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8255" ["articleid"]=> string(7) "732297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672) "“倒于何处?”

“狼居胥山麓,吾埋之于彼。”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收敛,不是沉重,而是某种只有在提到真正重要的东西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认真,“然彼倒前最后一程,乃逐匈奴左贤王帅旗而驰。一马逐一旗,追三十里,未能及旗,而逐至气绝。吾此生骑良驹无数,未有能过踏云者。”

展厅里安静了片刻。

周围的参观者陆续从别的展柜前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正站在展柜前面跟一个他们看不见的灵魂对话。

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另一个展柜前面,用手指头戳着玻璃,他爸在旁边小声念着说明牌上的字。

霍去病的目光越过齐小落的肩膀,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后生,吾问汝,吾殁后,后世如何论吾?”

“后世言君年十七封冠军侯,年十九取河西,年二十一逐匈奴至漠北。言君封狼居胥,乃古之名将极则。后世诗人作边塞之诗,泰半为君而作——虽未直呼君名。王昌龄有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王翰有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善!”霍去病猛一击掌,在空荡的展厅里发出一声只有齐小落能听见的脆响,“此王翰之句大善!‘古来征战几人回’——然,便是此语。吾每战罢点校士卒,心中所想正是此语。然吾不善诗赋,唯饮酒耳。陛下尝言吾不读书,吾答曰读书何用——吾以斩敌之时省下斩敌,以赋诗之时觅下一匈奴部落。各司其职耳!将军不必作诗——诗人代吾作之。”

他说“各司其职”的时候双手一摊,配上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和那身铠甲,活像一个刚打完仗的年轻将军在跟同袍分功——你们写诗,我打仗,谁也不抢谁的活儿。

齐小落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大概是霍去病最有魅力的地方——他建功立业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后人怎么评价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事情只有两件:仗怎么打,人怎么带。

“吾年二十三染重疾。”霍去病说。

“君有何憾?”

“憾?”霍去病一愣,然后摆摆手,“无悔。此生未行可悔之事——非逞强也,实无有也。吾年十九至祁连山,年二十一至狼居胥山,麾下士卒无一人于阵前掉队。若问遗憾——倒有一事,元狩四年班师,过路经上郡,郡守备千里马欲献于吾,吾辞之,言已有踏云。郡守云此马日行千里,坚请吾纳之,吾问此马平日何人饲养,答云一老马夫,养此马已六载矣,吾令唤此马夫来见。”

齐小落看着他。

“老马夫至,年逾古稀,背驼如弓。见吾即跪,首不能仰。吾问此马能日行千里否?答曰能。吾问汝养之六载,曾骑否?答曰未也,此为将军所养之马,不敢骑。吾令之——上马。”

霍去病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嘴角上扬的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畅快。

“彼上马矣。面犹白,而人已在鞍上。驰骋一圈而返,下马时双手犹颤——然吾观其目,其目不颤。彼视吾时,吾谓之曰——汝养此马六载,汝较任何人皆更有资格骑之。此言至今犹在吾胸。大汉凡养马者,皆当骑一次自身所养之马。此乃彼等应得之物。”

他的语气到这里才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不是沉重,而是一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收起所有嬉笑之后的真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20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