人想买老婆婆的花,想帮帮她。我们凑钱,能麻烦你过去一趟把手串和花买下来吗?
张禹城点进链接快速看过一遍,一出来看见这句话,迟疑了一下,回复:行,我现在过去。
学生会群里大家激动得满屏只见撒花跪谢。
然后群主出来主持了一下:别让主席专门跑一趟出钱又出力啊,现在我搞个接龙,想买手串的留下名字,格式是名字/手串/数量,到时候由我统一收钱交给主席,截止时间到主席赶到老婆婆那结束。
学生会里头大家坑谁都不敢坑张主席,所以真正想买鲜花手串帮老婆婆的人都纷纷接龙,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九个人接龙,共计茉莉花手串4串,白玉兰手串7串。不止女生买,男生也买了好几串。
张禹城放下手机便把刚解开的安全带系上,倒车驶出车库,往东门大街开去。
难得有一天能回来得早一些,没想到还不等进家门就遇上这事,张禹城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开车过去顶多五六分钟。
而这时候倪路已经走了。
在确定李密已经把帖子发到网上后,倪路就跟老婆婆说他要走了。
倪路:“婆婆,你在这摆摊的事儿我已经传到网上了,我也不确定能帮上您多少忙。”
婆婆连连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能帮忙想办法我就很高兴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倪路:“婆婆,那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老婆婆:“去吧,你也是要摆摊的吧,别耽误了,赶紧去吧。”
倪路手上提着个大袋子,一看就知道是要摆摊做生意的。
倪路转身走没几步,老婆婆拿着送他的那一小束茉莉花叫住他,“小伙子,花你忘了拿!”
倪路回头朝她挥手,“婆婆,您留着卖吧!”
老婆婆追不上他,只得把花留了下来。
倪路一开始并没有走远,他站在老婆婆看不见的地方,直至有两个姑娘走到老婆婆的小摊前询问的时候,他才默默离开。网上消息传开,也许会有更多人过来,他就更不可能留在这里。
张禹城找到老婆婆的摊子时,老婆婆已经卖出好几串鲜花手链。生意突然好了起来,每个过来买花和手链的人都说是在网上看到消息过来的,老婆婆笑眯眯感谢每一个特地过来的客人。
看见张禹城这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站在自己的摊子前,老婆婆笑着问:“年轻人,你也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来买手串的吗?”
张禹城礼貌地半蹲在老人的摊子前,“算是吧。”他看一眼老婆婆摊子上的东西,“婆婆,您要卖的东西全在这儿了吗?”
老婆婆点头,“对啊,就这些了。”
张禹城:“总共多少钱啊,您算一下,我都要了。”
说这话时张禹城并没有看群里的接龙,他在看见消息时其实心里就已经打算把东西全买下来,然后往学生会一放,谁想要就要,反正不值什么钱。
“你全要?”老婆婆一脸讶异。
张禹城点点头,“对,我朋友多,他们在网上看见了都想要,可是赶不过来,我帮他们拿的。”
老婆婆一下理解了,“哦,是这样啊。”
老婆婆于是赶紧数了一下,东西不贵,也不多,张禹城全部买下来也才一百来块钱。
老婆婆帮找了个袋子给他装上,张禹城递钱过去的时候,发现老婆婆留下了一小束茉莉花。注意到张禹城的目光,老婆婆对他笑道:“我是留给那个帮了我忙的小伙子的。”
“对了,年轻人。”老婆婆拿起这串花,“你应该认识他吧?”老婆婆对网络不太了解,总觉得倪路所谓的传到网上,应该和打电话发短信联系朋友差不多,“要不是他帮忙把消息传到网上,我这些花今天可能都剩下只能扔了。帮我这么大忙,连束花都不收。小伙子,你要认识他,能帮我把这串花给他送去吗?就当我谢谢他了。”
张禹城道:“婆婆,他叫什么?”
老婆婆摇头,“不知道,和你年纪差不多,比你矮些,挺瘦的。哦,还有,他左边眼角有道疤,很显眼。刚好把眉毛和眼角划出一条道,看着挺深的伤口,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脸上留下这么一道疤。”
张禹城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进入学校论坛,点击八卦版前三热门帖子中的一个,翻到倪路的一张半身照片,打开放大,然后给老婆婆看。
“婆婆,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老婆婆仔细一辨认,指着照片开心得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小伙子!他这张照片上眼角还没有疤,看着也年少些,不过我这老婆子还是能认得出来。”
她把手里的那一小束茉莉递给张禹城,“年轻人,既然你们认识,那老婆子我就麻烦你帮我把花给他送去了。”
看见张禹城手机里有倪路的照片,老婆婆就认定他俩认识了。
张禹城迟疑片刻,看着老婆婆期待的目光,终是收回手机接过老婆婆手里巴掌大的茉莉花束,“好。”
见他接过小花束,老婆婆想到什么,又道:“你来的时候这小伙子还没走多久,他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你给他打电话问问,没准能见到。”
张禹城应了,说会联系他。
回到车上,张禹城看一眼被他放置在副驾驶座上的茉莉花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数下,打开微信进入通信录找到倪路的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这会儿倪路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摆地摊,和之前一样,卖小首饰、手机壳手机链,给手机贴膜。
货品都已经摆放出来,倪路正在翻包拿纸笔,和之前一样,他打算写几个字,让人知道他这里能给手机贴膜。
以前在手机店里打工,倪路学会了给手机贴膜的手艺,技术还不错,这些天找过他贴膜的客人个个满意而归。
正从背包里掏出笔袋,放在包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随之亮了起来。
这段时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人主动联系他,还以为和之前一样是广告垃圾信息,倪路顺手拿起手机刚想摁掉,却看见破裂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名,以及后面带着的三个字。
张主席:你在哪?
倪路第一时间想到是张禹城那辆被他磕破漆的车损失结算出来了,所以才会主动联系他。于是点进去,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是补漆的费用出来了?我要赔多少?转帐还是现金?
看见倪路回的语音,张禹城挑挑眉,想起倪路那天在学生会楼下手持一部完全可以报废丢弃的手机费半天劲也打不了一个字,导致眉毛微微蹙起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补漆这事儿张禹城一直没去弄,主要还是因为太忙,更何况掉的漆也就指甲盖大小,一眼扫过去看都看不见,又不影响车子正常使用,所以张禹城打算忙过这一阵再说。既然倪路说他要赔钱,那这钱肯定会让他补上。
张禹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问道:你在东门大街附近吧,报个位置,我去找你。
这边倪路看到他的回复,一时有些纳闷张禹城怎么知道他在东门大街附近,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有关车子报修的问题需要当面和他谈一谈,害怕语音交代不清楚,又没办法输入文字,索性直接给张禹城发了他的定位。
张禹城这边收到消息,打开地图一看倪路的位置,离他还真挺近,步行过去也就七八分钟。
带上车钥匙和手机,拿起副驾座位上的茉莉花束,张禹城再次下车。
根据地图上的定位指示,张禹城来到附近的地铁站出口。
这附近有几条比较热闹繁华的商业街,人流往来相对密集,所以这条线路上的地铁停运时间相对较晚,凌晨23:30才停运。因此即便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地铁站出口仍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好几个小商贩在两边摆摊兜销各种商品。
张禹城并没有看见倪路,找了两圈眼神开始冷下来,他怀疑自己被对方耍了。
张禹城拿起手机给倪路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你人呢?
消息确认发送。
就在张禹城斜前方,一个守在自己的小摊子前,正捧着一块纸板认真专注地埋首写写画画的小贩停下笔,自倚放在脚边的背包里取出手机,打开看一眼,忽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人们目光焦点的张禹城。
小贩放下纸板,站起来,在自己的小摊子后不大不小喊一声:“张主席。”
张禹城听见声音看过去,看见的就是这名戴着白色布口罩的小贩。小贩抬头朝他看来,暴露在口罩外的上半张脸,左侧眉骨处,一道划断眉梢和眼角的疤格外明显。
张禹城站在原地没过去。
倪路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手指勾住口罩边缘往下一拉露出完整一张脸后,说:“是我。”
张禹城不知道倪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附近,但他根本想不到倪路是在这里摆地摊。
所以他找人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在地铁站出口两边摆摊兜销各种商品的小贩,这才会一直没发现对方。
张禹城抬脚朝倪路走过去。
走近了,也看清了倪路摆在地上卖的都是些什么。
约一米二长的防水布上,一边摆着或精致或可爱的发带发饰,摆在一块看着很吸引人;一边是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手机壳,图案都是最近很流行的风格。倪路站起来前随手一放的纸板上写着手机贴膜四个字,其中三个字已经上色,剩下的一个“膜”字只涂了一半。
“主席,你找我,是——”
不等倪路把话说完,张禹城抬起右手,朝他递过去一束巴掌大的茉莉花束。
倪路的声音顿住,视线停留在张禹城手中的那一小束花上。
张禹城说:“卖鲜花手串的那位老婆婆让我给你的。”
倪路看向张禹城,眼中难掩惊讶,“你也买了?”
张禹城略一点头,“花和手串我都买了。”顿一下,又补充,“学生会不少人想要,我是帮他们买的。”
倪路嘴角微微向上抿起,“谢谢。”他视线落在这束小巧可爱带着怡人香气的小白花上,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地与张禹城的手接触,只觉得微凉。
倪路的这声谢,不知是谢张禹城专程来一趟替老婆婆送花,还是谢他买下老婆婆所有的花。
花被接过,张禹城的右手垂落回身侧,被倪路碰触过的指尖微微一颤。
张禹城后退一步,“我走了。”
看他就这么走了,倪路忙道:“那车子的事——”
张禹城停下脚步,深深看他一眼,“我还没时间处理这事,等结果出来我会联系你。”
倪路自是点头:“好。”
张禹城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倪路已经坐下来,拎起背包放在膝盖上,巴掌大的花束被他妥善地放在背包侧袋处,纯色的一团小花露在外头,倪路伸手在小白花上温柔地摸了摸,放下来,拿起纸板继续为未完成的简易广告板加工上色。
张禹城原来打算送完花就开车去学校一趟,把买来的手串和花给学生会的人送去。
可等他再次回到车中,把车开出去,黑色的汽车驶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有些事,他需要确认。
闲忻的母亲许君兰花30万买下他和闲忻在一起时看似亲密的那组照片,如果这笔钱真是倪路拿了,他何至于沦落到摆地摊?还用那么破烂的手机?
之前看倪路用这么破烂的手机张禹城还未多想,只当手机坏了他没来得及换,可今天再把这件事与他落魄至需要摆地摊两者加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张禹城把车停到了超时空网吧门外。
上次连车都没下,这次张禹城很快下车,走入超时空网吧的大门。
见到网管,张禹城刚提了倪路的名字,对方就连连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道:“倪路这人我真不熟,他只是对面滇城火锅店的员工,来我们这里送过几次外卖,话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看这位网管这样,大概是这段时间没少有人前来询问倪路的事情。
张禹城目光一沉,问道:“他只是来送外卖,没在你这开过机上网?”
网管摇头,“根本没有,进来都是来给客人送外卖,送完就走了,机子都没摸过。真是的,也不知道你们打哪打听到的消息,他也就送过几次外卖你们都能找到这里来。你真要想打听,还是去对面的火锅店问,他曾经在那打过一阵子工。老板娘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张禹城走出网吧,站在车旁,看向隔一条公路的对面那家火锅店显眼的正不断闪烁的LED灯招牌。
张禹城没有去火锅店,因为没必要。
知道倪路根本不曾在这家网吧上机就足够了。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路边的灯一盏一盏飞过,坐在车里的张禹城脸色深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39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