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37"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329) "飞舟行了七个时辰,在无名山谷中短暂降落,让叶尘第一次亲眼看见了正派四大宗派私下议事的场面。
他蹲在谷口的篝火旁啃干饼,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看见徐鹤年的背影消失在崖壁夹缝深处。
夹缝里透出冷白色的荧石光芒,三四道人影影影绰绰地围着一张石桌坐着,声音被夜风滤得支离破碎,但叶尘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蛊母”、“余息”、“七品”、“万蛊窟”。
他没有再凑近,把那些字装在肚子里,伴着干饼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篝火旁,叶尘抬起头望向对面。周瑶靠在岩壁上睡着了,黑铁长弓横在膝上。
沈墨坐在稍远处,竹箫插在腰后,闭着眼像在养神,但叶尘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极轻地叩着某种节奏,那节奏和远处夜风钻进崖壁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一模一样。叶尘低下头,把啃剩的饼收进储物扳指。
万象镯里,金鬃的声音闷沉沉地传来:“谷口西面有人盯着你。一个,身法极轻,落脚无声。”
叶尘没抬头,在神识中回了一句:“什么修为?”
“筑基往上,敛息了具体看不清。但方向是从西边雷府扎营的位置过来的。”
叶尘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柴,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靠着岩壁,呼吸放得又平又长,但手指一直搭在青霜剑的剑柄上没有松开。
那道目光从西面某处暗影里投过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后脖颈上,刺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撤走。
叶尘等那针扎的感觉彻底消失了才缓缓睁开一只眼,朝西面扫了一下——暗处什么也看不见了。
后半夜的风里裹着一丝湿凉的腥膻气,叶尘知道妖兽潮已经不远了。
他把青霜剑横在膝上合眼浅睡,意识沉下去之前,脑子里最后飘过的念头是谷中石桌上那几个人影在荧石灯光下压着嗓音说话的轮廓。
与此同时,距此山谷千里之外的北域深处废城中,三道人影坐在坍塌过半的大殿残垣间。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正中间那道魁梧身影身上翻涌的暗红色煞气上。
血煞老祖盘坐在废墟中央,声音粗粝如刀刮石头:“血煞子死了。被太虚剑宗那个域外来的小子杀的。炼气期杀金丹期,你们信?”
他对面坐着的老妪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截干枯的下巴,下巴上挂着一枚墨绿色的蛊虫坠子:“太虚剑宗从域外弄人来当刀使又不是头一回了。三百年前那个,你们还记得吗?”
废墟里安静了一瞬。蜷在柱子底下的第三道影子动了动。
鬼幽抬起头来,月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闪了一下:“三百年前那个,被太虚抽干了修为扔进噬魂谷的。他没死透。我的人去年在谷底边缘感应到他的气息了,残魂附在一截枯骨上,疯了不认人,嘴里一直在念三个字——‘回家去’。”
血煞老祖眼皮跳了一下:“还活着?”
“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疯了三百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就记得回家。”鬼幽把泥丸弹进废墟中央的淤泥里。
“但这话说明一件事——太虚剑宗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清虚那老东西养刀的手法千年不变:把域外的人弄过来,给人希望让人拼命,等人把刀磨利了就抽干了扔进噬魂谷。三百年前那个死了,三百年后这个还活着。”
老妪的斗篷微微动了一下:“那小子现在正往苍梧镇去呢。炼气六层,身上带着一道界外的气息。蛊母就是被那道气息吵醒的。他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三百年前那个大得多。”
鬼幽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自己手里那颗刚搓好的泥丸看了三息,忽然抬手把它捏碎了,碎泥从指缝里簌簌掉下来。
“那小子身上带着界外气息,被太虚当刀使,炼气期就敢杀金丹期——和三百年前那个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三百年前那个被扔进噬魂谷就没了,这个……鬼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血煞老祖身上的煞气翻涌了一阵,又压了回去:“万蛊窟派人了吗?”
老妪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蛊十三已经去了。”
鬼幽也从石墩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老夫回幽冥谷了。诸位该盯的人盯着,该杀的杀——但有一句话老夫放在这儿:那个域外小子若真有从噬魂谷底下爬出来的本事,你们谁伸手伸早了,谁就得被他咬断手指头。”
他迈步走进废城阴影里,身形在黑暗中慢慢淡去。
老妪拄着拐杖也走了,拐杖戳在淤泥里一下一个坑,月光下斗篷边缘的蛊虫坠子幽幽地亮着墨绿色的荧光。
血煞老祖一个人坐在废墟中央,盯着头顶破洞里那一小片月亮,低声念了一句:“三百年前没死透,三百年后又来了一个。太虚剑宗……你们到底从域外弄来了多少人?”
他把煞气一收,铁青色的面孔隐入暗处。
次日正午,太虚飞舟降落在苍梧镇外的临时阵地上。
叶尘踏出舟舱时,第一眼看见远处天际线上一层灰黑色的雾墙,雾墙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像一片稠得化不开的阴云贴着地面压过来。
那是妖兽潮,距离镇口约莫三四里,腥膻的风已经从雾墙那边吹到脸上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兽骚。
苍梧镇的青石板路被各派弟子踩得泥泞不堪。
镇东屋檐下坐满了慈航静斋的灰白僧袍,一个个闭目捻珠默诵经文,兵刃搁在膝上;
镇西空地上九霄雷府的人正往一排铁锁桩子上引雷,暗紫色的电弧在桩与桩之间噼啪跳跃。
叶尘没多看,跟着徐鹤年走到镇北分配的防御位置——一截齐胸高的半坍土墙,墙外是一大片被踩平的荒草地,草色枯黄发黑,再往外便是那片缓慢逼近的灰黑色雾墙。
周瑶架好了她的黑铁长弓,牙白色扳指扣在拇指上,弓弦绷到了极限又缓缓松回去。
沈墨站在叶尘右侧三步外,竹箫已经握在手里,箫身青翠欲滴。
叶尘把背上的青霜剑拔了出来横握在身前,剑身泛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剑尖对着雾墙的方向。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叶尘把青霜剑握紧了。那片灰黑色雾墙的最前沿裂开了一道口子,第一头低阶妖兽冲出雾气——像野猪但大了一圈,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角质甲壳,獠牙从下颚翻出来像两柄短匕首。
它后面跟了第二头、第三头,然后是一整片灰黑色的洪流,贴着草尖涌过来。
妖兽的蹄爪踩踏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沉闷的雷鸣,压得耳膜嗡嗡响。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炼气六层的灵气从丹田涌上来裹住青霜剑身,霜气在剑锋上凝成一道淡白色的薄刃。
他左脚前迈了半步,矮墙把他的腰卡在一个不大舒服的高度,但他没退。
第一头甲壳野猪冲到了二十步外。叶尘看见了它通红的小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握剑的身影,腥膻的气息从它嘴里喷出来,凝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他一步踏出土墙,青霜剑斜劈而下。
霜气在剑锋破开妖兽甲壳的瞬间炸开一道冷白的弧光,那野猪从眉心到下巴被斜斜劈成两半,暗红色的血和一截断掉的獠牙同时飞出去。
叶尘没有停顿,剑尖顺势横扫,第二头扑上来的妖兽被他斩断了前肢,那畜生惨嚎着翻滚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兽潮的正面被豁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但后面的灰黑色浪头立刻涌上来把这个缺口填平了。
叶尘在兽潮前沿厮杀着,身后镇子上各派弟子的喊杀声和兵刃破风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噪音。
他每一次挥剑都在这个世界的土壤里踩下一个新的脚印,霜气在妖血中凝成冰屑又被沸血化开。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左肩旧伤被震得微微发麻,但青霜剑握得极稳——铁剑换青霜后,劈开兽骨的触感像刀切冻豆腐一样干脆利落。
第十五头妖兽倒下时,叶尘余光里有一道极细的凉意从东侧山脊方向射过来,直取周瑶后心。
他在挥剑的间隙里转身,霜气随着他的剑意横拉出一道白弧,将那道凉意劈断在半空中。
那气息断开的瞬间像一把冰针崩散成粉末,没有实体,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余味在空气中散开。
叶尘偏头往东侧山脊看了一眼,那片灰黑色的雾墙之外,山坡上一个半大少年蹲在岩石上,赤着脚,脚踝上各系着一枚小铜铃。
那少年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像两颗被墨汁泡透了的水晶珠子。
隔着遍地的妖兽和几百步的荒草地,四目相对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那少年歪了一下头,嘴角勾了一下,然后从岩石上跳下去,化成一团黑雾贴地散入山石缝隙中,铜铃声响了一下便没了。
“万蛊窟的人。”玄天令的声音在叶尘识海里短促地亮了一下。
叶尘把视线收回来,青霜剑重新扫向迎面扑来的兽潮,一剑削掉了一头妖兽的半边颅骨。
他没有再回头看山脊的方向,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分。万象镯里,金鬃低沉的声音传出来:“那小子走了。没走远,在山后面蹲着。”
叶尘没回话,一脚踢开脚下的妖兽尸体,把青霜剑上的血抖干净,迎着下一波涌上来的灰黑色潮头重新迈步上前。
霜气在他剑锋上凝了一层又散开一层,像永远烧不完的冷焰。
苍梧镇口的土墙外,叶尘的深灰色劲装被妖兽血溅得斑斑点点,背上青霜剑的霜气与兽血蒸发出的白雾混在一起。
他一个人守在矮墙最前端,剑下的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头,但面前那片灰黑色的潮头还远未到头。
远处山脊上铜铃声响过的地方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岩石和枯草,妖兽的腥风灌过来把草叶全吹得贴在地面上。
叶尘握紧了剑柄,重新迈出了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