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1829" ["articleid"]=> string(7) "73221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931) "叶尘是被疼醒的。
先是脸。左脸挨着地面,石头硌进颧骨底下那块软肉里,硌得他半边腮帮子都麻了。
然后是胳膊——他发现自己趴着,两条胳膊压在胸口底下,手指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太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动了一下,后背传来一阵撕裂一样的酸痛,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硬地上。
"…………唔。"
他撑着手肘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闭着眼喘了几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草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潮湿气息,跟他租的城中村那股油烟和铁锈味完全不一样。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天——蓝得不像真的,蓝到发翠,蓝到他盯着看了两秒就开始眼花。
天上有云,白得像棉絮,一团一团慢慢飘,边缘镶着一层金边。
叶尘愣了一下。
"…………哪来的天花板。"
他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疼了——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厂服T恤没了,换成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摸上去又硬又糙,领口敞着,胸前用麻绳系着两个扣袢。
裤子也是粗布的,光着脚,脚底板沾着一层细碎的竹叶和泥土。
"我的手机——"
他摸遍全身,连裤兜都没有,只在腰侧找到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叶尘坐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身后的地面,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
他坐在一片竹林里。竹子是那种碗口粗的,深绿色,直愣愣地戳上天,把头顶的天切成一块一块。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竹叶,踩上去簌簌响。空气里有竹子断裂后发酸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某种甜丝丝的花香。
远处有鸟叫,声音又尖又长,像哨子。
叶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疤。但指甲缝里的机油没了,洗干净了。
手掌上的老茧还在,可位置变了——以前握扳手磨出的茧在虎口和指根,现在掌心却多了一层横纹的新茧,像是……握过兵器的那种。
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我在………做梦。"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发飘。他抬起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下手挺重,左脸那块刚才被石头硌着的地方立刻窜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旁边的竹子站稳了。
竹子的触感是真的——粗糙、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粉。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往四周看。竹林漫山遍野,看不到头,脚下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土径,弯弯曲曲往山下延。
叶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妈——"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竹林里撞了一圈,被竹叶滤得稀薄,没有回声。
他又喊了一声,嗓门提起来,嗓子眼发干发紧。
没有人应。
叶尘在竹根上坐下来,两只手抱着膝盖,跟他在医院走廊蹲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风吹过来,竹子哗啦啦响,竹叶卷着土腥气钻进他鼻子里,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打喷嚏的时候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
他仰起头看天,把那股热压回去。
"冷静。"他跟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冷静。"
他算了一下:最后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在走廊,手里攥着手机,刚收到陈医生的短信。然后白光——手机屏幕上漫出来的白光——然后人就在这里了。
"穿……………穿越了?"
他听过这个词。工地上干活的赵哥喜欢看网络小说,干累了就蹲在那儿用手机看,嘴里还念叨"主角又穿越了"。叶尘偶尔瞥过两眼,那时候他觉得那都是糊弄人的东西。
现在他坐在一片竹林里,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头顶是天不是天花板。
"赵哥你他妈说的居然是真的。"他小声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竹林很安静,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叶尘低头盯着自己脚趾缝里的泥土,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一件事——
妈。
医院。病房。缴费回执单。暖黄的灯。他走之前说"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然后他走了,然后他不见了。
"她还在等我回去。"叶尘攥着膝头的粗布,指节慢慢变白,"她不知道我没了……她以为我就是去打水……"
他的心口像被人拧了一把,拧得他弯下腰去,额头抵在膝盖上,后背一耸一耸。
他哭了。没出声,就那么弯着腰,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抖了几下。眼泪砸在粗布裤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那股慌劲儿已经压下去了。
"先搞清楚在哪。"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然后想办法回去。"
他正要沿着那条小土径往下走,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像有人在他耳膜上轻轻弹了一下。叶尘猛地站住,脑袋左右转了转——没人。
那一声又响了。但这次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像是有人在他颅腔深处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内容,但那股震颤顺着脊柱往下走,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谁?"
竹林里只有风声。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光团从他的胸口位置浮出来,鸽卵大小,白色的,边缘微微发青,像一簇小火苗。
它飘到叶尘面前悬停住,然后缓缓变大,变成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形状,通体剔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游走。
玉牌上慢慢浮现出三个古篆字:
"玄天令。"
叶尘盯着它,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一根竹子。他嗓子发紧:"你什么东西?"
玉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温和、缓慢,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在跟他说话,语气不急不躁:
"域外来客,不必惊慌。吾乃玄天令,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系统,存于你识海之中。"
叶尘没听懂"识海"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域外来客"。
"你就是…我的…系统……你知道我从哪来?"
"知道。"玄天令的声音很平稳,"你来自一个没有灵气的位面,那方天地自成一界。你穿越界壁而来,如今身在玄天大陆,此乃修仙之地。"
叶尘的心跳快了起来。他往前逼了一步,盯着那块玉牌:"那我怎么回去?"
玄天令沉默了一息。
"回?你不想在此修行长——"
"不想。"叶尘打断它,声音急而短,"我妈一个人在医院,她还在等我。我怎么来的?你把方法告诉我。"
玄天令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玉牌表面的纹路缓缓流淌,像在"看"他。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温和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母亲——叶春兰,胃癌晚期,对吗?"
叶尘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既在你识海中,便可见你部分记忆。"玄天令的声音带着某种悲悯的意味,"你为她凑了两万零八百,交了一期药费,还差一万五。你回到她身边,也无非是多熬两个月。你救不了她。"
叶尘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可以。"
玉牌光芒盛了一瞬,叶尘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母亲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是现在这副枯瘦的模样,而是头发乌黑、脸颊红润、穿着干净的新衣服,笑着往他碗里夹红烧肉。
她身上的管子全拔了,指甲是粉色的,不再灰白。
画面消失了。
叶尘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在抖。
"……什么意思?"
"玄天令的规则是:完成任务,积攒功德,可兑换一切。"那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若在此界修行有成,便可携一身修为归去。届时你母亲的病,弹指可愈。不仅如此——你父亲亦可复活。你一家三口,无病无灾,长享太平。"
叶尘的脑子嗡嗡响。
父亲的死,是母亲和他之间谁都不碰的伤疤。十岁那年他抱着父亲遗像参加葬礼,那天下了雨,母亲的伞全撑在他头上,自己淋得透湿。
"……你说的是真的?"
"我既为天地造化,便不妄言。"玄天令的声音庄重起来,"你可以不信,但你也回不去。你穿越至此,界壁已闭合,若无修为,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撕裂虚空。”
“你要回地球,唯一的路径——修仙。修到足够强,强到能打破两界壁垒。"
叶尘站在竹林里,风把他的粗布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盯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任务是什么?"
玉牌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不急于一时。你初来乍到,身无长物,炼气都未入的门。我传你一卷《太虚引气诀》,你先打坐引气,入得炼气一层,再谈任务不迟。"
话音刚落,叶尘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像是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本书,字字句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他疼得"嘶"了一声,捂住额头蹲下去,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动:
"太虚引气诀。第一重:引天地灵气入体,洗髓伐脉……"
"……你现在就练。"玄天令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此地灵气充沛,竹林幽静,是引气的好所在。坐下,闭目,照口诀行气。"
叶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慢慢在竹根上坐下来。
他盘着腿,光脚踩着竹叶,闭着眼,在心里把那些口诀一个字一个字过了一遍。
"引天地灵气入体……"
他深吸一口气。竹林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皮肤表面往里面渗,像细针一样扎进毛孔里。
"别抗拒。"玄天令说,"让它进来。"
叶尘咬着牙,放松了身体。
那冰凉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从肩膀到胳膊,从后背到胸口,在他四肢百骸里游走了一圈,最后汇入小腹的位置,聚成一小团温热的微光。
他睁开眼。
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烫伤的疤还在,但颜色淡了一些,边缘也不那么狰狞了。
"……我这是……"
"入炼气一层了。"玄天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天赋不错。一个时辰入门,比此界多数散修都要快。"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粗布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截苍白的皮肤——他的身体变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种"沉"的感觉从身上卸掉了,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说完成任务能让我回家,还能救我爸妈。那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玄天令的玉牌上纹路游走了一轮,像是"微笑"。
"不急。先去山下镇子,找一身合适的行头,你光着脚去接任务总归不像话。顺着脚下这条土径一直走,三里外有个镇子叫青石镇。到了那儿,我告诉你第一件事。"
叶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脚——脚底板刚才就被竹叶割出几道细口子,但他没在意。
"青石镇。然后呢?"
"然后你便走上修仙路了。"玄天令的声音温和如初,"这条路会很难,但你每走一步,离你母亲就近一寸。终有一日,你推开家门,她会在厨房里,回头对你笑。"
叶尘站在竹林里,头顶的天蓝得发翠,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他没说话,抬起脚,沿着那条土径往下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朝竹林深处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竹子和洒下来的光斑。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077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