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68"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617) "史舒回到家的时候,史玄正在院子里浇花。说起来,史舒回到家的时候,史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是在你觉得最不该出事的时候出事。

老头提着水壶,动作慢悠悠的,每一瓢水都落在花根上,不浪费一滴。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吃了没?”

“没。”史舒应了一句。

“锅里留了绿豆汤。”

史舒缓步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绿豆汤端出来,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喝。史玄浇完花,把水壶放下,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对面。

“案子办完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办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办完。”

“那是办完了还是没办完?”

史舒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您别问了,头疼。”

史玄没再追问,拿起烟斗在石阶上磕了磕灰。磕了两下又停住:“你今天那身衣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衣摆塞在裤腰里。”

史舒低头看了一眼,衣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他把衣摆重新塞好:“今天去查案,装成检查消防的,怕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是去查案的不是去检查消防的。”史舒一本正经的说道。

史玄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很有内容,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你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儿:“你以前放羊的时候,也是把衣服塞在裤腰里?”

“……不是。”

“那你怎么学会的?”

“周墨说我衣摆没塞好不像捕快。”

史玄点了点头——点得很勉强,像在做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没再说话。

史舒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油布碎片,摊平了放在石阶上。上面的奔马印记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他往里移了移,让最后一点天光照在上面。

“爷爷,你见过这个吗?”

史玄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顿住了。就那么一瞬间——不超过一次呼吸的长度——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端起他自己的绿豆汤喝了一口。

“没见过。”他说,语气平稳,“哪来的?”

“案发现场捡的。”

“什么案子?”

“城郊挖出一批兵器,靺鞨刀和倭刀混在一起。有人在中间倒手,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商行,商行的背后大概是京城的人。”

史玄没接话。他端着绿豆汤碗,碗沿在嘴边停了很久,没喝,也没放下。

“爷爷,你以前在边境当兵的时候,见过那种刀吗?就是那种弯弯的刀?”史舒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史玄把碗放下了。他放下碗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史舒注意到他放碗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两寸,没有放在他习惯放的那个缺口上。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史玄说。

“这不是你教的么?我都习惯了。”

“查案查出来的毛病?”

“算是吧。”

史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要不要接这个话头。最后还是接了:“见过。”他说,“靺鞨人的弯刀,刃口开在外侧。倭刀窄,适合捅刺。”

“见过。”史玄说,“两种刀搭在一起用的,通常是干脏活的队伍。”

“什么样的脏活?”

“灭口、走私、刺探军情。”史玄的语速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靺鞨人出力气,倭人出手段。两拨人合作的时候,通常背后有人出钱。”

“谁出钱?”

史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碗绿豆汤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屋里走。

“爷爷。”

史玄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认识那个印记吧?”

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史玄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认识。”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史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窗台上那半碗绿豆汤发呆。史玄从不会把饭剩下,他从小教育他“粒米皆辛苦”。今天他把半碗汤留下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油布上的奔马印记。史玄认识它。

史玄不仅认识它,而且不想让他知道。

晚上,史舒一个人在屋里,把之前从库银案里挖出来的那把旧刀翻了出来。刀鞘上的漆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胎。他把刀抽出来,借着月光看刀身上的纹路。

这把刀是他上次查库银失窃案的时候在县衙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把刀是谁的,但刀鞘上刻着一个“陆”字。

他以前从没仔细看过刀身上的锻纹。今晚他对着月光一看,发现刀身的纹理和油布上的奔马印记,纹路风格很像——都是草原那边的工艺,线条粗犷,走势流畅,不是中原铁匠的手艺。

他握着刀,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哗哗响。

隔壁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箱子打开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泄出来的一口气,压了很久。

史舒没有过去问。他拿着刀,在床边坐下来,把刀靠在床头。他不会用刀,但今晚他想把它放在手边。

他知道史玄有很多事没告诉他。关于边境的,关于靺鞨人的,关于那个奔马印记的。

也关于他手里的这把刀。

他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查那个姓司马的到底是谁,去弄清楚那片枯叶是谁放的,去看冯森嘴里还能撬出什么来。

但他心里压着一件事,比所有案子都沉:史玄今天喝了半碗绿豆汤,就没再喝下去。

他认识那个印记。

他不想让他知道。

史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绿豆汤喝了一半,压根没吃饱,肚子开始叫了。

他爬起来,摸到厨房,揭开锅盖。锅里还有半碗绿豆汤,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也还行。

隔壁屋的灯还亮着。纸翻动的声音又响了几声,然后是一阵咳嗽。

史舒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

他回到屋里,把碗放在桌上,躺回床上。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在叫。

“明天得让史朱多带两根排骨来。”他嘀咕了一句,把被子拉到头顶,强迫自己睡着。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也不响了。隔壁屋的灯终于熄了。

黑暗中,史舒睁着眼睛,听着屋顶瓦片上偶尔传来的猫步声。那匹奔马印记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跑来跑去,就是不减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那匹奔马还在跑。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行,脑子里全是东西,根本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摸到桌边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猫还是别的什么。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他又躺回去。

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一长串:去查司马家在洛京到底什么来头,去找周墨确认那笔票号汇款的具体日期,去砖窑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去问王知县缺页的事他知不知道。

还有一件——去问问史玄,边境上的奔马印记,到底是谁家的。

虽然他知道史玄不会说。

但他还是得问。

明天再说吧。今天先睡。

绿豆汤挺好喝的。就是没吃饱。

算了,不想了。睡醒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