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42"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3707) "太虚飞舟从苍梧镇外的临时阵地上拔升时,晨雾刚散。
舟身划破低空的云层,尾端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从地面往上看像一条银线把天幕割成了两半。
叶尘坐在飞舟最末一排靠窗的位置,背靠着舱壁,青霜剑横放在膝头。
他故意挑了最远的座位,但楚擎苍的脚步声绕过前面三排空座直接停在他旁边的席位前,衣摆一掀便坐了下来。
“后面视野好啊?”楚擎苍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早饭吃了没有。
叶尘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嗯,我习惯靠墙坐。”
楚擎苍也不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小壶茶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过舱壁上固定的小桌板推到他面前。
茶汤碧绿澄透,没有一丝热气升起来,但叶尘隔着一尺的距离能感觉到那杯茶散发出一股润到骨子里的暖意,渗进皮肤里让左肋那几道还没长合的骨裂微微发痒。
“喝吧。对伤势有好处。”楚擎苍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杯沿抵着下唇时目光落在舱壁上某道陈旧的划痕上。
“当年我坐这艘飞舟第一次返宗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比你略小一岁,测的是六品上。掌门说从筑基到金丹是第一个坎,让我回去之后别急着冲关,先把剑意凝实了再说。”
叶尘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温热,没有苦涩,只有一股清冽如泉的甘甜顺喉而下,滑入丹田后被灵力包裹着渗进经脉壁。
他感觉到左肋那片骨裂处的酸痛在缓慢地消退,快得像冰被温水化开。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
“师兄六品上,到化神用了几时?”叶尘放下杯子问。
楚擎苍把杯沿从唇边移开,瞳孔里那层淡淡的石青色沉淀物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七年。从炼气到化神,七年。在太虚剑宗的内门记录里,我是最快的一个。”
叶尘点了点头:“那师兄应该能看得出我现在的根基稳不稳。”
楚擎苍看了他两息,然后把目光移回舱壁上那道旧痕:“不稳。你连破两层太快了。筑基初期到中期中间隔着一层‘灵力凝液’的压缩工序没做,你的灵气比正常的筑基中期虚一成左右。”
“但你的魂魄底子比常人厚——这可以抵消根基上的细微浮虚。”
“总体来讲,你运气好。要不是你魂魄本身够硬,连破两层之后你该在床上躺半个月。”
“现在你只躺了一夜就能站起来喝我的茶,说明你的魂魄在替你扛一部分身体负担。”他顿了顿。
“掌门这次传功,大概就是要帮你把‘灵力凝液’这道工序补上。传功比你自己闭关稳得多,五日一轮,三轮之内你就能把筑基中期的底子夯瓷实了。”
叶尘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残余的茶底:“师兄七年前也受过传功?”
楚擎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放回小桌板上,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划了一圈,然后开口:“我七年前受的是灵气灌顶,不是传功。”
“灌顶是把灵力直接打进经脉里填满空缺,传功是先用灵力帮你压紧已有的根基再填充后续。”
“灌顶快但副作用大,传功慢但稳妥。”他微微侧过头,那张清隽如画的面孔对着窗外的云海,瞳孔里的石青冷光在流云的反光下微微流动,“掌门对我用的是灌顶。对你用的是传功。区别对待,你自己想。”
他站起身来走向飞舟前端,衣摆扫过舱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舱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明天传功的时候我大概也会在殿里。掌门说要同时给两头灵兽调理根基——你的狼和我的鹤。到时候别紧张,传功的时候魂魄放空最好。你魂魄太紧了反而容易激起经脉里的暗伤反弹。”
舱门合拢,脚步声远去了。叶尘一个人坐在末排,低头看着小桌板上那杯还剩一小半的碧绿茶汤。
他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闭眼感知了一下经脉中那根极细的暗线——它还在那里,贴附在经脉内壁上,颜色和周围完全一致,像一条融入背景色的蛇一动不动地蛰伏着。他睁开眼,把青霜剑从膝上拿起来往背上挎好,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
太虚山金色的殿顶从云层缺口处露了出来。
归宗第二日,太虚殿。
叶尘踏进殿门时,夜明珠的冷白色光芒从穹顶洒下来把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清虚真人盘坐在高台正中的蒲团上,月白道袍熨帖平整,膝上横着一卷摊开的竹简,肩头的青玉小鹤收翅静立。
他看见叶尘进来时微微点头笑了一下:“来了。坐。”叶尘走到高台下方那张空置的蒲团前跪坐下去。
他跪坐的姿势比初入宗时端正了许多,腰背挺直,掌心向上搁在膝头,目光平视前方。
高台左侧不远处另设了一张矮榻,楚擎苍盘坐在榻上阖目养神,素白衣袍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几乎要融化进背景里。
他膝上横着一柄乌黑无纹的剑鞘,叶尘进殿时他眼皮没抬。
清虚真人把膝上的竹简展开了一截,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你的筑基中期冲得太快,缺了‘灵力凝液’这一环。”
“传功第一轮我会用我的化神灵力替你压挤丹田内壁,让灵气从气态凝成液态,这一步完成之后你后续冲击后期和巅峰才会顺。”
“过程约两个时辰,中间会有胀痛感——忍着。完事之后你未来的经脉韧性比普通筑基中期修士高三成。”
叶尘低头:“弟子准备好了。”
清虚真人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月白衣摆扫过他的膝盖。
他伸手覆在叶尘的百会穴上,手掌温热干燥,掌心贴住天灵盖的瞬间叶尘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灵力从头顶灌入。
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颅顶向下漫延,不急不缓地流过颈椎、后背、胸腔,最后汇入丹田。
那河水在丹田内壁四周缓缓回旋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压实一团松散的棉絮。
丹田内部开始传来一阵胀痛——先像被人拿拳头从里面往外轻轻顶了一下,然后越来越重,像有人往他肚子里缓缓塞进了一颗不断变大的铁球。
叶尘的呼吸微微重了,额角渗出薄汗,但他没有动,腰背依然挺直。
清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忍着。第一轮最难,后面四轮逐渐减轻。”
叶尘闭着眼感受那股化神灵力在丹田内壁压挤着灵气团。
他不敢用灵力去抵抗,只能完全放空,任由那股推力压实再压实。
胀痛在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后达到顶峰,他的小腹像要裂开一样发烫,但他咬着牙关没出声。
就在胀痛最剧烈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忽然“塌”了一下——像雪崩后松软的积雪被压成了一层硬实的冰面,气流状漂浮的灵气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液态灵力覆在丹田内壁上。
那层液面光滑如镜,泛着极淡的青色微光。
胀痛在一瞬间消退了。清虚的灵力缓慢地从他体内抽离,手掌从他头顶移开,温热感消散在太虚殿微凉的空气里。
“成了。”清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第一轮结束。你比预期的还快了一炷香。回去休养三日,再来第二轮。”
叶尘睁开眼,额头上的薄汗已经干了大半。他站起来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退出殿门前他余光扫了一下左侧矮榻——楚擎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向他这边。
那双眼里的石青色冷光和昨夜在飞舟上时一样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他以为的更淡了一分。
叶尘没有对视太久,快步退出了太虚殿。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二十级,走出太虚殿外墙的阴影站定,闭眼仔细感知了一下丹田内的新变化。
那层液态灵力覆在丹田壁上安稳平静,像一池冻住的深水,灵力流转时从液态层表面滑过的顺畅感比之前强了数倍。
他运行了一轮灵气,畅通无阻。他沿着主脉壁摸向那根暗线的位置——它还在那里,纹丝不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但叶尘注意到它旁边多了一条新的东西:极细极淡的一缕银丝,和暗线平行贴合在经脉壁的另一侧,像有人在他体内画了一双并行的筷子。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动那两样东西,把感知收了回来,继续沿石阶往下走。回到青松院推门进屋,他先确认四周无人,然后把神识探入万象镯中。
金鬃正醒着。它的左眼半睁半阖,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后背那道贯穿伤结的痂已经剥落了大半,新生的暗金色毛发覆盖着愈合的皮肉。
但叶尘注意到它的眼皮在微微抽搐,像某种间歇性的轻微刺痛正在它体内某个地方反复发作。
它的呼吸比三天前浅了一些,像是感知力被压低了一层。
“传功结束了?”金鬃开口,声音闷哑。
“第一轮结束了。”叶尘蹲在镯中天地灰雾弥漫的地面上,和它平视,“你感觉怎么样?”
金鬃沉默了一阵。“灵识钝。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今天比昨天又钝了一点点。”它把巨大的头颅偏过来,左眼正对着叶尘神识凝聚的青色人影,“你在丹药里没找到别的东西?”
“没有。”叶尘的声音很稳,“但传功之后我在经脉里找到了一条新的银丝。和之前那条暗线平行并列,都不动,不堵灵气,不痛不痒,像两根被画在墙上的线。
”他顿了一下,“我清虚传功的时候手指在我百会穴上放了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里,他的化神灵力在我体内走了不下三遍。他有足够的时间动手脚。”
金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像闷雷在地下很远的地方滚过。它慢慢把头抬起来,暗金色的毛发在灰雾中微微发亮:“魂道残篇里的护魂篇——你修了没有?”
“第一遍背完了。”
“继续背。每日三遍。”金鬃把头颅重新搁回前爪上,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两分,“外面那柄乌黑的剑,今天在殿里。我隔着万象镯都感觉到它鞘里压着一层裂开的旧封印。楚擎苍的剑不是普通的太虚制式剑——那柄剑的鞘和清虚的灵力同源。你下次见他的时候,不要盯他剑鞘超过一息。那东西可能锁了半个血煞传承的魂印,盯久了会从你眼睛里吸走魂魄的感知力。”
叶尘把神识从镯中收回来,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丹田里那层新凝的液态灵力安稳地覆在壁上,筑基中期的根基被压实了,五日后还有第二轮传功,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清虚说了五轮。他在黑暗中坐着,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着护魂篇口诀的节奏,每叩一下魂魄深处那道正在凝成的纹路就亮一瞬,暗一瞬。
太虚殿中,清虚真人站在暗处,把传功时从叶尘体内抽回的一缕灵力凝在指尖。那缕灵力已经被染成淡银色,像水银丝一样在他指腹间缠绕着。他把那缕银丝举到夜明珠的光芒下观察了片刻,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饱满了一分。他身后,楚擎苍靠在廊柱上,乌黑剑鞘横在膝头,石青色的瞳孔在幽暗中几乎没有反光。
“第一层的‘念头枷’种进去了。”清虚把银丝收进掌心捏碎,“叶尘自己感知不到。他每次想起母亲的时候就会自动触发‘服从清虚才能救她’的条件反射,他会以为那是自己的判断。”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楚擎苍,“你看出他魂魄有异样了吗?”
楚擎苍沉默了片刻,开口:“进殿的时候他魂魄外层有一层极淡的纹路。像刚冻上的薄冰。筑基中期就凝出了魂纹雏形——那本魂道残篇的护魂篇,他已经开始修了。”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您种‘念头枷’的时候,那层薄冰在您灵力经过时亮了一下。他应该没有发现,但他的魂魄比他身体更早做出了防御反应。是本能防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本能。”
清虚转过身来看着楚擎苍,夜明珠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分毫毕现:“那本残篇里缺了前三页。第四页的护魂篇只能凝一层初始魂纹,挡不住化神级别的深种。等第五轮传功结束他体内的四层禁制全部激活之后,那层魂纹会被压碎。到时候他的魂魄会以为‘背叛宗门’和‘毁灭自我’是同一件事——他会亲手把它拆掉。”
楚擎苍没有回应。他把乌黑剑鞘从膝上拿起来竖在身侧,转身走向殿门外的夜色中。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我七年前灌顶的时候,您是不是也在我体内种了什么?”
清虚站在夜明珠的光晕中,肩头青玉小鹤的翅膀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楚擎苍的背影在殿门外的月光地里停着没有回答。楚擎苍等了几息便继续走了,素白衣袍没入月色不见。太虚殿中只剩下清虚一个人和满殿夜明珠冷白的光芒。
他把案几上那卷竹简缓缓合拢,指尖在竹简封面上刻着的“天锁术”三个字上停了一瞬,便起身步入了暗阁深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把月光和夜风一起关在了外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