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8742" ["articleid"]=> string(7) "73230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997) "演习于清晨六时正式开始。
第一声炮响从东南方向传来的时候,陈望北正趴在炊事班的观察哨里。说是观察哨,其实就是两顶伪装网搭出来的棚子,底下垫着几层麻袋,麻袋里装的是粗盐和干辣椒。沈惊蛰把这地方选得刁钻——离指挥部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但中间隔着一片废弃的猪圈和倒了一半的土墙,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趴在这里看指挥部的动向。
陈望北把望远镜搁在麻袋上,镜片贴着伪装网的缝隙,对准了演习区的南侧。炮声响过之后,紧接着是重机枪的点射,声音从山谷里弹回来,带着一股沉闷的尾音。他数着枪声的节奏,手指在麻袋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二波炮击没来。
他等了三秒,然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南侧第三雷场的方向,一股黑色的烟柱升起来,烟柱底下有火光在闪,紧接着第二团烟柱也升了起来。距离太远,爆炸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闷响,像有人在远处用力捶一扇铁门。
“踩中了。”沈惊蛰从棚子另一头爬过来,肩膀蹭着地面,带起一片灰土。他胳膊底下夹着一部步话机,耳机线挂在领口上晃荡,额头上有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他压着声音说:“三辆装甲车全部瘫痪,后面两个步兵连被阻滞在雷场外沿,前进不了也撤不回去。”
陈望北没有说话,把望远镜往左边调了调,对准了指挥部方向。
指挥车旁边已经乱起来了。几个参谋在车外跑来跑去,有人拿着地图在喊什么,声音被风扯碎,听不清楚。指挥车的后门开着,贺兰川没有下车,但能看到他的身影在车窗后面晃动,动作幅度很大。
“贺兰川在砸东西。”沈惊蛰把步话机的音量拧到最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三频道有人在喊‘医护兵’,四频道在争执要不要呼叫工程排排雷,五频道——”他顿了一下,把耳机贴紧了耳廓,“五频道是赵横山的指挥线路。”
陈望北把望远镜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没点。
沈惊蛰把步话机的音量又拧大了一格,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有人在吼,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气。是赵横山的声音。
“……我说了,雷场标识旗没有动过!你们现在要我把布雷图再报一遍?我三天前就交上去了!”
步话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冷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那是贺兰川的副官张铭:“赵师长,贺副军长的意思是,你的防区昨天夜里有没有人进入过?炊事班的人有没有可能接触到标识旗?”
“炊事班?”赵横山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什么意思?我手底下的人,你一个一个点名问?”
“不是点你的名。”张铭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只是例行排查。三号雷场的标识旗被人换过,我们的人在炸点附近找到了一面旗,旗杆上绑的是炊事班用的麻绳。”
步话机里安静了几秒。
陈望北叼着烟,嘴角动了一下。沈惊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赵横山的声音又响了,这回声音很低,像是把话筒贴到了嘴边:“张参谋,你让贺副军长接电话。”
“贺副军长现在不方便。”
“那你转告他一句话。”赵横山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我赵横山带兵二十年,布雷图是自己画的,标识旗是自己插的,我的阵地就算炸成平地,也不是外人来操心的。但有人要拿我的人当替罪羊,那咱们就在军务会上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三年前那份名单,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是谁写的呢。”
步话机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望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指头在过滤嘴上掐了一下。沈惊蛰的呼吸声变重了,他盯着步话机的指示灯,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次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贺兰川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师长多心了。演习出了事故,总要查清楚原因。你先组织部队撤离雷场,后续调查等演习结束后再说。”
“可以。”赵横山回答了两个字,然后切断了通讯。
沈惊蛰把步话机的音量彻底关掉,抬头看向陈望北。陈望北把烟折成两截,塞进口袋里,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指挥部方向。
指挥车旁边的人更多了。贺兰川下了车,站在车门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边围了五六个参谋和警卫员。他站在那儿没动,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朝赵横山部队驻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烟扔在地上,转身钻进了车里。
指挥车的门关上了。
“他怀疑赵横山了。”沈惊蛰低声说。
“不是现在才怀疑。”陈望北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在麻袋上,“他让张铭在步话机里提炊事班的麻绳,就是把刀架在赵横山脖子上——要么赵横山顺着他的话查下去,查到‘田三七’头上,要么赵横山替他扛下来。”
“赵横山没扛。”沈惊蛰说。
“他扛了三年,扛不动了。”陈望北看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雷场,“贺兰川现在应该在想一件事——赵横山怎么知道三年前的名单有问题。那份名单,赵横山从头到尾没参与过,他只是个团级指挥员,不该知道那种层级的事。”
沈惊蛰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让我传给赵横山的那封信……你写了三年前的事?”
“写了三分之一。”陈望北说,“够了。赵横山不是傻子,他看了信就会明白,当年那份名单是一张网,他不光是被网在外面的人,他是被网拖进去的——贺兰川用他的升迁来堵他的嘴,他就越想越明白。”
沈惊蛰沉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的演习还在继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指挥车上的天线在转动,通信信号在这片山谷里来回穿梭,每一道电波都带着信息,也带着谎言和真相。
陈望北从麻袋上爬起来,蹲在伪装网的阴影里,把望远镜装进防水袋里捆好。
“我们撤。”他说。
“现在?”沈惊蛰看了眼指挥部的方向,“贺兰川的人还没动。”
“等他们动了再撤就来不及了。”陈望北把伪装网的一角掀起来,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指挥车,“贺兰川现在不会公开查炊事班,他要先稳住演习,稳住赵横山,等今天的事过去之后再动手。我们今天有三个小时的安全期。”
沈惊蛰跟着他钻出伪装网,把步话机和弹药箱分别装进两个米袋子里,扛在肩上。两个人低着头,顺着猪圈后面的排水沟往林子方向走。沟里的淤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混着猪粪和烂菜叶的味道。
走了大约一百米,沈惊蛰突然停下脚步。
“你听到了吗?”
陈望北也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几秒。演习区的炮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的轰鸣声——不是地面传来的,是从空中压下来的。
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一架直升机正从山脊那边飞过来,机身上涂着军区的标志,飞得很低,桨叶掀起的风压把树梢压得像水波一样起伏。
直升机没有往雷场那边飞,而是直接对准了赵横山的师指挥部方向。
陈望北看着那架直升机飞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了下来。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截。
沈惊蛰跟在后面,喘着气问:“是不是冲赵横山去的?”
“不是。”陈望北说,“是送人的。贺兰川从军区调人了。”
“什么人?”
“能替他做事的人。”陈望北越过一道土坎,蹲下来系鞋带,顺手把鞋底上沾的一坨泥刮掉,“他不敢让赵横山的部队参与调查,只能从军区调人下来。这人一到,炊事班的排查就会正式开始。”
沈惊蛰把肩膀上的米袋子换了个方向:“那我得通知班里的人,该转移的转移,该藏的东西藏好。”
“不用通知了。”陈望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昨天晚上已经让周天赐的人把你班里那几份要紧的东西送走了。现在炊事班里剩下的,只有锅碗瓢盆和半袋面。”
沈惊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望北没看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步子稳当。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影,他的影子在这些光影里忽明忽暗地移动着。
身后,直升机的轰鸣声落了下去——赵横山的指挥部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20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