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31"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992) "测仙碑的紫光散去之后,广场上那些少年的目光还没收回。
叶尘站在左侧指定的位置上,脚跟贴着青石砖,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从各个方向扎过来,有好奇的、有惊羡的、还有几道凉飕飕的。
他垂下眼皮不看任何人,只看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的左补丁。
周鹤执事继续测完了剩下的人。最终留下的不到三十个,外门弟子占了大半,内门弟子上等仙根只测出三人。
周鹤将两拨人分开,一个杂役弟子小跑着过来,引着核心方向的人往山巅走。
叶尘跟着上了第二段石阶。这段路窄了许多,两侧全是老松,枝干伸出来把天遮成一条缝。
脚下青石生了薄薄的苔,走上去软绵绵地打滑,他走得很小心。
引路的杂役弟子也不说话,脚步却极快,叶尘不得不提了口气小跑着跟上。
石阶尽头是一座朱漆大门,门高两丈,门钉是铜的,擦得锃亮。杂役弟子在门前停下,躬身道:“几位师兄师姐请稍候,弟子前去通禀。”他说完推门闪了进去。
叶尘站在门外,余光瞥见其他几位核心弟子——包括那个瘦小测出四品的姑娘,还有一个青衣少年,眉目冷峻,腰间别了一管竹箫——都规规矩矩站着,没人四处张望。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朱门从里面吱呀打开,那个杂役弟子出来,躬身:“掌门有请,诸位随我来。”
叶尘跨进门槛,迎面是一道长长的廊道,廊顶彩绘着仙鹤与云纹,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火苗被罩在琉璃盏里,没有一丝烟。
廊道尽头豁然展开一座大殿,殿门上悬着漆黑匾额,金漆大字——“太虚殿”。
殿内极深极宽,数人合抱的朱红大柱分立两侧,撑起穹顶上星斗一样密布的夜明珠。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张紫檀大椅,椅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长须垂至胸前,一身月白道袍上绣着银线暗纹,肩头伏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小鹤,栩栩如生。
他面相极慈,笑起来眼角堆满细纹,仿佛邻家晒太阳的老翁。叶尘第一眼望过去,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莫名其妙落了地。
“掌门,人已带到。”周鹤从侧门进来,躬身行礼。
清虚真人点点头,目光缓而轻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叶尘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叶尘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捋了一遍,像一把毛刷子慢吞吞地扫过脊梁骨。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把那口微乱的呼吸压下去。
“方才测仙碑的事我已听闻。”清虚真人开口了,声音很慢、很轻、很暖,“七品仙根,十年未见了。你叫叶尘?”
“弟子叶尘,拜见掌门。”叶尘抱拳躬身。他不太清楚修仙界的礼数,方才在廊道里看那个青衣少年躬身的角度,便学了个七八分。
“不必拘礼。”清虚真人微微抬手,“上前来让老夫瞧瞧。”
叶尘走到高台前三步处站定。清虚真人稍稍倾身,仔细端详他的脸,目光掠过他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落在他眼底那两团深青色的沉淤上,停留了一瞬。
叶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躲,就那么直直站着。
“好苗子。”清虚真人直起身,捻须笑了笑,“根骨通透,精气虽亏但底子在。你以前修过气?”
“……弟子在家时,自己照着杂书练过几天吐纳。”叶尘说。这是玄天令在他脑子里提前给他备好的说辞。
清虚真人笑了:“杂书能练出这等根骨,那杂书也是天地奇珍了。”他不再追问,对周鹤道:“安排叶尘住青松院。宗门功法、丹药、月俸,比照核心弟子最高规格。”
周鹤躬身:“是。”
“叶尘。”清虚真人又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初入我太虚门下,一切从头学起。不必急,根基要稳。若有疑惑处,可随时来寻老夫。老夫虽然上了年纪,但指点一个新弟子,还是能尽些力的。”
叶尘心头热了一下。他弯腰行礼:“谢掌门。”
“去吧。”清虚真人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肩头的青玉小鹤振了一下翅膀,在夜明珠的光下碎出一片细小的虹色。
叶尘跟着周鹤出了太虚殿,沿着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青松院。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围着一个天井,院里一棵老松,粗得两人合抱,松针落了一地金黄。
推开正屋的门,里头一张木床、一副桌椅、一个书案,案上摞着三本书册和一枚巴掌大的青玉牌。
“功法总纲、太虚剑典入门篇、宗门戒律,三本先看。”周鹤把书案上的书册拢了拢。
“玉牌是你身份凭证,每月初去藏经阁领丹药。有事捏碎玉牌,宗门执事会来。没事不要乱走,后山禁地、剑冢、丹房重地,未经传召不得入内。”
叶尘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周鹤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淡得像风吹过檐角:“七品仙根难得,但太虚宗立宗八百年,七品出过九个,活到最后的……两个。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叶尘站在屋子里,听着周鹤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他慢慢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的烫伤疤又淡了一层,像蒙了一层薄霜。
“他说七品出过九个,活到最后的两个。”叶尘在心里说,“你之前怎么没提?”
玄天令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依然温和如常:“提了你会退缩?你妈在医院里等不了你瞻前顾后。七品仙根确实凶险——根基太厚,修行太快,心性若跟不上容易走火入魔。但有我在,你放心。”
叶尘没再说话。他拿起书案上那本《太虚剑典入门篇》,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古篆字在烛光下微微凸起。
他开始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认识的,玄天令便在他脑子里念出声来。
他跟着默诵,手指在书页上划着字迹的笔画,像当年在工厂看零件图纸一样较真。
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窗外天彻底黑了。老松的影子映在纸窗上,风一吹,影子的枝桠便晃一晃,像有人在外面伸手。
叶尘合上书,从床底翻出宗门发的粗布新袍换上,把那件从地球穿过来的粗布衣服叠好,塞进枕头底下。他把脚上那双旧布鞋脱下来,摆好,搁在床脚。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按玄天令的指引开始运转《太虚引气诀》第二重。
小腹那团温热比白天大了不少,暖洋洋地在经脉里流转,流过肩膀时肩头的酸痛就消掉一分,流过膝盖时膝盖的疲乏便化开一截。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干了太久的土,终于被水泡软了。
运转到第三轮的时候,他恍惚间听见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不来自识海中的玄天令,似乎是从极远极深的地下传来的。
像一口古钟被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颤悠悠地荡开,然后就没了。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四下看。屋里一切如常,烛火没晃,窗纸没破。
“怎么了?”玄天令问。
“……没事。”叶尘重新闭眼,“听错了。”
他继续运功,把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嗡鸣按进心底。窗外老松沙沙响。远处的太虚殿,夜明珠的光透过琉璃瓦漫出来,把山巅的云染成一片柔和的乳白色。
清虚真人坐在紫檀大椅上,青玉小鹤伏在他肩头,一动不动。他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七品。”他说给自己听,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回来,带着一丝满意的回响,“比上次那个,还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