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8235" ["articleid"]=> string(7) "732297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0810) "昨晚祁七七是在齐小落家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从步行街回来后,齐小落把苏轼消散的事告诉了她。

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完,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我去做饭”,然后走进厨房,用冰箱里剩的食材炒了两个菜。

炒菜的时候她没让齐小落帮忙,一个人在灶台前站了二十分钟,其间被油溅了一次,没有喊,只是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背,然后继续翻锅。

吃饭的时候两人话都不多,但气氛并不沉闷——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安静,像听完一首很长的曲子之后,需要一点时间让耳朵里的余音慢慢落下来。

饭后她洗了碗,齐小落送她到院门口。

她骑上共享单车,车灯在郊外的夜色中渐渐缩成一个远去的亮点,拐过路口时那点光闪了一下,然后被树影吞没了。

苏轼走之后的第二天,是周日。

齐小落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祁七七的微信消息,连发了三条。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她对着镜子拍的,头上别着那支修复好的青白玉簪,兰花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条是一行字:“这周大周,双休!我已经在路上了,带了早饭。”

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敲门的动图,配文“开门开门开门”。

齐小落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他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你不上班的人,八点多就起来?”

“什么叫我不上班?上周小周,就休了一天,跟没休一样,不对,周六我还请了半天假,不然那顿红烧肉都吃不上。”祁七七秒回,“这周大周,两天假,我要把上周亏的觉补回来。在你家补,你家的沙发比我的床舒服。”

“行,你到哪了?”

“刚过菜市场,我买了油条和豆浆,你家里有茶叶蛋吗?”

“冰箱里有,昨晚煮的。”

“那行,不用买茶叶蛋了,十分钟到。”

齐小落放下手机,躺回去看了几秒天花板,然后起身洗漱。

路过楼梯拐角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幅“心安为家”,晨光正好打在“安”字上。

他想起昨天苏轼在步行街的长椅上消散时的场景——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而亮堂的眼睛,慢慢化在晚风里。

然后他下楼,去厨房把昨晚煮的茶叶蛋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锅里热上。

水刚烧开,门铃就响了。

祁七七站在门口,左手拎着油条和豆浆,右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刚才显然是一边走路一边刷短视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上别着那支银丝绑好的青白玉簪,簪头的兰花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你看我头上。”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语气里带着一种显摆式的得意。

“看到了。”

“好不好看?”

“昨天说过了,好看。”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祁七七把早饭放在茶几上,换鞋——她自己的那双专用拖鞋,不是苏轼穿过的那双粉色兔子的,“你昨天说好看的是修好的簪子,今天要夸的是戴上簪子的人。”

“行,好看。”

“真诚一点。”

“非常好看。”

“这还差不多。”祁七七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客厅的镜子前又照了照,把簪子的角度调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这簪子夹头发还挺紧的,我早上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不会掉的角度。你说宋代的女人天天戴这个,她们怎么不怕掉?”

“她们不骑车。”齐小落把茶叶蛋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

“也是,我昨天骑车来的时候差点掉了一次,还好我反应快。”祁七七在沙发上坐下,盘起腿,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今天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我赶稿,你补觉。”

“那不行,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在你家睡觉的。”祁七七喝了一口豆浆,想了想,“你写稿子,我在旁边看书。中午你做饭,下午咱们出去走走?古玩街上周去过了,这周换个别的地方。城东那条老街翻新了你知道不?听说开了好几家文创店,我想去看看。”

“行。”

祁七七说干就干。

吃完早饭,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不是什么专业书,是一本散文集,封面已经翻得有点卷边了。

她把沙发的靠枕调整了一下角度,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腿搭在扶手上,开始看书。

齐小落则在旁边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关于唐代铜镜的稿子。

铜镜的事已经过去了几天,陆氏和阿蛮的故事在他脑子里沉淀得差不多了。

他写东西有一个习惯,不会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就动笔,会等几天,等那些情绪沉淀下来,找到最合适的句子。

编辑前天催过一次稿,他说还在写。

编辑说那你快点,读者都在等。

上午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写完了初稿,发给编辑。

编辑很快回了消息:“这篇比上篇又有进步,铜镜那段描写很有画面感,读者会买账。下周能不能写一篇关于宋代文房用品的?最近这个品类比较火。”齐小落回了一个“行”,合上电脑,转过头。

祁七七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书翻开在中间某页,手搭在书脊上,脑袋歪在靠枕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早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支青白玉簪的兰花纹映得通透。

阳光的角度和那天早上他在纪念室里拿出木盒时一样——花瓣最外层微微张开,最内层还卷着,像是清晨沾着露水刚开了一半的样子。

齐小落没有叫醒她。

他站起来,去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还有一些青菜。

他想了想,决定做个红烧排骨,再炒两个素的。

排骨焯水的时候他想起苏轼昨天在微波炉前说的那句话:“做个菜,按个钮,三十个数的时间就热好了。要是当年有这东西,我在黄州种地的时候就不至于天天吃冷饭了。”

齐小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他在厨房里站着炖排骨,火候的大小、时间的长短,都是他自己掌握的。

这些东西——火候、耐心、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地等一锅肉炖熟——是苏轼熟悉的,那些古人没有微波炉,但他们在厨房里花的时间比现代人多得多。

他们也有自己等一道菜做好的耐心,有自己对待食物和器物的郑重。

这些东西有些传下来了,有些没有。

排骨炖好之后,他把饭菜端上桌。

祁七七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她眯着眼睛坐起来,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然后发出了一声介于“嗯”和“啊”之间的感叹词。

“我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一点了。”

“你写完了?”

“写完了,编辑说下周写宋代文房。”

“那你今天下午没事了?”

“嗯。”

“太好了,吃饭吃饭!”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餐桌前坐好,拿起筷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还好,没掉。我睡觉的时候没掉吧?”

“没有。”

“这东西质量真好。”

“一千年的东西,质量当然好。”

“也是。”祁七七看着桌上的红烧排骨,满足地叹了口气,“你说红烧排骨这道菜,宋朝有吗?”

“有。排骨一直有,但红烧的做法大概要到明清才成熟。宋朝人吃排骨以清炖为主,加盐、姜、酒,不会像现在这样炒糖色。”齐小落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在她对面坐下来。

“那宋朝人真可怜,红烧排骨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他们把糖色的时间拿去写诗了。”

“诗又不能吃。”祁七七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诗可以下饭,你爸挂在楼梯口那幅字,我每次来都多看两眼。‘心安为家’——写得真好。”

“他练了好几年才写出这四个字。”齐小落说,“之前写的都是废稿,堆了一抽屉。我妈说他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吃完饭就钻进书房练字,练到半夜。后来有一天他拿着这幅字出来给我妈看,问她好不好。我妈说好,他说真的?我妈说真的,然后他就把这幅字挂墙上了。”

“你爸好可爱。”祁七七笑了,“你跟你爸挺像的。”

“哪里像?”

“都是那种——闷头做事,做完了才给人看,给人看的时候还要问一句‘真的吗’。”

祁七七说完低头继续吃排骨,留齐小落一个人对着米饭思考这个评价。

吃完饭,两人骑小电驴去城东那条翻新的老街。

这条街叫槐树巷,据说是清代就有了,原名不知道叫什么,因为巷口有一棵老槐树而得名。

这几年市里搞旧城改造,把这条街翻修了一遍,青石板路面重新铺了,两边的老房子也修缮了,开了一排文创店、咖啡馆和手工工作室,变成了本地年轻人周末打卡的地方。

齐小落把小电驴停在巷口的停车场,祁七七从后座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巷子里人不算多,周末的下午,阳光暖洋洋的,有几家店门口摆着桌椅,有人坐在外面喝咖啡晒太阳。

祁七七一进巷子就被一家手工皮具店吸引住了。

店面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墙上挂满了各种手工皮具——钱包、手账本、钥匙扣、皮带。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工作台后面缝一个皮包。

祁七七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个棕色的皮手账本翻了翻,对着齐小落晃了晃,齐小落说好看,她翻到背面看价格,然后又翻回来看皮质,最后还是放下了。

“四百多,太贵了。”

“喜欢就买。”

“不买,我那个帆布包才六十,这个竟然要四百多。”她把手账本放回去,对着店主笑了笑,拉着齐小落出了店门。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逛了几家店——一家卖手工蜡烛的、一家卖植物标本的、一家卖老照片明信片的。

每进一家店,祁七七都要看看东西跟价格,然后一脸嫌弃地放下,拉着齐小落继续下一家。

在明信片店里,她挑了一张黑白的槐树巷老照片明信片,背面印着“1980年代摄”,说要带回去给爸妈看看,这是他们年轻时候那条巷子的样子。

齐小落替她付了钱。

八块钱。

她说这是今天最划算的一笔消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20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