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舒绕着树走了一圈。他先看树干的粗细——碗口粗，三十年的树差不多就是这个尺寸，李婶的话可信度较高。
然后他趴下来看树根。树根大部分伸向李婶家那边，但有几条细根已经穿过了墙基，跑到了王婶家。他又站起来看了看树干上的一道旧刀痕。那道疤痕很老，边缘已经愈合了，是很多年前砍枝丫留下的。他看了看砍削的角度——偏向李婶家那边，说明砍树人站在李婶家的院子里砍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棵树，严格来说，是李婶家的。“
王婶的脸立刻涨红了：凭什么？“
“根系主要在她家那边。而且树干上的旧刀痕，砍的角度偏向她家那边。说明当年砍枝丫的时候，人站在她家的院子里。树是她爷爷种的，这个说法应该没错。“
“那树长在我家墙上！结的枣子有一半掉在我家院子里！“
“那你可以捡来吃。“
“那我还要弯腰捡！“
“……“
李婶也插嘴了：“不行！树是我爷爷种的！掉在她家的枣子也得还给我！“
“那你去她家院子里捡？“
“她不让！“
“那你让她捡了分你一半？“
“凭什么？那是我的树！“
史舒站在两家庭院的中间，看着两个女人越吵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手指越指越近。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想讲道理。他从树龄分析到根系分布，从砍痕角度分析到生长方向，逻辑严密，证据充分。但王婶和李婶根本不听。她们不在乎什么树龄什么根系，她们在乎的是“凭什么“。史舒的推理再严谨，也架不住两个人都不讲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块铜板。
“一人一块。拿去买枣子吃。够了不？“
王婶和李婶同时愣住了。她们看了看史舒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对方。
“够买一斤枣子了。“史舒说，“你俩一人一斤，扯平了。“
两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时伸手，把铜板抢了过去。各自骂了对方一句，转身回屋了。砰的一声，两扇门同时关上。
史舒站在两家庭院中间，手里空空如也。
周墨端着一碗茶，靠在墙边，全程围观。他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终于开口了。
“你的推理呢？“
“她们不听。“
“你的树龄分析呢？“
“没用。“
“你的根系溯源呢？“
“白费。“
“那你最后怎么解决的？“
“自掏腰包。“
周墨笑了出来。
“你这个捕头当的，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了。“
“你闭嘴。“
“我说真的。“周墨喝了口茶，“能用两文钱解决的问题，你非要先绕一大圈。这叫效率低，但效果好。“
回县衙的路上，周墨还在笑。
“你刚才的表情，我记一辈子。“
“你闭嘴。“
“不是，我真的，你掏出两文钱的时候，王婶和李婶那个表情—，们估计也没想到你会来这一手。“
“我也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掏钱？“
史舒想了想，，过程很短，但结论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因为再让她们吵下去，我今天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所以花钱买时间？“
“算是吧。“
周墨点了点头，点，勉强，像在做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这个思路可以。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花钱。花到对方满意为止。“
“那我俸禄不够花。“
“那就想办法多挣。“
“怎么挣？“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搞副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