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462" ["articleid"]=> string(7) "7321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196) "史舒是被一股焦糊味熏醒的。 说起来,史舒是被一股焦糊味熏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是在你觉得最不该出事的时候出事。
他睁开眼,牢房里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门口一盏晃晃悠悠地燃着,像随时要断气。隔壁醉鬼的酒嗝声也没了,整个死牢安静得不正常。
他的手指先于大脑动了。
指尖贴着地面摸了一圈。干燥的稻草,凉的石板,没有异常的震动。耳朵贴地停了两个呼吸,没听到多余的脚步声。他缓缓坐起来,后背贴着墙,心跳在肋骨底下擂鼓一样跳。
他怕。
他一个散役,平时最大的体力活是蹲在牙行门口数铜板,连菜市场杀鱼都要别过脸去。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死牢里的人,不可能是来给他送夜宵的。
火把又晃了一下。
一个影子从门外的光影边缘划了过去,快而轻,像抹布擦过桌面。
史舒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喊"谁"跟喊"来杀我"是一个意思。
门锁没有响。
那影子从门缝里塞进来一根细铁丝,拨了两下,锁舌弹开——咔,一声轻响,比他平时开自家院门还顺滑。
史舒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身边,手边只有三样东西:一坨揉成团的稻草、半块没啃完的骨头、一根靠在墙角捅马桶用的搅屎棍。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根搅屎棍。
门外的人推门闪了进来。黑布蒙面,夜行衣,手里一把短刀,刃口反光。他进门后没有停顿,目光锁定墙角那团黑影,一刀捅了下去。
捅了个空。
蒙面人一愣。
史舒蹲在窗口底下,抱着搅屎棍,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开口:“大哥,你是不是走错门了?杀人犯在隔壁。”
蒙面人没理他,手腕一翻,刀光横削过来。
史舒把搅屎棍往外一递。
刀劈在棍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响。棍子没断,刀卡在了棍身上被屎尿浸泡了十几年的木纤维里。蒙面人使劲抽刀,史舒也跟着使劲往回拽,两个人一时间僵在原地,像在拔河。
“你这刀不行啊老大,”史舒说,“连根搅屎棍都砍不断。”
蒙面人眼神一凛,松手弃刀,从靴筒里抽出第二把短刀,反手握着,横跨一步封住史舒的退路。
史舒把搅屎棍往肩上一扛:“你带备用武器的?那你早说啊,我跟你换。”
蒙面人的刀已经劈了过来。
这一刀比上一刀快了不止一倍,刃口带风声,直奔史舒的咽喉。史舒没有硬接。他往侧边一让,手里的搅屎棍往地上扫了一棍。搅屎棍擦过地面,带起一层薄薄的——不可名状的半干粉末。灰尘在火光里腾起来,整间牢房弥漫着一股陈年粪窖被翻动的气味。
蒙面人的刀势顿住了。不是他不想砍,是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那味道从鼻孔缝里渗进来,铺天盖地。
他眼眶红了。
“你他妈用的什么——”
史舒从灰雾里探出半张脸,笑得人畜无害:“搅屎棍啊。牢房里就这东西趁手。”
蒙面人的刀歪了半寸。史舒趁他犹豫的瞬间,一步贴上去,搅屎棍直捣蒙面人的肚脐眼下方三分的位置。棍子没到,味先到了。蒙面人条件反射往后一缩,脚后跟撞上牢门门槛,整个人往后倒去。
史舒没追。
他把搅屎棍往地上一顿,像侠客收剑入鞘。
“行了,不打了。你那刀法也就值二两银子,我都替你害臊。”——他说这话的时候腿肚子还在发抖,但声音稳住了。
蒙面人爬起来,面巾已经掉了半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里有惊惧也有狠厉。他撑着刀站起来,脚跟抵着门槛,权衡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两步,撞上了人。
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四五个举着火把的衙役。他的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胡须也刮得干净,不像半夜被叫醒的,倒像是早就穿戴好了在等人。
“跑什么?”中年男人开口,语气平得像湖面,“本官刚到,你就急着走?”
蒙面人想绕过他。
两个衙役已经堵住了过道,刘一刀慢吞吞地从官袍身后走出来,手里那把旧刀横在腰间,不急不忙地往前压了一步。蒙面人站在原地,刀尖垂了下去。
“拿下。”中年男人说。
衙役冲上去把蒙面人按在地上,搜出两把短刀、几枚飞镖和一包药粉。史舒蹲在牢门后边探出半个脑袋,看蒙面人被五花大绑,确认安全了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中年男人转头看他。
史舒手里还握着那根搅屎棍,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下意识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但这个动作只让棍子更显眼,因为棍子比他整个人高出一截。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棍子一眼,表情微妙。
“你就是史舒?”
“是我。大人是?”
“新任青云知县,姓王。”
“哦,新来的——不对,新来的?”史舒把棍子往身后又藏了藏,“王大人,你大半夜的来死牢……你跟那个刺客不是一伙的吧?”
王知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被制服的蒙面人,又看了一眼牢房里被搅得漫天飞舞的灰尘,目光最后落在史舒手上那根棍子上。
“你拿什么跟他打的?”
史舒把棍子往背后又挪了挪:“没什么,就是……牢房里捡的。”
王知县看了他一眼。
刘一刀在旁边咳了一声:“大人,那根棍子是……茅厕用的。”
王知县沉默——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谁知道有什么了三秒钟。
“你是说,他拿掏茅厕的棍子,跟一个带两把刀的职业杀手打了几个回合,打赢了?”
“打平了。”史舒纠正,“他先跑的。不算我赢。”
王知县没说话,又沉默了。他看史舒的眼神变了。从一个“嫌疑犯”变成了一个“有意思的人”,这个变化在史舒看来极其危险。
“大人,可以先让人把这蒙面人关起来审一审吗?”史舒把话题岔开,“他是来灭我口的。这说明知县被杀那事儿,真有幕后主使。”
王知县挥手示意衙役把蒙面人押走,自己走进牢房。牢房里气味复杂,他面不改色地蹲下身,借着火把光看地上被搅屎棍画出来的印痕。地上有两道深痕,是刀砍进木棍时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牢房的墙壁。墙上有一块区域被擦得很干净,露出青石板的底色,血迹、脚印的位置都隐约可见。史舒在之前闲得没事复盘现场时画的。
“这些是你画的?”
史舒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怎么忘了这茬。
“……瞎画的。怕饿死,练练脑力。”
王知县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晚的事,本官亲眼所见。能用这种东西打赢持刀刺客的人,不可能是杀知县那种笨手法的凶手。”
史舒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像一个终于还完房贷的人,既轻松又空虚。
然后王知县说了第二句话。
“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县衙正好缺人手。过两天我让人给你办个正式差事,月俸再加两成。”
史舒整个人僵住了。
“大人,我不——”
“不用谢我,应该的。”
“不是,我真——”
“你看,刚立功就这么谦虚。难得。”
王知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刘一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你的烧饼。我路过牙行的时候,张掌柜让我稍的。他说你天天来蹲着,今天没来,怕你饿死。”
史舒接过油纸包。还热着。
他打开油纸,咬了一口。酥脆,芝麻香,猪油味在嘴里炸开。
他蹲下来,嚼着烧饼,看着地上被衙役踩乱的痕迹,看着墙上他画的那堆图,看着被五花大绑押走的蒙面人,然后看了一眼手里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搅屎棍。
“我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他拿烧饼的那只手是干净的。他想了想——想的过程很短,但结论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把搅屎棍靠在墙角放好,站起来,对着它拱了拱手。
“哥们儿,今晚谢了。”
然后他坐下来,咬着烧饼,开始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王知县让他当差,他这辞职信该怎么写,才能让这个新来的知县不觉得他是在嫌弃工资太低。
“问题是——”他嚼着烧饼嘀咕,“那蒙面人跑的时候说的那句‘你查下去也得死’,听着不像临时编的。他背后还有人。这帮人连县衙死牢都进得来,我一个散役,别说查案了,明天能不能活着出这个牢门都不好说。”
他又咬了一口烧饼。
“得在下一批杀手来之前,先把知县的死因搞清楚——至少搞清楚那刀伤的真相。不然我连谈辞职称砝码的资格都没有。”
他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这案子证据链一看就不闭环,凶手跟灭口的不是同一拨人,切口方向和凶器手法都对不上。我就是一散役,都能看出问题,县衙那帮人查了三天愣是没发现。”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看了一眼被衙役拖走时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的蒙面人。那人还在骂骂咧咧。
但骂的内容不重要。
史舒脑子里想的是一件事:知县的伤口是刀伤,切口整齐,一刀毙命。但他刚才跟那蒙面人过了几招,那人的刀法虽然一般,但习惯是捅不是砍。切口的方向不对。
如果知县是被刀杀的,那刀不是这把刀,人也不是这个人。
“也就是说——”史舒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凶手还没露面。”
夜风继续吹着。史舒后来回忆起这个夜晚,觉得一切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但当时他只觉得风有点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925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