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43"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072) "第五轮传功结束那日,太虚殿外的老松枝头上落了一只灰羽雀。
那雀子蹲在覆霜的松针间抖了抖翅膀,抖落一小片细碎的冰晶,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便化成了水汽。
叶尘从殿中走出来时恰好看了一眼那雀子飞走的方向,灰羽没入东面山坳的薄雾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站在殿外的青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那层液态灵力已经从薄薄的一层凝成了半指厚的灵液层,覆在丹田内壁上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深潭。筑基后期。
五轮传功,三个月,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清虚说他的经脉韧性已经超出了同阶修士四成,灵力纯度比正常筑基后期高出近两成。
叶尘运转了一圈灵气,确实比三个月前畅快了数倍——灵力沿着经脉奔流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像一条被拓宽了河床的溪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茧已经褪了大半,皮肤下的经脉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回了青松院。院中那棵老松的松针已经黄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红色的松毛,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推门进屋,把青霜剑横在案上,盘腿坐下开始感知体内的经脉。
那两根东西还在——暗线和银丝,并排贴附在最粗那条主脉的内壁上,三个月来没有任何变化,不堵不痛不痒。
他试过用灵力去触碰,灵力从它们表面滑过去时连一丝阻滞都没有,像两根画在墙上的线。
他用魂道残篇里的搜魂术感知了一下魂魄外层——护魂篇每日默诵七遍,三个月后那层薄冰似的纹路已经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晕覆在魂海表面。
清虚的灵力每次在传功时经过那层光晕时都会微微偏一下方向,像是水流遇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自动绕开了道。
他把灵力收回丹田,睁开眼。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很小很疏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上缓缓落下来,沾在老松的枝干上颤了颤才停住。
叶尘起身推开窗,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伸出手接了几粒雪在掌心里,看着它们融化成一滴小水珠,水珠在掌纹的沟壑间滚了滚便渗进了皮肤。
闭关开始了。
他把青松院的院门从里面插上了木栓,案上堆了三个月的干粮和一摞从藏经阁借来的卷册。
每日卯时起床运功三轮,午时研读魂道残篇,未时练剑两个时辰,酉时再运功三轮,子时睡下。
日子重复得像翻书页一样,每一页的内容都一样,但每一页翻过去之后他都能感觉到丹田内那层灵液又厚了一分、魂海表面那层光晕又亮了一分。
太虚山的雪从稀疏的小粒变成了密密的鹅毛,把青松院的屋顶和院子里的老松都盖成了一片白色。
他每日清晨推开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雪——屋顶的雪、石阶的雪、松枝上颤颤巍巍垂下来的雪串子。
他有时在窗前站一会儿再回去运功,呼出的白雾在玻璃般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又散了。
十二月末的某一天,叶尘在院中练剑时收势的那一刻,青霜剑尖挑起的霜气在空中凝成了一片完整的六角形冰花。
那冰花悬在剑尖上方三寸处停了五息才碎成粉末散开。
他收剑入鞘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脚边被剑气扫出的那道浅浅的弧线——雪被推开后露出的青石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光滑如镜,映着他头顶落下来的细碎雪光。
筑基巅峰了。
他转身回屋,把院门上的木栓拔下来推开了门。
太虚山的雪已经把石阶上的脚印全盖住了,整座山白茫茫一片,从青松院门口望出去只能看见近处墨青色的松林和远处淡灰色的山脊线。
山脊被雪裹得像一条伏卧的白龙,龙脊上偶尔露出一两截黑色的岩石,像是龙骨透过皮肉支出来的棱角。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卷着细雪打在他脸上和衣摆上,冷得干净。
快到年了。太虚宗的门规里没有过年一说,修行之人不问四季寒暑,但叶尘还是从山下采买的杂役弟子口中听说了——除夕了。
他把院门口和屋门口的石阶上的积雪扫了扫,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碎块泡了热水吃了。
夜里的雪下得格外大,风从山坳那边刮过来把窗纸吹得呜呜响,叶尘盘坐在床上没有运功,就这么坐着听了一夜风雪。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他推开院门走到老松底下,松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被晨光镀成一层金红色。
他抬头看着那层雪从枝头滑落下去砸在雪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脚下整片山都被雪裹着,远处的太虚殿在雪光里像一座玉砌的楼阁,琉璃瓦上覆着半尺厚的白绒。
更远的地方,群山层层叠叠地向天际延伸,每一座山的轮廓都被雪柔化成一条条绵长的弧线,山坳间的松林只剩下墨青色的顶梢浮在白色之上。
叶尘在松树下站了很久。他仰头看着那些被雪压弯的竹枝——后院那片小竹林的竹子比他闭关前矮了半截,竹竿被雪压成了弓形,梢头垂到地面,像一排沉默的躬身的老人。
他望着那些被雪覆盖的山竹和松枝,忽然想起了某个很远的冬天。
地球的冬天还没有下雪。他住的那间城中村出租屋在四楼朝北,冬天屋里比外面还冷,母亲会把晾衣架上的干衣服拿下来叠好压在他被子上。
他下夜班回来推开门,屋里开着一盏十五瓦的小灯泡,母亲坐在床沿上就着灯缝一件工服的扣子,灯光照在她后脑勺那几根白发上,毛茸茸的。
她听见他进门就抬头笑一下:“回来了?灶上还有半碗面。”
那碗面通常是清汤挂面,上面卧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了一面,母亲总说下次少煎一会儿,但下次还是焦的。
叶尘蹲在灶台边上捧着碗吃面的时候,灯泡的暖光照着他后脖颈,母亲就坐在两步远的床沿上看着他吃,一句话不说,偶尔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面汤擦掉。
此刻叶尘站在太虚山的雪地里,脚下是半尺厚的积雪,头顶是被雪压弯的松枝,远处太虚殿琉璃瓦的反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想起那盏十五瓦的灯泡、那只焦了一面的荷包蛋、母亲在他嘴角擦面汤时干燥粗糙的拇指腹。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隔着这一整座山的雪和白茫茫的万里天地,隐隐约约地感知到那个方向——那个离他无限远又无限近的地方,有一个人不在了。
那个人死在了他穿越之后的某一天。她倒在街上,手里攥着医院的催费单。
没有人扶她。
有人在拍她倒下的画面传到网上,配的文字是“那个借了钱跑路的叶尘,他妈死在大街上了”。
有人在评论区骂,骂得很脏,每一句都往他身上捅。
他看不见那些字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漫过来的恨意和鄙夷,漫过雪地和群山,漫过太虚山巅的琉璃瓦,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渗进他的胸腔里,堵在丹田和心口之间的那个位置。
他站在雪地里垂下头,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了一瞬便散了。
雪地上落了他几滴东西,很小的几滴,在松树下那片被雪压平的白色表面上洇出几个针尖大的深色点。
他没有动,就那么低着头站了许久。
风从山坳灌过来吹动他深蓝色核心弟子衣袍的衣摆,衣摆边缘的银线云纹在雪光里一闪一闪。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群山轮廓和近处被压弯的竹枝。
丹田内那层凝厚的液态灵力静静地覆在内壁上,魂海表面的光晕安稳地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微光。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跟谁说。
最后他把目光从群山收回来,落在面前被自己脚印踩实的雪地上,轻轻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的。
“雪满太虚山寂寂,竹弓垂地如白头。
万里归程此身外,一盏灯影向谁求。
孤身负剑向天涯,回首人间无归路。
若得东风借一日,吹开霜雪到旧州。”
他念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青松院中,把院门合上了。
木栓插进门闩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响了一声便沉了下去。
他走回案前坐定,把青霜剑横在膝上,闭眼运功。
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如一条温热的河,魂海表面的光晕在护魂篇的默诵中缓缓转动了一圈,又厚了一分。
窗外太虚山的雪又开始飘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把群山和竹枝重新覆上了一层新白。
青松院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油灯光,在漫天的雪影里像一个极小极小的暖色的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