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舒跟着老张头去了他家。牛棚在院子后面，棚顶是茅草搭的，有几根柱子已经歪了。牛棚里的脚印很乱——有人的脚印，有牛的蹄印，还有拖拽的痕迹。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人的脚印有深有浅，但有一组脚印明显比其他的深——牛被牵走的时候，因为负重，蹄印会比平时深一些。
“你们家有几个人？“
“就我和我老婆。“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天黑就睡了。“
“睡前牛还在吗？“
“在的。我还给它添了草料。“
史舒点了点头——点得很勉强，点得很勉强，像在做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得很勉强，像在做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他顺着蹄印出了村子，上了小路，拐进一片树林。
进了树林以后，蹄印开始变浅了，看来偷牛的人在这里给牛做了什么处理，可能是换了蹄铁，也可能是包了布。但他注意到旁边的灌木上挂着几根棕黄色的牛毛。
他蹲下来看了看牛毛的断口，不自然脱落的，是被蹭断的。说明牛经过这里的时候，身体擦过了灌木。
“往这边走。“
周墨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他手里拎着一包从路上买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方向的？“
“牛的习性。牛走路的时候尾巴会扫到路边的植物，留下的毛就是路标。“
“你连牛的习性都懂？“
“我小时候帮人放过牛。“
“你小时候到底是放牛的还是养鸡的？“
“都干过。农村孩子，什么都干。“
周墨咬了一口包子，没有接话。
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一片农田，绕过了一个水塘，最后在一家屠宰场门口找到了那头牛。
那头牛被拴在屠宰场门口的柱子上，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褂子的男人，正在跟屠户讨价还价。
“这牛壮实，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十五两太贵了，十两。“
“十二两。“
“十两半。“
“十一两，一口价。“
史舒从后面走过去，拍了拍那个黑褂子的肩膀。
“兄弟，这牛是你的吗？“
黑褂子回头，看到史舒穿着官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是我的啊。怎么了？“
“你叫它一声，看它会答应吗？“
“……什么？“那个人明显被史舒说得有点懵，“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叫它一声。它要是理你，就证明它是你的。“
黑褂子张了张嘴，没叫出来。他又看了看史舒，又看了看那头牛。
“这牛是我从别人手上买的。“
“从谁手上？“
“一个……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你也买？“
“他便宜。“
“多便宜？“
“……五两。“
史舒叹了口气，那口气，像在盘点自己这辈子所有错误的决定。“你买了贼赃。跟我走一趟吧。“
黑褂子还想狡辩，但老张头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牛的脖子。
“我的牛啊，！“
那，也认出了主人，用头蹭了蹭老张头的肩膀。老张头抱着牛脖子大哭起来。牛眼睛湿漉漉的，也跟着流眼泪。
一人一牛，抱头痛哭。
史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了看周墨，周墨还在吃包子。
“你看到这画面，就没什么感想？“史舒问。
“感想就是，牛的感情比，人丰富。“
“你这是在夸牛还是在骂人？“
“都有。“
黑褂子被衙役带走了。老张头牵着牛，千恩万谢，非要给史舒磕头。史舒拦住了。
“你别跪了。牛找回来就好。“
“史捕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捕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