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156" ["articleid"]=> string(7) "732191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782) "杨宁儿没再说话。她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风从东昌湖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转身往回走。

"宁儿姐,"陈杏从粥棚那边跑过来,小辫子甩来甩去,"粥棚收不收了?"

"收了。"杨宁儿说,"把灶灭了,锅刷干净,木桶碗筷都收回来。粮食账再盘一遍,把剩余的数报给府衙。"

她走回光岳楼下,开始收拾粥棚。二十天了,这个草席棚子风吹雨淋的,架子松了,草席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她把草席卷起来,把木杆拆了,把灶上的铁锅端下来刷干净。铁锅用了二十天,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她拿铁铲子铲了半天,铲出一大块焦黑的锅巴来,看了看,干硬,扔了。

账本她留着了。二十天的粮食账,一天一天,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纸角都翻卷了。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最后的数字,剩余粮食三千七百一十二石。二十天,消耗了两千零八十八石。四万人的命,就靠这些粮食撑过来的。

她把账本合上,揣进怀里,贴在胸口。

收拾灶台的时候,她在案板缝里看见了一支竹笔。

竹笔很小,跟她的那支差不多,不是毛笔,是自己削的竹签子,削得细,笔尖磨得发亮,是经常用的样子。它卡在案板和灶台之间的缝隙里,沾了点灰,又被灶台上溅的粥糊住了半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跟灶台上的黑灰混在一起。

她把竹笔拈出来,用衣角擦了擦,看了看。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

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的,像是刻的人手不太稳,或者是用小刀慢慢刻的,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但刻不好看。两个字,"东昌"。

她愣了一下,把竹笔拿近了看。

"东昌"。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支竹笔。笔杆磨得发亮,是经常握在手里磨出来的;笔尖蘸过墨,黑色的墨迹渗进了竹纹里,洗不掉了。这支笔跟她的那支不一样,她的是削来记账的,用的是普通竹签,削得粗;这支削得更细更圆,像是写字的人特意做的,带在身上,随时拿出来写。

是谁的呢?

她想了想。粥棚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但能用竹笔的人不多。任知府用的是毛笔,民壮里识字的没几个,曹将军不写字,只拿刀。来粥棚喝粥的人里头,只有一个用竹笔的,朱先生。

朱先生。

她想起第一次见朱先生的时候,他在粮铺里看她的账本,她注意到他袖袋里插着什么东西,露出一小截竹管。她当时觉得奇怪,读书人用毛笔的多,用竹笔的少。

她又想起后来在粥棚里,朱先生每次来喝粥的时候,手里都攥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一张纸,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手总是放在袖袋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他喝粥的时候把竹笔搁在案板上,有时候拿起来在账本边上写两个字,写的什么她没看清,有时候什么也不写,就搁着。走的时候多半揣回袖袋里,但有一回,围城第十几天,记不清了,他走得急,喝完粥听见城墙上枪响,放下碗就跑了,竹笔就搁在案板上。她当时看见了,想叫他,他已经跑上城墙了,人多眼杂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后来这支笔是忘在这儿了,还是他故意留下的?

她把竹笔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两个字。"东昌"。刻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写字不太一样,他平时写字虽然笔锋不好看,但至少横平竖直。这两个字刻得这么歪,大概是刚到东昌的时候刻的,那时候他手上还有伤,搬砖磨破了血泡,刻不稳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8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