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70"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541) "案子是破了,但史舒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王知县让他写一份正式的结案报告,存档备案。

史舒坐在值班房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毛笔搁在砚台上,已经发了半天的呆。周墨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他的热闹。

“还没动笔?”

“在构思。”

“你构思了半个时辰了。”

“写公文跟写话本不一样。”史舒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案”字,看了看,又搁下了,“话本可以乱写,公文写错了要被骂。”

“那你打算怎么写?”

史舒想了想——想的过程很短,但结论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落笔。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还行,又继续往下写。

周墨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此案的犯罪团伙组织架构清晰,有明确的层级分工……’”

“你别念。”

“‘嫌疑人冒充洛京富商的身份包装策略具有一定的迷惑性……’”

“说了别念。”

周墨直起腰,表情复杂:“你这写的是结案报告?”

“是啊。”

“结案报告是这么写的吗?”

“我按我的方式写。王知县能看懂就行。”

周墨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不同意,是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围——不是不同意,是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理解的范围,端着他的茶走了。

史舒写了一个下午。他把骗子的作案手法、踩点方式、话术套路、资金流向都写进去了。写到后面他顺手用了几个他觉得挺准确的词——“风险评估”“运营崩盘”“成本控制”——写完觉得挺满意,吹干了墨,拿去交差了。

王知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说话。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这沉默很有内容,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你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儿。

“你这报告……写得挺好。”

“谢谢大人。”

“就是有些词本官没看明白。”王知县指着其中一行,“什么叫‘运营崩盘’?”

史舒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种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嗯……他这个骗局撑不下去了的意思。”

“那‘风险评估’呢?”

“就是……他选目标之前先踩点,看哪家好骗、哪家不好骗,挑软柿子捏。”

王知县点了点头——点得很勉强——点得很勉强,像在做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又指着另一个词:“那这个‘组织架构’呢?犯人只有一个人,哪来的组织架构?”

“这个……”史舒想了想,“我是指他冒充富家公子的时候,先租房子、再做衣裳、再买茶叶送礼——这套流程是有计划有分工的,虽然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但步骤清晰,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

王知县没有反驳。他把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了。

“行,就按这个存档。”

史舒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他回头。

王知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下次写报告的时候,能不能把词用得通俗一点?本官虽然看懂了,但府城那边的人不一定看得懂。”

“……好的大人。”

史舒出了县衙大门,周墨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一种“我早说了”的表情。

“王知县说什么了?”

“他说下次写简单点。”

“我就说吧。”

“但他还是收了。”

周墨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行,你赢了。”

“不过他说有个词他得记下来。”

“哪个?”

“组织架构。”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他记这个干嘛?”

“他说觉得挺好用的,下次跟府城的公文里可以用。”

“一个知县,用‘组织架构’写公文?”

“对啊。”

“府城的人看得懂吗?”

“他说他先试试。”

两个人站在县衙门口,同时想象了一下府城长官收到一份写着“组织架构”的公文时的表情。

“……咱们这位知县大人,”周墨说,“思路挺开阔的。”

“是挺开阔的。”史舒说,“开阔得我开始担心了。”

下午,史舒在整理骗子的随身物品。几件衣服、一包碎银子、一封没写完的信、一块玉佩——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张地契。

他把地契展开看了看。不是青云县的。是隔壁县的地契,上面写的名字不是那个骗子的名字。

史舒把地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叫周墨过来看。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周墨看了一眼:“不认识。但这地契是真的,不是假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假的官印会用印泥盖住边角,这个印清清楚楚。”周墨指着红印的边缘,“真的。”

史舒把地契折好,没有放回物证袋里,而是单独夹进了一本书里。一个普通骗子身上带着一张真地契,名字还不是他自己的——这件事不太对。

傍晚,史舒路过东街那家酒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板上贴着一张条子:“急售,四百五十两。”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五十两。还差四百两。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

他绕着酒楼走了一圈。屋檐的瓦片掉了两片,门口的招牌漆也褪了色。他蹲在门槛边上,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桌椅还在,但都蒙着灰。他想象了一下这里坐满人的样子,觉得还行。

“等我有钱了,”他说,“你这间铺子就是我的了。”

风把他手里的地契吹得响了一下。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骗子的包袱里的真地契,写的是别人的名字。这案子没完。

他往家走。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史朱蹲在门口啃排骨,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旁边蹲着一只看家狗,盯着他手里的骨头流口水。

“哥,你回来了。今晚炖了排骨,给你留了一份。”

“你跟狗分着吃的?”

“我先吃的,啃完了骨头给它舔了舔。”史朱站起来,把油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周墨来过了,说让你明天去县衙找他,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他没说。就说挺重要的。”

史舒点了点头。重要的事——大概跟那张地契有关。

他把地契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隔壁县的地契,骗子的包袱里捡的,跟骗婚案完全没有关系。但骗子为什么会带着一张跟自己无关的真地契跑路?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他迟早会再遇到。

他把地契折好放回怀里,走进院子。史玄在屋里咳嗽。

“爷爷,吃饭了。”

“吃过了。”

史舒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锅里果然留着一碗排骨炖萝卜,还温着。他端到桌上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觉得今天的排骨炖得特别入味。

他又想起那张地契。

“又是案子。”他嚼着排骨说,“三天破一个骗婚案,又捡一张地契。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消停。”

排骨挺好啃的。但他总觉得吃完这顿,明天又有新的麻烦在等他。

算了,麻烦来了再说。先把饭吃完。

他夹起第二块排骨,咬了一口。史玄在隔壁屋又咳了一声。

“爷爷,排骨炖得很烂,你要不要来一块?”

“不吃,牙口不好。”

“那我给你留着明天煮粥。”

那边没回话。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小的鼾声。

史舒笑了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苦笑,像喝了一口凉茶发现茶是馊的,低头继续吃。今晚的排骨确实炖得不错。史朱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青云县的夜还是那个夜。但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他了——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摸了摸怀里的定金收据——纸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晰。他每次摸到这张纸,都会觉得这案子办完就能回去了。

东街那家酒楼还等着他。这是他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用来鼓励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