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告别仪式，没有锣鼓，只带了曹变蛟和王廷臣，跟任民育打了招呼，跟宋应星交代了几句。任民育要摆宴送行，被他拒绝了，城里刚解围，粮食还紧着，吃顿干饭都不容易，摆什么宴。赵安一早就带着亲兵去北门外探路了，王春忙着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卷文书，用油布裹了背在身上。
"留五百兵给东昌，张把总带着守城。"他对曹变蛟说，"张把总是本地人，守城守了二十天，地形熟，弟兄们也服他。剩下两千五百人，你和王廷臣带着，跟我押着阿巴泰的首级回北京。不要声张，路上能快就快，别耽搁。"
张把总就是围城时守东门的那个把总，四十来岁，土生土长的东昌人，围城二十天没下过城墙，脸上挨了一箭还在指挥堵缺口，是条硬汉子。朱慈烺跟他谈过，这人靠得住。
"是。"曹变蛟和王廷臣同时应了。
"宋先生也跟我走。"朱慈烺看了看宋应星，"铁匠铺的事交给马承安，他手艺已经上手了，母样的模具让他接着做，做完了送到京城来。"
宋应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了这二十天来的所有技术笔记，铁碾湿碾法、母样之法、硼砂焊铁、火药颗粒分选……他把小册子合上，揣回怀里，对马承安道："马师傅，模具的事就交给你了。先做铜尺，就是我画给你看的那种定好尺寸的尺子，长短宽窄都有定数，做准了。铜尺做好了再做枪机母样，一个个零件照着母样打。有什么不明白的，记下来，等我回京城再写信给你。"
马承安站在铁匠铺门口，身上还是那件破棉袄，但精神比刚进城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肉。二十天了，炉子没灭过，他打了铁碾子、修了枪管、造了模具的雏形，手上有活干，心里就踏实，觉也睡得香。
"宋先生放心。"他说，又低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小满，小满正拿着一根铁丝在地上画画，"小满，跟宋爷爷说再见。"
小满仰着头，看了看宋应星，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宋爷爷再见。"
宋应星笑了，弯腰摸了摸小满的头，小满的头发长了，乱蓬蓬的："好孩子。"
陈虎站在城门口，看着朱慈烺和曹变蛟带着两千人从东门出去。他没有跟走，他是杨家的护院，杨家在东昌，他得留下，杨家的粮铺和仓库需要人守。但他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支队伍沿着官道往北走去，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空落落的。
这二十天，他上了城墙，踹了鞑子，堵了缺口，被曹将军夸了腿法。曹将军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等朱先生回京安顿好了，我派人来接你。"他当时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说去不去。
朱慈烺骑在马上，经过城门洞的时候，看了陈虎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说话，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策马走了。马蹄踏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队伍走远了，陈虎还站在城门口看着。杨宁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队伍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只剩下一片扬起的黄尘慢慢落下来。
"走了？"她问。
"走了。"陈虎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80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