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比预想的更具体——王记铁匠铺的登记记录显示，店主名叫王德发，天津人，光绪二十六年迁来济南。他的长子在铺子里做学徒，后来在抗战期间参军，牺牲在台儿庄；他的小儿子王福顺，生于济南，后来继承父业继续经营铁匠铺，一直到1956年公私合营，铁匠铺并入济南市手工业联社。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王德发的小儿子王福顺，1987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他的孙女叫王敏，至今仍住在济南。
有孙女。
铁匠铺不在了，但人还在，血脉没有断。
齐小落把这几条信息逐字抄在笔记本上，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两天后的周五傍晚，齐小落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文博圈认识的一位朋友，在济南市档案馆工作。
朋友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查了档案，邮件里附了几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1956年的一份手工业联社登记表，上面写着“王福顺，男，铁匠，从业年限二十一年”，右上角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中年人站在铁砧旁边，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对着镜头很憨厚地笑着。
第二张是一份1988年的房产过户记录，上面有王福顺女儿的名字。
第三张是一份2005年的街道志采访稿，采访对象是一位姓王的老人，住在济南槐荫区，采访内容是铁器巷的历史变迁。采访稿的附录里有一句话用黄色荧光笔标了出来——“我父亲王福顺说，我爷爷是天津人，光绪年间逃难到济南的。”
信的末尾，朋友说联系方式暂时没找到，但会继续帮忙留意，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齐小落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那个叫王福顺的铁匠，笑容和老范在描述自己补铜壶的手艺时如出一辙。
他把照片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走进纪念室，把那枚铜钱拿了出来。
“范师傅。”
老范的身影浮现在铜钱上方。
他还是那身粗布短褐，袖子还是用细麻绳扎在小臂上。
他看了眼齐小落桌上的打印纸，然后目光停在了那张照片上。
“这是王铁匠的孙子。”齐小落说。
老范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炉火被一阵风吹过。
“我在济南查了档案。王铁匠当年逃到济南之后，在铁器巷开了家铺子，一直开了十几年。这是他儿子接班时的登记表——照片上这个年轻人，就是他儿子。您看他的肩膀，跟他爹一样宽。”
他把打印纸推到老范面前。
老范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站在铁砧旁边，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对着镜头很憨厚地笑着。
老范伸出手，用那双握了几十年锤子的手，隔着纸面，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张照片。
“他孙子也当了铁匠。”齐小落继续说，“铺子一直开到1956年，公私合营。铺子没了，但人还在。王福顺的女儿现在还活着，在济南。”
老范没有说话。
他用手指反复摸着那张照片，粗大的指节在纸面上来回滑动，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面划破了。
“他后来的日子过得还行。铺子开在铁器巷，整条街就他一家铁匠铺，生意不差。孙子接班之后跟他一样，专打马蹄铁和农具，老街坊都认他家的手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20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