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03166" ["articleid"]=> string(7) "73240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9039) "张禹城临近凌晨一点才开车离开学校。

下午的时候,他看见闲忻打来的电话,打过去一问闲忻说并没什么事,只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连着一两个星期,张禹城中饭晚餐都没回去吃,都是在学校里随便解决掉了,要么叫外卖,要么吃食堂,怎么方便怎么来。他学习能力比同年级的学生厉害得多,理论知识早已经掌握,他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实践过程来积累经验,所以只要有研究和项目他都会积极参与。

会成为学生会主席,表面上是学生会内部的投票他的票数最高,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能通过该职位的便利收集各大学院的一些数据,建立数据库,用以研究开发一些软件。等他觉得忙不过来或付出与收获不能成正比了,估计二话不说就卸任了。

这个时间段,学校大门肯定已经关闭,张禹城想要开车出去,只能等门卫注意到他然后打开电动伸缩门。

大一的时候张禹城还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大二之所以跑外头住,主要还是因为闲忻。虽然闲忻现在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无二,但刚出院没几个月就和好几个陌生人一块住一间宿舍,怎么想都让人没办法放心,为照顾他,张禹城才有了这个决定。不然以他对学业的重视程度,住在学校还方便省时一些。

在等待伸缩门开启的过程中,有一个人从旁边给行人出入的小门走了进来。

张禹城就这么看见了倪路,倪路应该是察觉到了车里的人的注视,抬头看过去,然后对上了张禹城的视线。

张禹城坐在车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旁边的扶手上,目光很是闲散地看过来,落在倪路身上时,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本来对方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对视的时间也许就一秒,甚至可能不到一秒,然后错开,你开你的车,我走我的路,好似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大门终于开启到合适的大小,张禹城轻踩油门,车子开出校外。倪路手扶在背包带子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安静地走在路上。

回到宿舍,这个时候李密等人差不多都已经睡了,没睡的也只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倪路和往常一样,动作尽量放轻,甚至不穿鞋,只为不发出声音打扰室友休息。

拿着干净衣服路过暨辰的床铺时,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暨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向倪路,压低声音问:“倪路,今天也是这么晚?”

倪路停下脚步,借着夜色看向暨辰,点点头,回答的声音也很轻:“嗯,没赶上末班车,走回来的。”

暨辰:“火锅店的工作辛苦吗?”

倪路:“还行,习惯了。”

暨辰:“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

倪路:“差不多两千。”

暨辰:“这么少?”

倪路:“因为不是上的全班,会比正式员工少一些。”

“光是干这个那应该不够每个月的花销吧?”暨辰双手撑在床上,稍稍抬起上半身,“你是不是还在做别的?”

倪路如实说:“白天没什么事还会打零工。”

“具体都做些什么?”暨辰看着倪路的脸,眼睛在外头灯光的折射下闪着一点点如星火般的光芒,“我有个朋友情况和你差不多,也想出去打工贴补些生活费,我帮他问问。”

倪路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地,“发传单,送外卖,接单跑腿送东西,只要有收入,合法,什么都干。”

暨辰:“是不是要到处跑?”

倪路:“对。”

暨辰:“今天都跑了什么地方?”

“很多。”倪路想了下,“今天基本把附近这一圈跑了一遍。”

暨辰:“你做的这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需要拍照之类的。”

倪路摇头,“不需要。”

暨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好的,我知道了,谢了,你去洗澡吧。”

“不客气。”倪路笑笑,“那我去洗澡了。”

倪路进了浴室,暨辰躺回床上,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半晌,拿起手机,本想给闲忻发条消息,已经输入几个字,可一看时间,怕打扰对方休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想着等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他。

倪路出来时,暨辰已经睡了,背着走道侧躺在床上。

因为很少在宿舍里待着的缘故,他平日很少和暨辰说话,暨辰也不是那种会主动与人攀谈的性格。

今晚暨辰一反常态主动和他说这么多话,问他关于打工这方面的事,倪路一开始也有些讶异,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有什么说什么,只当对方真有个朋友想打工赚生活费。虽然暨辰这位一看就知道没为钱烦恼过,出手阔绰的少爷有个生活拮据的朋友挺让人费解的。

天还没亮,倪路就睁了眼。从枕头底下抽出电子手表按亮看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一。倪路没接着睡,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整理床铺,下床洗漱,收拾今天上课要用的课本,十分钟不到,背着一个包开门走出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熟睡。

一路小跑来到南食堂,还不到六点。

“小路来了呀。”

“嗯。”

“先吃早餐吧。”

“好。”

和食堂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坐下来随便吃点东西,洗干净手穿围裙戴手套口罩,就开始动手帮忙。炒炸烹煮还轮不上他,倪路只负责把东西摆上取餐窗口后头。

馒头包子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取出一屉屉摞放整齐,浓稠奶白的米粥分装到碗里盖上盖子搬到外头,大骨炖了一晚上的面汤锅盖一掀,整个食堂香气腾腾。

还差几分钟整七点,已经陆续有学生走入食堂。

张禹城七点准时起床,随便套了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下楼,打开跑步机,先慢步走十分钟,便加速跑了五公里,下来后满身大汗,回到房间就进了浴室,出来时一身清爽。

七点三十,李密还夹着被子睡在床上,许健柏打着哈欠走入浴室,听到动静的暨辰拧着眉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嘴里念了句什么,不爽地翻过身闭上眼,接着睡。纪鹏云坐在床上,双手用力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五分钟左右,许健柏从浴室出来,纪鹏云紧跟着进去,许健柏看一眼就没动过的李密,爬上去一把抽出夹在他双腿中间的被单,“再不起床就赶不上吃早饭了!”

李密艰难地翻了个身,眼皮还粘在一起,说话声有气无力,“老许,帮我带碗面回来。”

许健柏没好气的在他头发半长的脑袋上薅了一把。

闭着眼的李密嘴角微翘,“老许,记得放辣。”

许健柏下来扭头一看同样躺床上没动的暨辰,凑上去问:“爷,您今天这是?”

暨辰眼睛懒洋洋半睁,抬手递过来一张饭卡,“两笼小笼包,一袋豆奶,一份八宝粥。这顿我请,随便吃什么。”

许健柏认命又狗腿地接过饭卡,“爷,您好好歇着,小的一定照办。”

说完扭头朝浴室叫唤:“老纪,赶紧地,两位爷还等着咱们伺候!”

纪鹏云不敢耽搁,尖着嗓子回:“来了!”

七点五十,闲忻穿戴整齐下楼,在厨房里看见正在煎鸡蛋的张禹城,不由加快脚步,由身后一把抱住他。

“城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你到十二点困得不行就先睡了。”

张禹城从架子上取下研磨瓶,洒入玫瑰盐,平底锅一颠,一面煎得金黄的鸡蛋便翻了个面落回锅底。

“一点多。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困了你直接睡。”

闲忻双手抱着他柔韧有劲的瘦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嘴角高高翘起,“就是想等你。”

张禹城眼中有不明显的笑意,“先去椅子上坐着吧,早餐马上就做好了。”

“好。”闲忻乖巧地应了声,却抱着他的腰久久不舍得放。

八点二十,暨辰、李密、许健柏、纪鹏云陆续走入教室,倪路背上书包,从南食堂里出来一路飞奔。

八点二十七分,额上附着一层薄汗的倪路在楼梯间看见了闲忻。

闲忻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见是他,嘴角一扬,“早啊,倪路同学。”

倪路点点头,“早。”

倪路:“手机挂件,我收到了,谢谢。”

闲忻笑笑:“不客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室,闲忻坐在前头,暨辰为他占好的位置上,倪路在后头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铃声一响,老师走入教室。

一天开始了。

周一下午只用上一节课,张禹城又忙,回去也是一个人,所以闲忻接受了暨辰的邀请,和他一块出去吃点东西,顺便到书店逛逛。

在书店里,暨辰看见闲忻抽出一本名家油画收录的书后,忍不住问:“闲忻,你学画画挺长时间了吧,我看你也蛮喜欢画画的,那为什么要来建筑学院学习呢?”

闲忻翻开手中8开大小的厚重彩页书,抬头对暨辰笑了一下,视线又落回手上的书页上,“我的爱好是画画,以前身体不好什么事都做不了时,画画是为数不多能让我不间断去做的事情之一。学建筑设计,是因为我想帮家里人的忙,我家就是建房子的,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能力了就想学一学,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只是说建房子真是小看闲忻家里的情况了,就暨辰知道的,闲忻口中所谓的建房子,已经是在国外囤地建城区的地步了。

闲家的地产公司,在国内不说数一数二,前十肯定没跑了,国内外响名当当。

这些闲忻没有告诉同学和室友,包括暨辰,是暨辰自己琢磨出来的。

暨辰肯定不会说出来,他也怕会给闲忻惹麻烦。

暨辰家里是做生意的,生意铺得还挺大,只是没闲忻家这么厉害。当然,暨辰接近闲忻并不是因为闲忻的出身,是因为别的,是某些不宜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暨辰双手插进裤兜里,看向比他矮半个头的闲忻,看他垂落于光洁额头上的几缕发丝,看被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半遮挡之下一双清澈的眼,心中不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无关乎性别,就是好看。

暨辰就这么看着他,说:“你想做的一定会成功的,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闲忻再次抬头,冲暨辰笑弯了眼睛。

“谢谢,你也是。”

暨辰看得有些愣了。

书店没逛上半个小时,闲忻的手机响了。

“妈妈?”

“是,我现在不在学校。在书店,和同学。”

“好,我知道了,让司机过来接我吧。”

挂断电话,闲忻对暨辰说:“抱歉,暨辰,不能陪你逛了。我家里有点事,司机一会儿就来接我了,我得回去一趟。”

“没事。”暨辰一脸无所谓,“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闲忻说:“这次是你请客,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暨辰求之不得,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可以啊,到时候约个时间。”

闲忻点点头,“好。”

二十多分钟后,闲忻坐上来接他的车走了,暨辰回到书店,把闲忻方才看过却没买的书一一从书架上取下,拿去柜台付款了。

闲忻坐在后排车座上,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张禹城发了一条短信:城哥,今晚我不在家里吃饭了,我妈叫我回去吃晚饭,晚上不一定回来睡。

张禹城终于舍得从学校研究院的电脑面前坐直身子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同在一个研究院里的学姐送过来的外卖都已经凉了,冰镇过的饮料用手一摸,饮料的温度已经接近室温。

张禹城没有半点嫌弃,拎起这份外卖走到外头的空桌子旁坐下打开,掰开一次性筷子随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翻看有没有未读消息和电话。

还不少,有学生会的,有同学朋友的,还有闲忻的。

张禹城最先翻看闲忻发来的短信,看一遍后,回了句:知道了。

之后才开始回其他人的消息或电话。

越冷越油腻的快餐张禹城吃不到一半吃不下去了,收拾收拾丢垃圾桶里,没回到电脑面前,跟同一项目组的伙伴打声招呼后离开研究院,前往学生会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下午五点过半快六点时,夕阳变成黄澄澄的一轮挂在半空,金黄的阳光从窗外洒入室内。再有一个月就是校庆,这时候学生会事情少不了。统筹、布场、拉赞助、费用走向、节目安排、联系各班级负责人等等,各部门的干部聚在一块开会商量校庆的事宜,不知不觉就谈到了现在。

谈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学生会主席张禹城一声令下:散会。

于是所有学生会干部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张禹城才走出会议室,办公室的部长林清艺抱着一沓申请表叫住他,“张主席,等等,这是从各系辅导员那收上来的,是咱们学校学生明年的助学金以及助学贷款的申请表,你这几天有空看看,没什么问题盖个章就交上去了。”

张禹城接过她交过来的申请表,同时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我一会儿回办公室看。”

“别啊,又不急,还有好几天时间呢。”林清艺抬手轻撩了一把披在肩上的长发,笑眼盈盈道,“你老是这样不按时吃饭,让那些爱慕你的人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张禹城的手在厚厚一沓申请表上翻一翻,不以为然道:“就这么点,我半小时就能看完了。”

林清艺忍不住捂住胸口,一脸左右为难的痛苦,“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我男朋友,不能因为张主席你比他帅比他聪明比他有本事还比他有钱就移情别恋!”

张禹城没和她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这沓申请表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申请表分两份,一份是助学金申请,另一份是助学贷款申请。两份申请都需要通过各方面的审核,前者比后者要麻烦点,要求也多点,学生家庭必须相对贫困,对学生的品德和学习成绩也有比较高的要求。

基本上能通过各系辅导员的手交上来,初审就差不多过关了,学生会只是个过场,但少了学生会这一关,申请就不可能通过。

张禹城先看助学金申请,他先快速翻阅一遍。看起来就是不入心的用眼睛随意扫一扫申请表。没过多久,他快速翻动纸张的手指蓦地一顿,手指在一张申请表上点点,便抽了出来。

申请表上有照片,有名字,有该学生的详细情况,住址,还有申请理由,并没有用什么很煽情的,能催人泪下的词语,只是很平淡的陈诉自身的情况。

倪路。

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张禹城认真地看过一遍,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问题,正待放回去,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张禹城颇感意外,但他还是拿起手机接听了这个电话。

“许姨。”

手机里头传来一道声音起伏不大透着一丝干练的女声,“禹城吗?”

“是我。”

“你在忙吗?”

张禹城继续一页一页翻面前的申请表,“不忙。许姨,有什么事你说。”

“哦。”女声停顿片刻,状似很自然地提起,“禹城,要是没什么事,晚上到许姨这里来吃饭啊。”

张禹城停下翻动的手,过了几秒钟,说:“好的,许姨,我现在就过去。”

许姨,许君兰,张禹城母亲的闺蜜,闲忻的妈妈。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所以张禹城和闲忻的关系才会这么好,打小就认识,两个人在一起快十五年了,说是亲密无间也不为过。

一个多小时后,张禹城赶到闲家,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客厅里喝茶的许君兰,不见下午就告诉他已经回来的闲忻和闲忻的父亲闲成弘。

许君兰一见他便放下茶杯,笑着伸手招呼他,“禹城来了呀,再有一会儿就吃饭了,先过来和我坐会儿,聊聊天。”

张禹城走过去,坐在许君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许姨,闲叔叔和小忻呢?”

许君兰拿起干净的杯子给张禹城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道:“你闲叔叔是个大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星期能回来两天算不错了。忻忻在屋里呢,说累,要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就让人叫他下来。”

张禹城礼貌地拿起茶杯喝一口冷热适中的茶水,放下茶杯,看向许君兰,笑笑,“我好像有一两个月没和许姨你们吃饭了。”

许君兰点点头,“是啊,都忙。我这边是操心事业和忻忻的身体,你那边是学业繁重,不过我和你妈还是时常通电话,偶尔也会约上见一面。你和忻忻不也是么,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肯定也是经常见面的,毕竟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

从一个多小时前接到许君兰的电话起,张禹城就隐约猜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叫他过来吃饭不过是个幌子。现在听见她这番话,尤其是后面这一句,张禹城不久前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得到了证实。

张禹城说:“许姨和我妈的关系亲如姐妹,我和小忻也是如此。”

许君兰十指相交轻靠在翘起的膝盖上,嘴角轻抿着,眼中含笑看向张禹城,“是吗?”

这两个字许君兰说得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却让张禹城一时陷入沉默。

“妈妈?城哥?”

闲忻从楼上下来,看见客厅里坐着聊天的两个人,脸上满满的惊讶。

“城哥,你怎么也来了?”

许君兰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她的独子,“忻忻,是我把禹城叫过来的,妈妈不止想你,也想禹城这孩子了。算一算时间,我和他快有两个月没见过面了。感觉禹城高了不少,也越来越帅气了,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

“那当然!”闲忻一脸自豪,一走近,不是去缠许君兰,而是很自然地凑到张禹城身边,像往常一样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抬头一看,笑得弯弯的眼里全是张禹城的模样,“妈妈,城哥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长得帅又聪明,在学校里就没有人比得上城哥,喜欢他的人估计能绕学校好几圈。”

许君兰的视线在毫无所觉的闲忻脸上绕了一圈,最终落在张禹城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禹城,忻忻真是喜欢你啊。”

话音一落,许君兰又道:“小忻你下来的正好。我们去餐厅吃饭吧,我让阿姨准备了一大桌你们爱吃的菜,现在应该差不多都弄好了。”

许君兰理理身上的小披肩,先一步朝餐厅走去。

张禹城低头看一眼几乎挂在他手臂上的闲忻。

闲忻对上他的目光,“城哥?”

张禹城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闲忻跟在许君兰身后。

闲忻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尽管在餐桌上,许君兰和张禹城看起来和往常无二,但闲忻还是敏感地察觉出了什么。

许君兰今天对张禹城客气的有些不正常了,而张禹城则过于沉默。

闲忻夹在他们中间,看看许君兰,又看看张禹城,最终忍不住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许君兰身上,“妈妈……”

许君兰笑着打断他:“忻忻,吃完饭再说。”

闲忻不得不再次拿起筷子,同时看向身边的张禹城。

张禹城夹起一只虾子,剥掉壳沾酱放在闲忻面前的小碟子上,“吃吧。”语气轻柔,和平时一样,像一个疼惜弟弟的大哥哥。

闲忻默默夹起虾肉吃进嘴里。

今晚这顿晚饭好不容易吃完,许君兰也不卖关子了,领着他们进了书房。

一进入书房,许君兰就对张禹城说:“禹城,你坐吧,我和忻忻先说几句话。”

张禹城找了张沙发坐下来。

闲忻走过去握住许君兰的手,讨好,也似撒娇地轻轻摇了摇,“妈妈,你想和我说什么啊?”

许君兰微微抬头,看比她略高一些的闲忻,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白皙的脸,眼中掠过一丝严厉,“忻忻,你不会让妈妈失望,对吧?”

闲忻不由一愣。

“妈妈,到底怎么了?”

许君兰抽出手,绕过书桌打开抽屉,“有人往你爸爸的邮箱里传了份东西,妈妈发现不对把它从你爸爸的邮箱里删掉了,还和发邮件的人取得了联系。对方不肯说是谁让他这么做,但妈妈开的价钱足够他把原文件彻底清除,不会再有其他人看见。”

许君兰从抽屉里取出来的是一个U盘,她插入笔电的USB插口,打开后转到闲忻面前,示意闲忻过来看看。

U盘里存放着上百张照片,闲忻走到书桌前随意点开一张,紧接着又点开下一张,再下一张……

越往下看,闲忻的脸色越是难看。

许君兰看着儿子说:“忻忻,以前你心脏不好,能活多久没个定数,只要你能活下来妈妈就满足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换了一颗健康的心脏,你能和普通人一样活到八九十岁,那么你就不该像从前那样活一天是一天。”

“你该多想想你的未来,也别忘了你在闲家的身份,你是闲家正正经经的少爷,不是你爸养在外头的女人生的那些就等着你死好继承闲家的私生子。”

“妈妈觉得,你才刚十八岁,才成为一个正常人没多久,是该让你轻轻松松过你想过的生活一段时间。所以,你想在国内上大学,想搬到宿舍去结交朋友,想学点别的,妈妈都答应了。”

“可昨天妈妈让人去你们学校一打听,才知道,你的东西是在宿舍里不假,可你人却根本没住那。”

闲忻一抬头,看见的便是许君兰眼底的失望。闲忻心里一慌,张口就道:“妈妈,这些照片根本就是捕风捉影,我和城哥只是单纯的关系好。”

许君兰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儿子的神色。

闲忻让她看得心中越发慌乱,“妈妈,你也知道,我和城哥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相处的啊。”

许君兰说:“你搬出校外和禹城住这件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闲忻背上开始冒冷汗,他知道张禹城就坐在他后面,可能正在看着他,可他已经顾不上他。许君兰的眼神似洞悉了一切,而他不敢让他的妈妈对他失望。

“我去过宿舍一趟,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群体生活,所以才跑去和城哥一块住。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才会没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君兰翻过笔记,找出一张照片,点对闲忻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在接吻?”

闲忻有些无措地急忙解释:“不是的,妈妈,这是角度问题。我只是想亲城哥的脸,小时候我也常这么干啊。”

许君兰叹一口气,“忻忻,你已经长大了。”

闲忻捏捏拳头,才发现掌心里都是湿汗。

许君兰说:“长大了,就该知道什么是分寸了。”

许君兰转回笔电,又看了里头的几张照片,“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要是看见这些照片,心里会怎么想?当初知道你可能活不到十八岁,他就在外头找女人给他生孩子,要是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在别的上面,你觉得你在闲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妈妈……”

“忻忻,”许君兰抬头,“妈妈现在对你抱了很大的希望,也在你身上倾注了很多的心血。以前妈妈在外头只能忍,你想让妈妈以后在外头,也只能看人脸色吗?”

闲忻再说不出话。

张禹城这时站了起来,走过来说:“许姨,我能看看这些照片吗?”

“看吧。”许君兰示意他看。

张禹城弯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不断翻页。半晌,他抬起身,“许姨,照片的确没P过,看着很亲密的几张都是角度问题。”

许君兰于是问他:“禹城,你老实和我说,你和忻忻真没什么?”

张禹城摇头:“我从来只把小忻当弟弟。”

闲忻不由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张禹城。

“弟弟?”许君兰的视线自闲忻身上收回,移到张禹城脸上,“既然是弟弟,那你肯定是想他好的,是不是?”

张禹城点头,很快回答:“是。”

许君兰似松一口气:“那就好。”

许君兰说:“禹城,你是好孩子,我知道。这事我没和你妈说,不必让更多人知道。我只想找你们过来问清楚,既然是误会就再好不过,对吧?”

张禹城面不改色:“对。”

许君兰又说:“以后还会有类似的照片吗?”

张禹城没有犹豫:“放心,许姨,不会有了。”

一旁的闲忻脸色有些发白。

许君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儿子。

张禹城说:“许姨,和你联系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许君兰摇摇头,“从头到尾都是在网上联系。不过对方想必不会再做什么了,聪明点的人都知道适可而止。”

张禹城的目光垂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许姨,能让我查查吗?”

许君兰顿了一下,“对啊,禹城你好像就是学计算机这方面的吧。可以啊,你想查就查吧,不要节外生枝。”

张禹城让她放心,“我知道。”

闲忻这时忽然一个激灵,他想到了什么。

“城哥!”

九点多钟,张禹城从闲家大门走出来,刚到院子,闲忻就追了出来。

张禹城转身,双手插进裤兜里。

闲忻小步跑向他,停下来时有些气喘。他身体才刚好,跑几步就踹,和普通人还是不太一样,这也是张禹城一直忍不住想照顾他的原因。

闲忻没等气喘匀,一伸手就扯住张禹城一边的衣袖,这些一见他就粘上去的小动作小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城哥,我知道,知道照片是谁发的。”闲忻好不容易站直身子,用一双小猫一般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张禹城,“是我班上的倪路。”

倪路?

傍晚才看见的名字现在被闲忻提起。张禹城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

“一定是他。”闲忻很笃定地说,“城哥你还记得吗?只要我一和你上街,就能遇上他。而且,我还看见过他在我们住的房子外头拍照,可能是察觉被我发现了,他立刻就走了。”

张禹城的眉间微微耸起:“他在我们住的房子外头拍过照片?”

刚才在许君兰笔电里看见的照片,的确有不少是在他们住的房子外头拍的。

闲忻点点头,“而且,就我知道的,倪路非常缺钱,他可能是收了别人的钱才一直跟着我们。现在我妈妈开价更高,他一定也会为了钱毫不犹豫把照片转卖给我妈妈。”

过一会儿,张禹城说:“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张禹城要走,一转身才知道闲忻拽他衣袖的手拽得很紧。张禹城侧身去看他,只看见闲忻脑袋上乌黑的头发。

“城哥,你和我妈妈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张禹城沉默。

闲忻猛地抬头,眼中隐约可见水光,“城哥,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手术成功,你会试着和我交往!”

张禹城眉间不由得又拢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城哥,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不能让妈妈对我失望。”闲忻拽着张禹城衣袖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妈妈只是现在不答应,等以后……等我有足够的能力了……就可以……城哥,你等等我……”

张禹城终于开口:“小忻,我是答应过和你试试。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试过之后,不行。我没办法对你更进一步,我把你当弟弟。即便没有今晚这件事,也许过不久我也会说出来。只是,不会这么直接。”

眼泪顺着闲忻的脸颊安静地滑落,他无措又迷茫地看着张禹城,看得张禹城习惯性地伸手,想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可手伸到一半便默默收回去。

如许君兰所说,他们都长大了,该掌握分寸了。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要留一丝希望。

张禹城从闲忻手指间扯出衣袖,转身离去。

眼泪不再有人为他擦拭,闲忻只能用手背一遍一遍擦。张禹城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闲忻盯着草地的双眼泛红,似在看一个仇人。

“倪路。”

两个字,咬牙切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395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