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30"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507) "青石镇比叶尘想象的大。

土径走到尽头,眼前豁然一片开阔,青灰色的石板路铺了三条主街,两边瓦檐连着瓦檐,幌子在风里晃荡——酒旗、布幌、药幡,红的蓝的都有。

路上人来人往,有人背着竹篓,有人牵着驮货的矮脚驴,最扎眼的是几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腰上悬着剑,目不斜视地从人群里穿过去,旁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叶尘蹲在镇口一棵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些人走远,把脚缩了缩——他光着脚丫子踩在青石板上,脚底板被粗砺的石头硌得发疼,灰扑扑的脚趾头缩起来,难堪地扒着鞋面上并不存在的鞋面。

镇口卖烧饼的大娘看了他好几眼。叶尘把脸别过去。

「玄天令。」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玉牌在他识海里亮了一下:「嗯。」

「我没钱。没鞋。这身衣服破了洞。我怎么去太虚剑宗?」

玄天令沉默了两息:「向前走一百步,右拐第三间铺子,是药铺。门外的晒药架子底下有一双别人扔掉的旧布鞋,左脚内侧有补丁,但能穿。药铺后院的柴堆里,第三捆柴底下压着十二枚铜钱——那是学徒藏的酒钱,你先借来用。」

叶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应方圆百步的一切气息。快去,趁学徒不在。」

叶尘咬了咬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药铺门口果然晒着一排药架子,底下塞着一双旧布鞋——左脚内侧打着粗糙的补丁,鞋帮磨得起了毛边,但底子还在。

他蹲下去把鞋套上,脚趾头在前面有点挤,但比光着好一千倍。

他绕到后院,柴堆堆得整整齐齐,第三捆底下果然压着一小串铜钱——十二枚,油腻腻的,用麻绳穿着。

他犹豫了一秒,抽出来揣进腰侧的布袋里,翻墙出来的时候心跳得像打鼓。

「这是偷。」他边走边说。

「借。」玄天令纠正他,「往后你入了太虚剑宗,还他一百倍便是。」

叶尘没再说话,把十二枚铜钱在掌心里攥了攥,塞回布袋里。

脚上那双旧鞋虽然挤脚,但踩在青石板上终于不疼了——他走了两步,第三步开始小跑。

青石镇往北十里,就是太虚山。

叶尘跑过青石镇最后一条街时,街上的行人忽然多了起来——三三两两,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穿着半新不旧的布衣,有的人背着一口小包袱,有的人手里攥着一把木剑。

方向都一样:北面那座擎天一样的黑青色山峰。

「这些都是参加外门大考的。」玄天令说,「太虚剑宗十年开一次山门,此次来的约有三四百人,最后能留下的,不到一成。」

叶尘混进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他那身粗布衣裳和脚上的破鞋在这群人里不算显眼——大部分人跟他差不多,都是穷苦出身,指望着拜入太虚剑宗改写一辈子。

山门到了。

叶尘仰起头看,脖子几乎弯成了直角。那是两座几十丈高的青石巨柱,左右对峙,柱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剑痕,每一道都入石三分,像是什么人用真剑劈上去的。

柱子顶上横着一块巨匾,篆书四个大字——「太虚剑宗」。

匾底下一道石阶,宽阔得能同时走十个人。石阶一眼望不到头,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入门第一关。」玄天令说,「三千级试剑阶。每一级都压着剑意,扛不住的人会在中途趴下。你不用全力,用我刚才传你的太虚引气诀护住经脉,慢慢走上去就行。别出头。」

叶尘深吸一口气,把脚伸上第一级台阶。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脚底窜上来,像有人把一块铁板摁在他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肩膀沉了一下,立刻稳住——引气诀自发运转起来,那股压力被体内的灵气轻轻化开,变成一阵细微的酸麻。

他抬脚迈上第二级。

第三级。第四级。

身边有人开始喘粗气了。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少年走了不到五十级就蹲下来,脸涨得通红;

另一个背着木剑的瘦高个走了一百级,腿开始抖,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很久才继续。

叶尘没停,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体内那股微弱的灵气像一条细线牵着他的脊梁,把压力从后背卸下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云雾散开,他看见了山顶的广场。

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得整整齐齐,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白碑,碑面光滑如镜。广场四周站满了穿着月白长袍的太虚弟子,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爬上来的少年们。

叶尘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腿上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栏,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广场中央。

白碑前面站着一个中年人,面白无须,背着手,穿着一件绣银线的青色长袍,腰上悬着一柄剑鞘嵌玉的长剑。

他扫了一眼爬上来的几十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没笑。

「到碑前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听得清清楚楚。

叶尘跟着人群走过去,在白碑前排成三列。他数了数——爬上山顶的不到六十个,山下至少来了三百人。

「我是太虚剑宗外门执事周鹤。」中年人背着手说,「你们能走完三千级试剑阶,说明筋骨尚可。但筋骨尚可只是门槛——能入我太虚门墙的,须有上等仙根。你等一个一个上前来,将手掌贴于测仙碑上,碑身自会辨明根骨品阶。」

他顿了一下,眼神淡淡扫过众人:「三品以上入外门,五品以上入内门。七品以上——」他微微停了一拍,「可入核心,由掌门亲传。」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测仙碑,开始。」周鹤退到一旁。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上去就把巴掌拍在碑面上。白碑亮了一下——一层微弱的白光,像冬天的月亮。

「二品下等。」周鹤的语调没起伏,「外门杂役。」

那少年的脸涨红了,嚅嗫道:「我……我走完了三千级……」

「走完三千级说明你是个腿脚利索的凡人。」周鹤打断他,「测仙碑说你是什么品,你就是什么品。下一个。」

第二个上去的是绸缎衣裳的少年,碑面亮了一层淡青的光,比之前的白光亮了一些。

「三品中等。外门弟子,下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叶尘排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最好的一个测出四品上等——一个瘦小的姑娘,碑面亮了一团浅金色的光,周鹤难得点了点头:「四品上,内门弟子,站到右边去。」

那姑娘抿着嘴,走到右边站定,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部分是三品,少数是二品,有三四个测出来只有一品——碑面几乎没亮,周鹤连话都懒得说,摆了摆手,那几个少年灰溜溜地原路下山去了。

轮到叶尘了。

他走上前去时手指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汗。玄天令在他识海里说:「别慌。你体内灵气虽弱,但根骨已被我洗过,不会差。上去,把手贴上。」

叶尘吸了一口气,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贴在测仙碑光滑的白面上。

碑面凉得像冰。

一秒。两秒。白碑没有任何反应。

叶尘的心沉了一下。身后有人在笑:「又一个一品废……」

话没说完。

白碑忽然亮了。不是白光、不是青光,是一团浓稠的、近乎墨色的紫光,从碑心轰然炸开,像打翻了一坛浓墨,白光被裹在里面挣扎了两息就被彻底吞噬。

那紫光顺着碑面上的纹路往上窜,窜到碑顶的时候「嗡」的一声,连石碑底座都震了一震。

紫色的光。满碑。

周鹤第一次变了脸色,往前跨了一步。广场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太虚弟子也齐刷刷看了过来,几个人的手甚至按上了剑柄。

紫光在碑面上旋转了一圈,缓缓收拢,最后在碑心处凝成一个字——「七」。

七品。

全场死寂。

「七……七品仙根?」绸缎衣裳的少年张大嘴,下巴差点掉下来,「他那个破鞋破衣服……」

周鹤盯着叶尘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惊讶之外,还有一点叶尘读不懂的东西。像审。

「姓名。」周鹤问。

「叶尘。」

「年龄?」

「……十九。」

周鹤又看了他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稳:「七品仙根,入核心——待掌门示下。」

人群里炸了。叶尘被几个太虚弟子引着往广场左侧走,他经过那些少年的身边,有人在低声惊呼,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茫然。

那个瘦小的四品姑娘看了他一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破布鞋,左脚内侧的补丁歪歪扭扭,露出里面的黑线头。

他耳边全是玄天令的声音,温和里藏着一丝根本藏不住的愉悦:「七品仙根。叶尘,你比我想的还好。太虚核心弟子的位子,你坐定了。离回家救你母亲,又近了一大步。」

叶尘攥了攥拳头。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太虚山巅那片被云雾半遮半掩的楼阁飞檐。

「……妈。」他在心里说,「你等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