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63"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243) "天还没亮透,史舒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刘一刀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表情比昨晚放松了不少。

“出来吧。”

史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审完了?”

“审完了。”刘一刀打开锁,“那刺客是铁匠铺老李头的远房侄子,受了人指使来灭口。具体受谁指使,还在审。但你的嫌疑洗清了。”

史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走出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七个炭字——“有人故意引我入局”。他没擦。

“留着吧。”他说,“万一下一任住进来的人也有这脑子,省得他再画一遍。”

刘一刀瞪了他一眼。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史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云县的空气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路边的马粪味、还有卖包子的王婶蒸笼里飘出来的白汽。他从来没觉得这些味道这么好闻过。

“活过来了。”他说。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史舒!”

他转头,看见王知县从县衙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热情。

“大人。”

“来来来,本官正找你。”王知县走到他面前,翻开册子,“昨晚的事我已经听刘一刀说了。你一个人拿搅屎棍跟持刀刺客打了几个回合,还把他逼退了——这等身手,留在民间当散役太浪费了。”

史舒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知县打断他,“而且我听刘一刀说,你在牢房里画了一墙的案情分析图,把杀人手法和灭口链条都理清了。这叫什么?这叫人才。”

“不是,那是我瞎画的——”

“瞎画能画出七号门的桐油线索?”王知县把册子翻到某一页,“赵典吏刚才去查了,七号门的门轴上确实发现了新上的桐油。铁匠铺后门也有。你瞎画能画这么准?”

史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王知县合上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本官决定——擢升你为县衙正式捕快,月俸从三贯提到五贯,另外每月补贴两百文伙食费。”

史舒愣在原地。

他不是感动。他是恐慌。

“大人,我不——”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大人,我是想说——”

“你放心,年终奖也不会少你的。”

“大人!”史舒终于喊了出来,“我想辞职!”

王知县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重新舒展开来,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年轻人嘛,刚上任都会有压力。本官理解。你先干一个月试试,不行再说。”

“不是,我是真——”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王知县把册子夹在腋下,转身往县衙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的辞呈本官替你收着。等你哪天改变了主意,再来跟我说。”

史舒看着王知县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大门里,手里多了一张盖了红印的委任状。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兹委任史舒为青云县捕快,即日生效”,下面盖着县衙的大印。

“我想辞职你怎么升我官啊……”他喃喃地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恭喜啊史捕快。”

史舒转头,看见刘一刀靠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边上,手里端着一碗豆浆,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热闹得像一锅滚粥,每个人都在冒泡的表情。

“刘叔,您就别挖苦我了。”

“我不是挖苦你。”刘一刀喝了一口豆浆,“我是觉得你这个人的体质挺特别的。别人立功求赏,你立功求辞职。偏偏越求辞,官越大。”

史舒叹了口气,把委任状叠好塞进怀里。他摸了摸怀里,还有早上刘一刀还他的那五十两赏金——沉甸甸的一包碎银子。

五十两。离他盘下东街那家酒楼还差九百五十两。

但他至少有了一个正式的开头。

他朝东街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拐角那边就是周墨的算命摊——他看见那骗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扇子,跟前坐着一个半信半疑的大娘。周墨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往县衙这边瞟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周墨微微摇了摇头——不是不同意,是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理解的范围,意思是:还没查到什么。

史舒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正想往东街走,去看看那家酒楼的现状,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

“史舒!史舒!”

王快嘴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介于激动和慌张之间。

“怎么了?”

“铁、铁匠铺——老李头——死了!”

史舒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王快嘴说,“我听县衙里的人在说,老李头被人捅了十七刀,铺子都烧了一半!”

史舒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刚刚松开一点的弦又绷紧了。

铁匠铺老李头——就是刘一刀说过、知县每晚都去坐一坐的那家铁匠铺。就是七号门斜对面那家。就是老李头那晚没熄炉、灯亮了一整夜的那家。

史舒转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王知县刚给他发了委任状。刺客刚被抓住。知县被杀案的案情刚有了眉目。

然后铁匠铺的老李头死了。

时间点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在他刚刚觉得自己摸到线索边缘的时候,一刀把线头砍断了。

他想起自己在牢房墙上画的那张图。七号门,铁匠铺,尸体发现点,三条线交汇成一个三角形。

现在三角形的一个角被人烧了。

“刘叔!”史舒转头喊住正要进县衙的刘一刀,“老李头的尸体在哪儿?”

“停尸房。”刘一刀回头看他,“你想干嘛?”

“我想去看看。”

“你现在是捕快了。”刘一刀说,“去看是你的职责。”

史舒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委任状。

他今天早上还在想怎么把这差事推掉。但现在铁匠铺老李头死了,七号门的桐油线索断了,刺客还没招供,知县公子还没到——他就算想辞职,也得先把这些破事弄清楚。

不然下一个被人捅十七刀的,可能就是他了。

“行吧。”史舒叹了口气,“先干活。”

他往停尸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至少今天早上,他还有五十两。

离盘下那家酒楼,还差九百五十两。

“算了,先活过今天再说。”他嘀咕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县衙另一边,王知县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史舒急匆匆走向停尸房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一刀。”

“在。”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刘一刀想了想——想的过程很短,但结论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本事不小,就是太怕事。”

“怕事好。”王知县放下茶杯,“怕事的人才会认真办事。不怕事的人,容易捅娄子。”

刘一刀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王知县看着窗外史舒的背影拐过墙角,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能在牢房里用一根搅屎棍逼退职业刺客的人,青云县已经很久没出过了。”

窗外起了风。县衙门口的槐树叶子哗哗地响。

史舒已经走到了停尸房门口。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草木灰的气味。

老李头静静地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

史舒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十七刀。每一刀都在前胸和腹部,位置密集,但深浅不一。不是职业手法,更像是泄愤式的乱捅。

但刺客昨晚明明在他牢里——那老李头是谁杀的?

史舒的手指停在白布边缘。他看了一会儿伤口的角度,又比了比刺客那把短刀的刃宽,摇了摇头。

“这刀口不是那刺客的。”他自言自语,“刺客用捅的,这个用砍的。刺客那把刀窄,这个刀宽。不是同一把刀,不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证据链从一开始就不闭环。”

这话是他在一本外地商人遗落的话本上看来的。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唬人,就记住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重新把白布盖好,站在停尸房里,闻着血腥气和草木灰混合的味道。

昨晚他在牢里跟刺客打的时候,另一个人在铁匠铺杀了老李头。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人同时在青云县动手——一个负责灭他的口,一个负责灭铁匠的口。

两个行动同时进行,说明有人指挥。

史舒转身走出停尸房,门外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眯起眼,看见县衙屋顶上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

县衙内部肯定有问题。有人递消息,有人开门,有人放刺客进来,还有人在同一时间在外面灭口。这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他心里那个刚刚松开的结,又紧了一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