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164" ["articleid"]=> string(7) "732191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896) ""以后再说。"朱慈烺把管子放回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走出工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锈迹斑斑的铁料和一排门敞着的工坊。太阳升到了头顶,照在院子里,但工坊里还是暗的,窗户小,采光不好,白天也得点油灯,灯油的烟把墙都熏黑了。
宋应星从第五间工坊里走出来。他在军器局待了半年了,一个人占了一间工坊做实验,谁也不理,谁也管不了他。他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手上沾着铁灰和炭黑,手里拿着一支燧发枪,是他自己改良了三年的原型枪,枪机比制式枪精细一些,但也就那样,十枪里三枪打不响。
"怎么样?"宋应星问,问的是朱慈烺的感想。
"比想的还糟。"朱慈烺说。
"我半年前来的就这样。"宋应星摇了摇头,把枪递给朱慈烺,"管事太监赵德禄,表面恭敬,一口一个宋先生,暗地里处处掣肘。我要铁料他不给,说库房没货;我要工匠他不调,说人手不够;我要换风箱他说没钱。我写的改良方案递上去,他压着不报,说是不便擅改祖制。祖制,戚继光那时候的火器比现在好,他跟我谈祖制。"
朱慈烺接过枪,掂了掂。枪是铁管木托,木托磨得光滑,被手汗浸得发润。他扳了扳枪机,弹簧的力道不够,击锤打下去软绵绵的。
"这是我改良的原型枪。"宋应星说,"枪机我改了三版,十枪里打不响的从六支减到了三支,但也就到顶了,再往上提,是管子和弹药的问题。管子厚薄不匀,弹药颗粒不均,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打不响的还是减不下去。"
"东昌的法子。"朱慈烺说。
"对。"宋应星来了精神,"母样。但母样要准样的模具,准样的模具又要好的铁料和好的工匠。这里的铁料不行,工匠也不行,手艺倒不差,只是吃不饱饭,没力气干活。一天两顿杂粮饼,一碗清水汤,走路都打晃,能打出什么好铁?"
朱慈烺没说话。他走到院子中间那堆铁料跟前,蹲下来,捡起一块生铁锭看了看,铁锭表面粗糙,有气孔和夹杂,是劣等铁料,一看就是小铁厂用矿砂直接炼的,没有炒过。他又捡起一根熟铁条,掰了掰,太软了,含碳量不够,做不了枪管,做个菜刀还行。
"好铁料呢?"他问。
宋应星苦笑:"好铁料被赵德禄偷出去卖了。每月局里领的铁料,账上写一千斤,实际到手三百斤,剩下的七百斤被他私吞了,运到城外的铁铺子去卖。账本全是假的,进料、出料、消耗、废品,每一笔都对不上。我查过,但他管着账房,我查不动。"
朱慈烺把铁锭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铁锈沾在手上,红的。
"不急。"他说,"先看,先学,先摸清楚。"
他转身走进第一间工坊,走到那个拉风箱的老工匠跟前,蹲下来。
"老师傅,你叫什么?"
老工匠有些惶恐,赶紧又要站起来,被朱慈烺按住了肩膀:"蹲着说。"
"小的姓张,叫张福。"老工匠说,"在局里干了二十年了。"
"张福。"朱慈烺点了点头,"风箱我帮你拉,你教我怎么打铁。"
张福愣住了。旁边干活的工匠们也愣住了,锤子停在半空,忘了往下打,一个穿青袍、束玉带的大官,蹲在炉子前说"风箱我帮你拉"?
但朱慈烺已经拉起了风箱。风箱的把手磨得光滑,是木头的,被手磨出了包浆。他两只手一前一后地推拉着,呼哧呼哧地响。他拉得不熟练,节奏不太对,风一阵大一阵小,炉火忽明忽暗,火苗子乱窜。张福赶紧在旁边说:"大人,大人慢点,一推一拉要匀,不能急,对,慢点儿,匀速,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80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