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32"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542) "叶尘在青松院的第七天,书案上的三本书册被他翻烂了边角。

第一本《太虚剑典入门篇》他背到了第四十三页,每一式剑招的起手、运力、收势都记在脑子里。

第二本《宗门戒律》他背完了全部,十二条铁律加上三十七条细则,他闭着眼能倒着数出来。

第三本《功法总纲》最厚,讲的是整个修仙界的境界划分、门派渊源、灵物种类,他从头到尾啃了两遍,每翻一页,就在心里划一个记号。

唯一的问题是字。

太虚宗的书册用的是古篆,和地球的文字有几分形似,但笔画繁复得多。

叶尘头三天读得磕磕绊绊,一句话要反复辨认七八遍才能连起来。

他急得嘴角起泡,夜里躺在床上还在拿手指头在肚皮上比划字形。

玄天令看不下去了,第四天夜里传了一道“通文术”入他识海。那术法不复杂,就是将太虚宗的文字体系直接“灌”进他的记忆里,灌了一整夜。

叶尘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再翻开书册时,那些弯曲盘绕的笔画忽然在他眼里变顺了,像一团乱麻被人抽出了线头。

他愣了两秒,抓起书册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读得畅通无阻。

“多谢,你帮了我?”他放下书册,声音半是感激半是别扭。

“不客气,这样才能节省时间。”玄天令语气不咸不淡,“你妈在医院里多等一天,你心里多受一天罪。我不帮你认字,你自己啃三个月才能把功法读透,那三个月够你炼气冲到第六层了。”

叶尘没反驳。他翻开《功法总纲》,开始认认真真地读第三遍。这一遍不是识字了,是理解。

他从总纲里知道,玄天大陆的修行分九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

炼气为入门,共分十二层,前六层滋养根基,后六层凝聚灵力。

他目前是炼气二层——从穿越到现在短短七天,从零冲到二层,这个速度让玄天令在他脑子里反复夸了三次“根骨惊世”。

但叶尘不满足。他把总纲里关于炼气期的每一行字都背下来,夜里打坐运功时便在心里反复验证。

他发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力远超书里描述“常人”的标准。一般人引气入体需要闭目凝神一炷香的工夫才能感知气感,他睁着眼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细密冰凉的东西在往他毛孔里钻。

他试过把灵气引到左手指尖再引回丹田,一个循环只需要百息。书上说普通人初修要五百息起步。

叶尘没声张。他把这份天赋悄悄装进心里,照常每日卯时起床、子时入睡。

早起打坐两个时辰,上午练剑三个时辰,下午研读书册和杂记,傍晚再去后山找一块僻静的崖壁练功到天黑。

他给自己定的日程排得比工厂流水线还紧,有一回练剑练到月上中天,铁剑脱手飞出去插进松树干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六个时辰没喝水。

到第十天,炼气三层破开了。

小腹那团温热忽然暴涨了一倍,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猛地撑开裂缝,清凉的灵气顺着脊椎往上窜,窜到头顶又折下来,在胸腔里盘旋了数圈才沉回去。

叶尘打完坐睁眼,窗纸外面天光大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比以前长了一截,指节上的粗茧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皮。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传来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力道,像握着一团裹了水的棉。

他站起来,走到院里老松跟前,深吸一口气,右掌平平推出。

掌心在三寸外停住,没碰到树皮。松针却哗地抖了一下,像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吹过。

叶尘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抿着,没笑,但眼睛亮了一瞬。

“……能推开了。”

他转身回了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太虚剑典入门篇》从头再读。读到一个关于“剑意初凝”的章节时,他卡住了。

书上写“意引气动,气随剑走,剑到意到,三者合一”,他读了三遍都没想明白什么叫“意引气动”。灵气他能感受到,剑他能握住,但那个“意”字飘在空中抓不着。

“玄天令,这个意是什么?”

识海里沉默了好一阵,玄天令才开口:“这个我解释不透。修仙界里,意是心念、杀气、执念、欲望的总和。每个人的意不同,有人靠杀意引气,有人靠守护之意,有人靠贪欲。你自己悟,只能自己悟。”

叶尘合上书册。他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妈在等我。他想把这个念头变成“意”,但念头是念头,气是气,两股东西各游各的,拧不成一股绳。

他试着把铁剑握在手里,闭眼想着母亲的背影,然后引气出剑,一剑刺出去——剑尖晃了一下,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但那个“意”字依旧在空气里浮着,没沾上剑锋。

他收剑,继续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他练到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又把书册翻到“丹药辅助修炼”的章节,上面列了十几种炼气期常用的丹药名目和大致功效。

他越看越入神,索性把整本总纲里关于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条目全翻出来,从头读到尾。

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东西在《功法总纲》里只占了最后几卷,内容寥寥,但每一个词都让叶尘心头发痒。

他想起在地球上见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主角动不动就炼一颗仙丹炸一炉神兵。他以前觉得那是胡扯,如今自己坐在修仙界的青松院里,指尖还残留着灵气流过经脉的酥麻余韵,那些胡扯忽然全变成了“真的可能”。

“炼丹需要什么?”他问。

“火、丹炉、丹方、灵药。”玄天令答,“你会火系术法吗?不会。有丹炉吗?没有。知道丹方吗?不知道。有灵药吗?买不起。所以先把剑练好,别的以后再说。”

叶尘没被泼冷,反而把那几卷内容又细读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记下“筑基期方可尝试控火炼丹”这一条。

他又翻到炼器卷,上面写“引地火淬炼灵材,以神魂烙印为契”,他琢磨半天,把“神魂烙印”四个字记在心里。

再翻到制符卷,上面画了一堆弯弯绕绕的符文线条,他把最简单的“引火符”图样记了个七七八八。

再翻布阵卷,他扫了一眼开头那句“阵者,借天地之势为己用”,便觉得后背发麻。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他站在青松院里看天,天后面还有天,天后面的天后面还藏着无数他根本想象不出来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怕——不是怕别的,是怕自己了解得不够多。万一回家那条路需要他懂炼丹呢?万一需要他布阵呢?他什么都不会,怎么把母亲从病床上拉起来?

他站起来,把三本书册全部摞好,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太虚殿他没资格随便进,但他记得周鹤说过“有疑惑可寻掌门”。他沿着石阶往上走,在太虚殿侧门外站定,犹豫了片刻,抬手敲了敲侧门上的铜环。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小道童探头出来:“掌门正在静修,来者何人?”

“弟子叶尘,有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掌门。”

道童进去传话,过了片刻又回来,侧身让开门:“掌门请师兄进去。”

叶尘跨过门槛。清虚真人不在大殿正中的紫檀椅上,而是在偏殿的窗下盘腿坐着,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捻着一颗核桃大的白玉珠。

窗外的天光斜照进来,照在他雪白的须发上,让他整个人像一尊暖玉雕出来的老仙翁。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叶尘,脸上便浮起一团柔和的笑意。

“坐。”他抬手往对面的蒲团上一指,“遇上什么难处了?说来听听。”

叶尘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把自己在《太虚剑典入门篇》里读到“意引气动”时卡住的疑惑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得磕磕绊绊,有些术语用的是自己理解的土话,但意思全在。

清虚真人听完了,没直接答,先把手里的白玉珠放到一旁,从案上取了茶壶给叶尘倒了一杯茶。

“你的问题只有四个字——心中有执。”清虚真人把茶杯推过来,“你心里那个执念太强,强到它自己就是一个‘意’,但你急着把它灌进剑里去,反而卡住了。”

“意引气动,气随剑走,剑到意到——这个顺序不能乱。你倒过来,先动剑,引气跟着剑走,气走到一半,你心里那个念头自然就追上来贴上去。你试试先不想你那个执念,先想剑。”

叶尘捧着茶杯听了半晌,睫毛动了两下,忽然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弟子想现在试试。”

清虚真人笑了一声,也不恼:“院子里去,这儿窄。”

叶尘跑到偏殿外的院子里,拔出腰侧的铁剑,闭眼,吸气。他先把脑子里那个“妈在等我”的念头往下压,压到丹田深处锁住,只感受掌心的剑柄、剑身的重量、空气流过剑脊的阻力。

然后他动了。一剑平平刺出,灵气从丹田涌出裹住剑身,剑尖在前方划出一道浅白色的气痕。

气痕没有立刻消散,在空中顿了一瞬,像一道被冻住的烟。

他收剑,睁开眼,看见那道气痕慢慢散开。他没笑,但呼吸急促了几分。

“弟子……”他转身走回窗下,冲清虚真人躬身,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清虚真人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他:“如何?”

“气跟上来了,”叶尘直起腰,“意还差半寸。弟子再多练几日应该能合上。”

“那就多练几日。”清虚真人把杯里的茶喝完,将空杯搁在案角,“不着急,你根骨在这里摆着,别人苦练三月的功你半月就到。但要记住——太快有时候不是好事。稳一点,把底子夯结实,往后才有撑天的力气。”

叶尘点头。他本打算告辞,但腿没动。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清虚真人背后那面墙上的卷轴——画的是玄天大陆的全图,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目光在那图上游了一圈,犹豫了半晌,开口问:“掌门,弟子……可以问一些无关修行的事吗?”

“问。”清虚真人把白玉珠重新捻回手里,靠在窗框上,“知无不言。”

叶尘往前走了两步,指着那幅地图上一个标着“丹霞谷”的山坳问:“总纲里写这个地方盛产灵药,那弟子以后若是想学炼丹,是否可以去这里采药?”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角堆满了褶子:“你倒贪心,剑还没拿稳就想炼丹。不过也好,有贪心才走得远。”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丹霞谷的位置,“丹霞谷是天下丹药的源头,但那里的药都被谷主丹尘子把控着,外人进不去。”

“你若有朝一日修为到了筑基后期,宗门会安排外出历练,届时可以去丹霞谷外围碰碰运气。不过这之前——”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巴掌大小,封皮上写着《草木识录》四个字,朝叶尘扔过来:“先把这个背下来。丹炉你暂时摸不着,但认药认草可以现在学。背熟了来我这里换下一本。”

叶尘抬手接住册子,捧在掌心里低头看。

那册子温热,带着清虚真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他攥紧册子,朝清虚真人弯下腰去,这一次躬得很深:“弟子谢过掌门。”

“行了行了,回青松院练剑去。”清虚真人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下次来,把你那个剑意给我亮出来看看。亮不出来别来见我。”

叶尘抱着册子退出了偏殿。他回到青松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但他没点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把那本《草木识录》翻开,一股干燥的草叶气味扑面而来。

第一页画着一株三叶草,旁边标注“凝气草,炼气期通用药材,可提纯灵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手指沿着叶脉的线条慢慢描。

识海里,玄天令忽然说了一句:“清虚真人待你不错。”

叶尘没抬头,视线黏在书页上:“嗯。”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叶尘把凝气草的注解背完了,翻到下一页,随口答:“和善。耐心。什么都愿意教。比工厂里那些只会骂人的工头好一万倍。”

玄天令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丝:“那就好好修。别辜负他。”

叶尘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总觉得玄天令这句话哪里不对,那点不对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把册子又翻了一页,继续背第二株灵药的图样。

窗外老松的枝影投在纸窗上,被月光拉长了几分。

太虚殿里,清虚真人坐在偏殿窗下,捻着那颗白玉珠,嘴角的弧度在暗处缓缓收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青松院方向那片被松影遮住的瓦檐,手指在白玉珠上轻轻叩了三下。

“草木识录,”他低声自语,“青松院的灯光倒是够亮。”

他把珠子攥进掌心,合上了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