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8224" ["articleid"]=> string(7) "732297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263) "周三下午,齐小落交了一篇稿子。
编辑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这篇比上篇好。南宋管家的故事有温度,读者爱看这种。下篇能不能再写一个类似的?最好是女性视角的,编辑部的数据说女性用户更吃情感线。”
齐小落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他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上周五帮钟诚了却执念之后,这周还算清静——没有新的灵魂找上门,没有突然出现的木盒,也没有在买菜的路上被哪个老物件“拦”下来。
昨天他在纪念室里待了一下午,把钟诚那枚私印的位置调了两次。
第一次放在了明代账房先生的账本旁边,觉得太刻意,又拿起来放到了明代厨娘的菜谱旁边,想想也不对——厨娘跟管家,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库房里,八竿子打不着。
最后还是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挨着那本空白账本。
同类跟同类待在一起,还是更贴合一些。
手机屏幕又亮了。
祁七七发来消息,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键盘上,配文是“不想上班”。
然后紧跟着一行字:“今晚去省博,别忘了。我爸约的是七点,你到我们公司楼下来接我,六点下班,别迟到。”
齐小落回复:“知道。”
“你下午在干嘛?”
“刚交了稿子,编辑说下篇要用女性视角写。”
“那你写我啊。女主角祁七七,聪明漂亮幽默风趣,还能一眼看出翡翠是染色的。读者肯定爱看。”
“你又不是文物。”
“我怎么不是文物了?我可是你女朋友,将来也会变成老东西的。”
齐小落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到了。”
“什么到了?”
“到你变成老东西的时候,我帮你。”
祁七七那边停顿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个敲打的表情包,配文是“你嘴可真甜”。
齐小落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壶茶。
水烧开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想着编辑说的“女性视角”。
他帮过的三十三个灵魂里,女性有十一位。
明代厨娘算一个,等女儿回家的民国母亲算一个,战乱中和家人失散的宋代小女孩算一个,还有那个藏在青花碗底夹层里藏了一封情书的女学生。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厨娘的执念是手艺没人传承,母亲的执念是没能见女儿最后一面,小女孩的执念是弄丢了母亲给她的护身符。
而那个女学生,她的执念最简单也最复杂——她只是想让那封信被读到。
信的内容齐小落看过,很短,只有三行字:“子文兄,见字如面。城北的花又开了,不知何时能与君同赏。若战事吃紧,不必回信,只需知道有人在此等候便好。”
落款是“芸”,时间是民国二十六年秋天。
那封信最终没有被送到收信人手上,因为收信人在信寄出前三天死于淞沪会战。
齐小落帮那位女学生了却执念的方式,是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然后在她墓前烧了一枝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摘的野菊。
女学生消散前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得的话:“他没有回信,但我等到了你来。”
那天他回到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等待是需要回应的,哪怕回应来自八十年后。
傍晚五点四十分,齐小落骑电动车到了祁七七公司楼下。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光。
正是下班高峰期,门禁不断发出“嘀嘀”的刷卡声,上班族们从旋转门里涌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结束一天工作后的松弛和疲惫。
祁七七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齐小落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背着他在古玩街帮她挑的那个帆布包——摊主开价一百二,她还到六十,摊主说“姑娘你这张嘴是祖传的吧”。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头发也比早上出门时散乱了些,马尾有点歪。
“累死我了。”她把包往他车筐里一扔,一屁股坐上后座,“你知道吗,今天我们老板找我谈话,说公司的固定资产台账要重新做,让我一周之内弄完。固定资产台账耶,那是设备部的活。我一个学经济学的,当初说好的工作岗位是财务专员,做做账报报税就算了,结果行政的事也推给我,人事的事也推给我,上回连公司年会的场地都让我去订。我跟他说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他说你是财务啊,跟钱有关的都归你管。年会场地跟钱的关系就是我只要付钱就行了,定那是行政的活。”
齐小落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所以你接了?”
“接了啊。”祁七七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不接还能怎样?我总不能当着老板的面说‘这不是财务的活’吧。我只能说‘好的我尽量’,然后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
“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说要当一个在投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吗?”
“那是大三说的。”祁七七把水瓶盖拧回去,翻了个白眼,“那时候不懂事,以为学了经济学就能在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结果毕业之后发现,大部分学了经济学的不是在银行当柜员,就是在企业做会计。还有一个更惨的——”她拍了拍齐小落的肩膀,“跑去当了自由撰稿人,写的还是文物稿,跟经济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少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我说你更惨,把喜欢当成工作了。”祁七七笑了,把腿往前一伸,“不过话说回来,你过得比我自在,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做固定资产台账,也不用帮领导订年会场地。最多就是被编辑催个稿——编辑催稿总比老板催台账好吧?”
“编辑不催稿。”齐小落发动电动车,“我交稿准时。”
“你这个人在不该卷的地方卷。”祁七七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走吧走吧,去省博。我在车上给你讲讲我今天的遭遇,除了台账还有更离谱的——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把我的报销单贴反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从祁七七公司到省博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一路上她讲了报销单贴反的事、打印机卡纸的事、以及午休时同事在茶水间讨论年终奖会不会发的事。
齐小落骑车骑得很稳,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晚风吹过来,带着路边桂花的香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十月份城市傍晚独有的味道。
到省博门口的时候,祁七七的吐槽刚刚告一段落,她从后座上跳下来,把歪掉的马尾重新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抱怨结束。从现在开始我是一个文化人,要去欣赏我梦想中大唐盛世的璀璨文明了。”
“你刚才还说你的梦想是叱咤华尔街。”
“华尔街可以明天再叱咤。”祁七七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今晚先叱咤博物馆,我爸的同学姓秦,在保管部,咱们叫秦老师就行。”
秦老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很精准。
他在员工通道门口等着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带他们穿过办公区,走进了还没正式开放的展厅。
“这批东西是今年春天在陕西出土的,上个月刚完成基本的清理和修复。主要是唐代的铜镜,一共七面,品相都不错,其中有一面海兽葡萄纹的保存得尤其好,镜面几乎没有锈蚀。正式开展是下个月,到时候人会很多,你们今天可以先安安静静地看。”
秦老师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有考古工作者特有的那种对文物的爱护,“小祁的爸爸说你对这方面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齐小落说,“就是喜欢看。”
“喜欢看是最好的研究。”秦老师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到了,就是这面。”
展柜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一束暖光从上方打下来,照在那面铜镜上。
镜子的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背面是典型的海兽葡萄纹——几只姿态各异的瑞兽蹲伏在缠绕的葡萄藤蔓之间,枝叶翻卷,果实饱满,纹饰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铸好的。
镜面有一层淡淡的绿锈,但在灯光的照射下依然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从镜缘的铸造工艺来看,应该是初唐时期的东西,很可能出自长安一带的官营作坊。”秦老师说,“海兽葡萄纹在初唐很流行,但保存到这个程度的,市面上少见。你们慢慢看,我去那边整理一下展品清单,不着急。”
秦老师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展厅里安静下来。
祁七七站在齐小落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铜镜,她现在看不见灵魂,也感知不到什么“气息”,但她从齐小落肩膀的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在裤缝上轻轻敲击的频率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有情况?”她压低声音问。
“嗯。”齐小落没有多说,回了一个字,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情绪碎片。
不是一个人的情绪——是两个人的,同时涌来,又各自分明。
一个是漫长的等待,像冬天的阳光,明明很冷却还是每天都会来,另一个是沉重的愧疚,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石头,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铜镜的镜面上浮起一层雾气。
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一个跪坐的女子,大约三十岁,面容沉静,眉眼之间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婉,眼神却透着一种被时间拉长了的哀伤,她穿着初唐时期常见的襦裙,发髻梳得端正,一只素银簪子斜插在鬓边。
另一个是站着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双鬟,穿一件浅青色的短襦,面容稚嫩但神情急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20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