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74"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341)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史舒推开院门,史玄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咔嚓一声,木头从中间裂开。他又举起一块,咔嚓,又是一刀。 说起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是在你觉得最不该出事的时候出事。
史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史玄劈柴的动作跟他切菜一样稳——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角度分毫不差。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长短一致。
“爷爷。“
“嗯。“
“今天查了个案子。有个装神弄鬼的道士,拿了一块黑牌子,上面刻着一只鸟。“
史玄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砍下去。斧头悬在木桩上方,停了两三秒钟那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斧头,直起腰来。
“什么样的牌子?“
史舒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木牌,递过去。
史玄没有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斧头被他靠在木桩上。他站着没动。
“哪来的?“
“那个道士身上缴的。他用这块牌子假装施法,骗了城东好几户人家。“
史玄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这沉默很有内容,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你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儿。
“丢了它。“
史舒愣了一下—,种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丢了它。“史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丢。扔到河里去。越远越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丢了它。“
史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史玄的表情,他,跟着爷爷长大,见过他生气,见过他笑,见过他沉默。但他从没见过爷爷这个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了什么不该再看见的东西。
“爷爷,你认识这个牌子。“
史玄没有回答。
“你认识它。“史舒又说了一遍,“你以前见过。“
史玄转过身去,没有看他。他重新拿起斧头,对准木桩,劈了下去。咔嚓。柴裂开了。他捡起裂开的木柴丢到柴堆里,又拿起一块新的。
“你要是还想活着盘你那间酒楼,“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别再碰跟这块牌子有关的东西。“
他继续劈柴。
斧头落在木桩上,咔嚓,咔嚓,咔嚓。节奏比刚才快了,不是更,,是乱了。每一斧都偏了半寸。木屑飞得到处都是,有一片崩到了史舒的脚边。
史舒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木屑,又看了看手里那块黑木牌。他把牌子收进怀里。
“我去睡了。“
史玄没有回答。斧头还在劈。咔嚓。一块。咔嚓。又一块。
史舒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床边,把那块黑木牌从怀里掏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展翅的鸟,三根尾羽。背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小字:八咫鸦。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史玄认识它。
史玄不仅认识它,而且怕它。
他第一次见到爷爷怕一样东西。
他把牌子塞进床板底下,跟那枚铜戒指放在一起。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摸了摸床板底下那两样东西。铜戒指凉凉的,黑木牌也是凉的。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爷爷害怕的东西和父亲留下的东西放在一起。
窗外,劈柴的声音还在继续。咔嚓。咔嚓。
比平时多劈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然后水瓢舀水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进他的房间旁边,史玄休息,
史舒翻了个身。
他想起史玄说的那句话:你要是还想活着盘你那间酒楼。
酒楼,四百五十两。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他现在连那块牌子的来历都没搞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爷爷这辈子从没求过他什么。今天求他把一块牌子丢了。
他没有丢。
不是因为不听话。是因为他知道,能让爷爷害,东西,他迟早得面对。今天不面对,明天也得面对。
他闭上眼睛。
今晚先睡。明天再说。
但他睡不着。他爬起来,摸到床板底下,把那块黑木牌又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遍。展翅的鸟,三根尾羽。八咫鸦。三个字刻得很浅,像是随手划上去的。什么人会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牌子上刻字?自己刻的?还是别人刻的?他不知道。
他把牌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最后把它塞回床板底下,重新躺下。
隔壁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翻身的声音。
史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爷爷也没睡着。
史舒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屋的动静。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木盒被打,咔嗒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更多声音了。
他不知道史玄在找什么。但他知道,今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好过。
他把手伸到床板底下,摸了摸那枚铜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让他觉得踏实了一点。
“八咫鸦。”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窗外起了风。槐树叶子哗哗响。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但床板底下那两块东西,铜戒指和黑木牌,像是两只眼睛,在,里睁着,不肯闭上。
第二天早上,史舒醒来的时候,史玄已经在院子里了。水壶在浇花,动作跟平时一样慢悠悠的。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史舒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史玄没有回头。
“爷爷。”
“嗯。”
“那块牌子我没丢。”
史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我知道。”他说。
就没有然后了。
史舒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史玄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也没有再问。他转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
粥是温的。史玄每天早上都比他早起一炷香,把粥煮好。
他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水池里,出门去了县衙。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史玄还在浇花,水壶里的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铁牌子。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心里压着一件比所有事都重的事:爷爷昨天晚上翻了很久的箱子。他在找什么?找到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迟早会知道的。
他转身往县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木牌,在晨光里看了一眼。展翅的鸟,三根尾羽。八咫鸦。
他把牌子收回去,加快了脚步。
今天要办的事很多。他要去查那个“八咫鸦“到底是什么东西,要去看看那个清风道长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要去问问周墨有没有听过这三个字。
还有一件事,他得去城西再找一趟,三。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铁算盘“的事。
虽然他可能不会喜欢那些答案。
但他还是得知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子。铁牌子硬邦邦的,贴着胸口。他加快了脚步。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不打算浪费时间。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晨光里的青云县很安静。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街上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挑水,一切都很平常。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走进了县衙大门。
他后来才明白,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关不上了。问题不在于门,在于你推门之前有没有想过,门后面可能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还没来。而他已经开始冷了,不是身上的冷,是那种从,缝里渗出来的、对未来有了预感之后的冷。
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还没来。而他已经开始冷了,不是身上的冷,是那种从骨,里渗出来的、对未来有了预感之后的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