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65"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216) "史舒上任第二个月,城西的王老三挖地基挖出一个地窖。说起来,史舒刚当上捕快,城西就出事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是在你觉得最不该出事的时候出事。

王老三本来是要给自己的儿子盖婚房的,一锄头下去,土没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他探头一看,吓得锄头都扔了,连滚带爬跑到县衙报案。

史舒到的时候,地窖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王老三蹲在人群外围,脸上还挂着土,手里攥着那把锄头。

“让让,让让。”史舒拨开人群,蹲在地窖口往里看了一眼。

地窖不大,一人多深,四壁砌着青砖,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面码着兵器——弯刀、短刃、手里剑,码得整整齐齐。

“周墨呢?”

“在后面。”

史舒回头,看见周墨从人群里挤进来,袖子上沾着墨水,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放下的毛笔。

“你又在写什么?”

“给醉仙楼的账房写对联,收了两文钱。”周墨把毛笔往怀里一塞,蹲到地窖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批货……”

“你认识?”

“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价钱。”周墨压低声音,“这批兵器市价少说五百两。要是能倒手——”

“你先把口水擦了。”

周墨抹了一下嘴角,发现自己被耍了,瞪了他一眼。

史舒踩着地窖边缘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他蹲了一下,手指在干草上拨了拨。兵器有三种:草原弯刀,刀身宽短,带着波浪形锻纹;倭刀,窄长,刃口锋利;手里剑,四刃的,码在一个木盒子里。

他拿起一把弯刀掂了掂,又拿起倭刀比了一下。两种刀的锻纹风格完全不同,但保养状态一致——都上过油,刃口都磨过。说明这些东西不是被遗弃的,是被人精心存放的。

“靺鞨刀和倭刀混着放,”史舒蹲在地窖里喊了一声,“入库连个分类都没有,这库存管理不行啊,比酒楼后厨还乱。”

周墨在上面探着头:“你还懂库存管理?”

“我看过酒楼的账本。”史舒面不改色,“进货、出货、盘点,原理差不多。”

他从地窖里爬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史朱扛着半扇猪肉走过来,把肉往地窖口边上一放,刀往砧板上一剁,咚的一声,围观群众往后退了三步。

“你干嘛?”史舒问。

“王大人让我来保护现场。”史朱理直气壮,“他说有人闹事我就剁肉。”

“……他是让你来镇场子的,不是让你来卖肉的。”

“都一样。”

咚。又是一刀。围观群众又退了五步。

周墨蹲到史朱旁边,看着那半扇猪肉咽了咽口水:“你这排骨卖不卖?”

“不卖。这是道具。”

“道具排骨?那你剁完是不是还得拿回去煮了?”

史朱想了想——想的过程很短,但结论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好像是。”

“那你煮了之后给我留一根。”

“凭什么?”

“我今天帮你哥跑腿,跑腿费还没着落。”

史朱看了一眼史舒。史舒假装没听见。

“行吧。”史朱说,“一根。”

“带肥的那种。”

“知道了。”

史舒蹲在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地窖口的车辙印很清晰——牛车,轮距比普通板车宽一指。他顺着车辙走了几步,用指头量了量压痕深度。

四个人加兵器,牛车压痕比平时深一指。他在心里记下这笔数。

车辙一路向西,消失在通往城外的方向。路边有几处被压断的野草,断口还是新鲜的。

“三天之内。”史舒自言自语,“这批东西是三天之内运进来的。”

周墨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断口还湿润,没被太阳晒透。”史舒把草叶丢掉,“靺鞨刀和倭刀,同一批保养,同一天入库。不管是谁放的,做事很规律。”

周墨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我刚才打听了一圈。王老三说这块地是他上个月从一个外地人手里买的,便宜得离谱。卖地的是个胖子,说话带着洛京口音。”

史舒的手指停在地上。

“洛京口音?”

“嗯。乡正说那人自称姓陈,在城西新开了一家商行,叫什么福源商行。”

史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洛京口音、福源商行、大批兵器。这些东西串在一起,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先回去跟王知县汇报。”他说,“让衙役把这地方围起来。周墨,你去查福源商行的掌柜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铺子里卖什么东西。”

周墨摸了摸怀里刚挣的两文钱:“跑腿费——”

“记在县衙账上。”

“县衙的账能兑现吗?”

“王知县说这案子办好了月俸再提一成,你说能不能兑现?”

周墨没再问,转身走了。

史舒站在地窖边上,看着兵器被人一箱一箱搬出来,在阳光下摆成一排。弯刀的波浪纹在日光下闪着暗光,倭刀的刃口反射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哥,”史朱在他身后说,嘴里叼着一块还没煮的排骨,“这案子是不是很大?”

“……有点大。”

“那晚上要不要加个菜?”

史舒转头看他,史朱一脸认真。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在盘点自己这辈子所有错误的决定:“加。”

“加什么菜?”周墨凑过来。

“没问你。”

“我问的是排骨。”

“你刚才不是已经蹭了一根了吗?”

“一根哪够,我得知道今晚吃多少饭才能决定要不要留着肚子。”

史舒看着他,又看了看史朱。史朱点了点头——点得很勉强——点得很勉强,像在做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他说得有道理。”

“……你们俩能不能先把案子办完再想吃饭的事?”

“办完了。”史朱指了指地窖,“兵器挖出来了,人你也派去查了。剩下的事不是我的活。”

史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下午,史舒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词:福源商行、洛京口音、胖子、三个月前。

他把这几个词连起来看了三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中间那一截——谁把兵器放进地窖的,放兵器的人跟福源商行是什么关系,那个洛京口音的胖子是真姓陈还是假姓陈。

周墨从街角跑过来,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确实查到了东西。

“福源商行的掌柜姓冯,单名一个森字。洛京人,三个月前盘下城西一间铺面,做铁器生意。”周墨喘了口气,“隔壁杂货铺老板说他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每隔几天就有马车停在铺子后门。”

“马车从哪里来?”

“没人知道。天黑之后才出去。”

史舒点了点头。天黑了出城,不想让人看见去了哪里。

“你蹲了一下午就蹲到这个?”

周墨不乐意了:“什么叫就蹲到这个?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还给隔壁杂货铺老板买了一碗馄饨才套出的话。”

“馄饨钱我补你。”

“两碗。”

“为什么是两碗?”

“我给自己也吃了一碗。”周墨理直气壮,“总不能你让我干活我自己垫钱还饿着肚子吧?”

史舒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周墨接了,数了数,又抬头看他:“少了两文。”

“你刚才拿了我一文钱的毛笔。”

“那毛笔是我自己的!”

“你刚才说给人写对联收了两文,笔是从我桌上的笔筒里抽的。我的笔。”

周墨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把铜板揣进怀里,嘀咕了一句:“记账记得这么清楚,怎么没见你攒下钱来。”

史舒没理他,站起来把纸叠好塞进怀里。

“明天我去一趟福源商行。”

“你以什么身份去?”

“捕快。”史舒说,“新上任的那种,去检查消防隐患。”

周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打扮不像捕快。”

“哪里不像?”

“捕快不会把衣服下摆塞进裤腰里。”

史舒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衣摆抽了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还没来。而他已经开始冷了。

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定金收据——纸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晰。他每次摸到这张纸,都会觉得这案子办完就能回去了。

心情终于好了些,默默的算了一下今天的开销,又默默加到了酒楼的欠款账上。数字不好看,但数字从来就没好看过。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盘店的钱。算完之后叹了口气——不是因为差太多,是因为每次算完都差不多,而差不多的意思就是你还在原地。

东街那家酒楼还等着他。这是他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用来鼓励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今天的开销,又默默加到了酒楼的欠款账上。数字不好看,但数字从来就没好看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