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67"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532) "掌握初步证据之后,王知县决定升堂。
福源商行的掌柜冯森被带上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生意人的笑,不慌不忙,见了王知县还拱了拱手。
“草民冯森,见过大人。”
王知县拍了拍惊堂木:“冯森,有人举报你私藏兵器、勾结外匪,你可认罪?”
冯森抬起头,一脸无辜:“大人,草民是做铁器生意的,铺子里有几把菜刀农具再正常不过。至于什么兵器、外匪,草民实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你地窖里的那批兵器怎么说?”
“什么地窖?”冯森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大人的话,草民一句也听不明白。”
史舒站在堂下,看着冯森滴水不漏的表现,心里骂了一句。这胖子不是第一次上公堂,话术练过的。问什么答什么,但每句都绕开要害,不留把柄。
王知县又问了几句,冯森每一句都接得稳稳当当。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本人,光靠地窖在别人地基下、地契不是他的名字这些理由,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史舒在一旁站着,干着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比喻虽老,但用在此刻恰如其分,因为蚂蚁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是主审官,没资格插嘴。
“大人,”他实在忍不住了,“能不能让我问一句?”
王知县看了他一眼:“你问吧。”
史舒上前一步:“冯掌柜,你说你不认识那批兵器,那你上个月从洛京运来的那批铁料,走的哪个码头?运费多少?经手的船行叫什么名字?”
冯森笑了一下:“差爷,生意上的事,一时半会记不清。”
“记不清?”史舒也笑了,“你三个月前才开的铺子,进的第二批货就记不清了?那我换个问法——你运铁料的马车,底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是运什么东西划的?”
冯森的笑容僵了一瞬。
“铁料重,搬来搬去总会留下痕迹。”他说。
“铁料是散装的,不会在木板上留下连续的五道平行划痕。”史舒说,“那是箱子底部的金属包角刮出来的。你运的是装箱的东西。铁料不用装箱。”
冯森没接话。
后堂传来一个声音。
咚。
很闷,有节奏,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
冯森的话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了。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响了一点。
冯森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吞咽了一下,继续回答王知县的问题,但语速慢了半拍。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大。
冯森的回答开始结巴:“回、回大人的话,草民确实不知—,
咚!咚咚咚!
冯森的肩膀抖了一下。
王知县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冯森每剁一声就哆嗦一下,忍不住朝后堂方向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师爷:“后面在干什么?”
师爷凑过来回了一句:“史朱说闲着也是闲着,在剁排骨。”
王知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让他剁大声点。”
师爷愣了一下,,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去了后堂。
片刻之后,剁肉声陡然提高了八度,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公堂的地砖上,沉闷、扎实、带着案板震动的余韵。
冯森的脸色白了。
他的目光开始飘,不敢看王知县,也不敢看后堂的方向。他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咚!咚!咚咚咚咚!
剁肉声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后堂用一把刀在跟一整头猪搏斗。声音密集到连王知县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冯森瘫了下去。
“我说我说我说,”他的,带着哭腔,“兵器是我经手转卖的!但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中间人!上家是京城来的,姓司马,我只知道,多!”
公堂安静了一瞬间。
王知县的声音沉下来:“司马家的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冯森跪在,,头磕在砖面上,不敢抬起来,“跟我接头的人从来不说全名。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但他们都拿着同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司马’的篆字……”
“令牌现在在哪?”
“我交给下一家了……”冯森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批货的下家,是城外的……”
他说到这儿,猛地住了嘴。不管王知县再怎么问,他只磕头不说话,额头上磕出了一片淤青。
王知县挥了挥手,示意衙役把他押下去。
退堂之后,王知县坐在案后没动。史舒站在堂下,也没动。
“你那个剁排骨的兄弟,”王知县说,“今天立了大功。”
“他就是……”史舒斟酌了一下措辞,“刚好带了排骨来。”
王知县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史朱从后堂探出半个脑袋:“大人,排骨剁完了,我能回去了吗?”
王知县想了想,想的过程很短,论很长,想的过程很短但,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想的过程很短,但,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剩下的排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拿回去炖了。”
“给本官留一碗。”
史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史舒。史舒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点得很勉强,点得,强,像在做一,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史朱咧嘴笑了:“好嘞,大人您等着。要辣椒吗?”
“少放点。”
“知道了。”
王知县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又回头看了史舒一眼:“你手下这个剁肉的,比你顶用。”
“……谢谢大人。”
“不是骂你。是夸你。”王知县说,“你能找到这样的人,也算本事。”
史舒想了想,决定把这句当成夸奖收下。
当天晚上,史舒在县衙的值班房里写结案报告。他把冯森的供词、地窖发现的兵器清单、油布碎片上的奔马印记都写了进去。写到“上家:京城司马氏”这一行时,他的笔尖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桌上的报告还在。他拿起来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不见了。关于“司马”的那一页,被撕掉了。撕口整齐,是用刀片裁的。
他拿着缺页的报告站在县衙门口,晨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但他后背上有一股凉意在往上爬。
县衙里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那个人有刀片,有机会接近他的桌子,知道他昨晚写了什么,并且在他的眼皮底下,裁,一页纸,而他完全没醒。
史舒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他能想到几种可能,但没有一种让人安心。
他把报告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往家走。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撞上周墨。
“你脸色不太对。”周墨说。
“报告被人撕了三页。”
周墨的表情僵了一下:“谁撕的?”
“不知道。但能进值班房,能用刀片裁得这么整齐,不会是外人。”
周墨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很有内容,像一本翻,半的书,你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写一份。”史舒说,“这次写两份。一份放桌上,一份藏怀里。”
“藏怀里有什么用?要是有人想毁,你怀里那份也保不住。”
“那就让他们来拿。”史舒说,“我倒想看看,谁这么着急想要这几页纸。”
周墨看了他一会儿:“你今晚睡得着吗?”
“睡不睡得着都得睡。”史舒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很多事。”
“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带两个包子。”
“凭什么?”
“你昨晚蹲点的时候吃了一碗馄饨,两文钱是我出的。”
周墨张了张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猪肉大葱的行不行?”
“行。”
“豆浆呢?”
“你有钱就带。”
“那算了,包子已经不少了。”
周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史舒站在县衙门口,晚风吹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缺了三页的报告,又看了看周墨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案子虽然棘手,但至少有人,一起扛。
虽然那个人连豆浆都不舍得请他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