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舒的散役生涯正式结束了。
王知县亲自端着一套捕快的制服和一块捕头腰牌来到小院。他脸上带着那种“我终于把你签下来了“的笑容——跟牙行老板谈了半年终于把地契拿到手的那种表情。
史舒看到那套官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从今天起“王知县把制度往他怀里一塞，“你就是青云县的捕头了。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希望年底本官能再给你请功。“
史舒抱着那身捕头制服，站在小院门口，看着王知县远去的背影。老人的步伐很轻快，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史舒低头看了看怀里那身制服。蓝色的，料子不错，比他平时穿的那件破短衫好多了。但穿上这身衣服，就意味着从此他不再是县衙里那个没人注意的散役了。
他是青云县的捕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走进院子，把那身官服放在石桌上。史玄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官服，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节奏没乱。
史舒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史朱拎着半扇排骨来了。
“哥，听说你升官了？“
“……你怎么知道的？“
“街上都在传。说县衙新来了个捕头，姓史，可厉害了。“
“什么新来的？我就是原来那个。“
“原来那个不是散役吗？“
“升了。“
“哦。“史朱放下排骨，“那得庆祝一下。“
他把排骨往桌上一放，从腰间抽出猪肉刀。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开始剁排骨。咚咚咚，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周墨也来了，带了一壶酒。
“恭喜。升官发财。“
“发财个屁。“
“买酒楼。“
史舒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有点辣，呛得他直咳嗽。
“你慢点。“周墨说。
“我又没喝过。“
“那你刚才灌那么急干嘛？“
三人坐在院子里。史朱把排骨烤了，味道很香。周墨倒了三碗酒，史朱喝了两碗就开始脸红。史舒喝了一碗，头晕乎乎的。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说，我本来是想安安稳稳盘个酒楼，开个店，混吃等死过一辈子。“
“嗯。“周墨应了一声。
“怎么现在变成捕头了？“
周墨没有回答。史朱也没说话。夜风吹过来，烤排骨的火堆闪了闪。
“可能是因为你太能干了。“周墨说。
“能干是我的错？“
“在这个世道，能干不是错，但能被人看见就是。“
史舒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很有内容，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你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儿。
“那我躲起来？“
“你已经来不及了。“
史朱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哥，当捕头是不是可以天天吃排骨？“
史舒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我听说当官的有补贴。“史朱认真地说，“每个月发米发肉。你要是当了捕头，那咱们家就不用买肉了。“
“你就这点出息？“
“肉多好啊。“史朱理直气壮，“又好吃又能卖钱。“
周墨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看看，你弟都比你想得开。“
史舒没说话。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呛着。
“能干是我的错？“
“在这个世道，能干不是错，但被人看见了就是。“
史舒突然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躲起来？“
“你已经来不及了。“
夜深了。史朱靠在墙边打起了鼾。周墨收拾了碗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
“我走了。“周墨看出了史舒的心情不是很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