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90139" ["articleid"]=> string(7) "73219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8062)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过了武清卫。
一夜急行军,三十多里路走下来,士兵们的棉甲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胡子眉毛上都挂了白霜。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闷沉沉地响着,偶尔有人咳嗽两声,赶紧拿袖子捂住嘴,生怕出大声。运河在左边流着,水面上漂着碎冰,冰块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喀啦声,像是有人在河底下敲碗。
朱慈烺骑在马上,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眼皮子发沉,但精神还撑着。棉甲里头捂了一身汗,外头的冷风一灌,凉得直打哆嗦,后背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难受得很。赵安递过来一个水囊,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皮子味,灌进空了一夜的胃里,有点泛酸,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他摸出怀里那个馒头——昨天王春包好的,已经凉透了,干硬得很,在怀里焐了一夜也没焐软。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馒头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疼,就着凉水咽下去。另一半递给赵安。赵安接过去三口两口吃完了,抹了抹嘴,下巴上的霜碴子蹭了一手。
前方传来马蹄声,两骑斥候从晨雾里冲出来,马蹄上裹着泥,到跟前翻身下马,马还在呼哧呼哧喘白气。为首那个满脸都是露水,眉毛上结了霜,喘着粗气:"报——前方十里,卫河湾,发现鞑子营盘!约一千二三百人,带着辎重大车两百多辆,押着百姓不知多少,看着有上万人。营盘扎在河湾北岸,没有挖壕沟,没有设鹿角,哨兵就放了几个,都在烤火。"
朱慈烺和曹变蛟对视了一眼。
"一千二三百人。"曹变蛟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呼出一口白气,"我们三千,三打一,够了。"
王廷臣从后面策马上来,听了斥候的汇报,手指在马鞍上敲了敲,马鞍上的皮子被夜露打湿了,敲上去闷响:"没有设防,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阿巴泰带着掳掠的人口财物往回走,沿途明军都缩在城里,他根本没想到有人敢追出来打他。"
"骄兵。"朱慈烺道,"骄兵好打。"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舆图,铺在马鞍上看了看。图纸被汗浸湿了一角,软塌塌的。卫河湾在运河南段,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面靠河、三面是缓坡的地形。北面是来路,南面是去路,东西两侧是高地。
"这里。"朱慈烺的手指点在卫河湾的位置,"河湾北岸,背水扎营,北面是缓坡,东西是高地。曹变蛟,你带一千人从东面高地绕过去,兜他的左翼。王廷臣,你带一千人从西面高地绕过去,截他的退路。我带一千人在正面,从北面缓坡压下去。三面包围,留南面河道——河上有冰,但冰不能过马,他们跑不了。"
"什么时候打?"曹变蛟问。
"等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打。"朱慈烺把舆图收起来,纸已经被他手上的汗浸得发皱,"鞑子刚起来,生火做饭,最松懈。等炊烟升起来,烟最浓的时候,正面先开枪,枪一响你们两边同时压。记住,优先打骑马的,不要管辎重,先把鞑子兵打散。能救多少百姓救多少百姓,不要恋战。"
"是!"
曹变蛟和王廷臣各带一千人,分头往东西两侧的高地绕去。人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朱慈烺带着剩下的一千人,沿着北面的缓坡慢慢往前摸。
天越来越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出一层鱼肚白,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白茫茫的,把远处的景物裹得模模糊糊,只能看见几丈远。朱慈烺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雾气里隐约出现的营帐轮廓,听着远处传来的马嘶声和人声,心跳快了一些,手心有点出汗,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紧,缰绳被汗浸湿了,滑溜溜的。
他从来没有打过仗。读过的兵书里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讲"三军用命,令行禁止",讲"以正合,以奇胜",那些话他背得滚瓜烂熟,但现在真的带着一千人摸向敌人的营盘,脑子里却有些发懵,只有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一下比一下重。
赵安在旁边低声道:"先生,要不要下马步战?马目标大,容易惊。"
朱慈烺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靴子咯吱一声。一千人也跟着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走,走到离清军营盘不到两百步的一片土坡后面伏下来。土坡不高,刚好遮住人马,坡上长着一片枯草,霜打得发白,趴在草丛里往下看,能看清营盘里的情形。
清军的营盘扎得稀稀拉拉,帐篷是牛皮的,灰扑扑的颜色,东一顶西一顶,没什么章法,连壕沟都没挖。篝火升了好几堆,清兵围着火堆坐着,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喂马,有的裹着皮袄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营盘边上用绳子圈了一大片空地,里面密密麻麻蹲着百姓——男人被绑着手,女人和孩子挤在一起,有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被旁边的女人捂住了嘴,闷哼哼的。
几个清兵拿着鞭子在人群里走,抽一鞭子骂一句,骂的是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嫌百姓占了地方。一个清兵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往外拖,女人挣扎着哭叫,头发被扯得歪着脖子,旁边一个绑着手的男人冲上去用头撞他,被清兵一脚踹倒在地,拿刀背在头上砸了一下,闷响一声,男人不动了,软在地上。
朱慈烺的手指扣紧了燧发枪的扳机,指节发白,扳机护圈硌得指腹生疼。
炊烟升起来了,好几股烟混在一起,被晨风一吹,弥漫在营盘上空,呛人的柴烟味里混着煮肉的香味——不知道是煮的什么肉,闻着有一股腥气。
"准备。"朱慈烺压低声音,声音有些哑,嗓子发紧,"三排轮射,前排卧射,中排跪射,后排立射。听我枪响再开火。"
一千人无声地在土坡后面列成了三排。前排趴在地上,枪架在土坡上,土坡边缘的枯草被压倒了一片;中排单膝跪地;后排站着。燧发枪的枪机扳开了,发出一片细碎的"咔咔"声,在安静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楚。
朱慈烺趴在土坡上,端起枪,瞄准了那个拽女人头发的清兵。枪管有点沉,他的手微微抖——是紧张,也是一夜没吃没睡的虚。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吸进肺里,凉得打了个颤,把枪托抵紧肩膀,食指扣上扳机。
那个清兵正拖着女人往帐篷走,侧着身子,靶子不大。五十步的距离,他试射的时候十发能中七八发,但那是在靶场上,不是在杀人。
他扣下了扳机。
"砰。"
枪托猛地往后一撞,肩膀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硝烟腾起来,白茫茫的一团,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遮住了视线。他眨了眨眼,眼泪被硝烟熏出来了,透过烟雾看过去——那个清兵栽倒在地了,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女人尖叫着往旁边跑,鞋子跑掉了一只。
紧接着,一千支枪同时打响了。
枪声像爆豆一样响成一片,一排接一排,震得耳朵发麻,前排打完蹲下装药,中排站起来接着打,中排打完蹲下,后排再打。硝烟一团一团地腾起来,把土坡前面的天地都遮成了白茫茫一片,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一片。
清军的营盘里炸了锅。正在烤火的清兵一排排倒下去,剩下的慌乱地去拿武器,有人往马匹那边跑,刚翻上马背就被第二轮齐射打下来,从马上栽下来,脚还挂在马镫里,被惊马拖着跑。马受了惊,嘶叫着挣脱缰绳在营盘里乱窜,撞翻了篝火,烧着了帐篷,火苗窜起来,浓烟滚滚,皮帐篷烧着的味道刺鼻得很。
东面高地上,曹变蛟的一千人同时开了火,枪声从侧面打过来,正在往北跑的清兵成片倒下。西面高地上,王廷臣的一千人截住了往南逃的退路,三面枪声合在一起,把清军营盘围成了一个铁桶。
战斗比朱慈烺想象的要快,也比他想象的要乱。子弹在头顶上飞,嗖嗖地响,打在泥地上噗噗地冒烟。他趴在土坡上打了三轮,第四轮装药的时候,枪机卡了一下,他使劲扳了一下扳机,枪没响——哑火了。他咬了咬牙,把枪放在一边,拔出腰间的短剑,站起来往前走。腿有点软,踩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先生!"赵安冲上来挡在他前面,刀已经拔出来了,"您不能往前去——"
"我没事。"朱慈烺推开他,手还在抖,但声音稳住了,"让弟兄们往前压,不要让他们重新聚起来。"
枪声渐渐稀了。清兵被打散了,有的往河边跑,跑到河边才发现河面上冰还没化透,踩上去咔嚓一声冰裂了,掉进冰水里挣扎,冰水一下子没过头顶,冒了几个泡就沉下去了;有的跪在地上投降,举着手喊着听不懂的话;有的还在抵抗,聚在一起挥着刀,被明军围住一阵齐射打倒,身上冒出血窟窿。
朱慈烺走到营盘边上的时候,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火药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吸进肺里呛得慌。地上躺着尸体,清兵的,也有明军的——冲进去的时候有几个士兵被清兵的箭射中了,有一个胸口插着两支箭,躺在地上喘气,血从箭杆旁边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沫一样涌出来,旁边的弟兄蹲着按伤口,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流,把手都染红了。
"周铁柱!周铁柱你撑住!"有人在喊,声音带着哭腔。
朱慈烺走过去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兵躺在地上,右腿上插着一块铁片——是清兵的火铳打出来的散弹,腿肚子上的肉翻开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出来一点,血把裤腿浸透了,湿乎乎地贴在腿上。旁边一个年轻的兵蹲着,手忙脚乱地撕布条给他扎腿,手在抖,扎了半天没扎紧,布条滑下来了。
"别抖。"周铁柱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混着泥和灰,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使劲勒,勒紧了就不流血了。"
那年轻兵咬着嘴唇,使劲一勒,周铁柱"嘶"了一声,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的青筋蹦起来,但没叫出来,只是拳头攥得死紧。
朱慈烺蹲下来,从自己棉甲的内衬上撕了一条布,布是白的,很快被血浸透了。帮着把伤口扎紧,布条勒上去的时候,周铁柱的腿抖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人,认出是"朱先生",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扯得脸上的肌肉发疼:"先生,没事。"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站起来,往营盘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地被血浸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
那个年轻的兵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刀,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脚步没停。他是山东人,十六岁,去年刚补进神机营,比朱慈烺还小几个月,姓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山东"。
枪声完全停了。
曹变蛟提着长刀从东面走过来,盔甲上溅了不少血,脸上也沾了血点子,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在泥地上滴出一个个小坑。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他走到朱慈烺面前,单膝跪下,甲片哗啦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辫子还系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怒之间,眼睛圆睁着,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血顺着脖子断口往下滴,滴答滴答的。曹变蛟的刀从脖子后面砍下去,砍得很整齐,一刀断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露着。
"先生,"曹变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嗓门比平时大了些,"阿巴泰,斩了。"
朱慈烺看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血腥味直冲鼻子,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去了。
他以前在宫里见过人头——刑部秋决的时候,父皇会让他去看,说是"储君当知刑戮之事"。那时候他看的人头是放在木笼子里的,隔得远,看不清脸,只觉得丑,觉得怕,看完了回去吃不下饭。现在这颗人头就举在他面前,血还热乎的,滴在泥地里,渗进去,变成暗红色的泥。
"收好。"他说,声音有点哑,"用石灰腌上,装匣子里。"
"是。"曹变蛟把人头收了,站起身,开始指挥打扫战场,嗓门洪亮地喊着口令,让弟兄们收拢伤员、清点俘虏。
王廷臣从西面过来,手里拿着一杆缴获的清军旗帜,旗帜被刀劈了一道口子,血迹斑斑的。他走到朱慈烺面前,没有跪,只是抱了抱拳,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像是在报一笔账:"战场清点完了。鞑子一千二百余人,死了八百余,逃散约三百,余者投降。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其中重伤三十多人。弹药消耗约四成。"
顿了顿,他又说:"小山东没了。冲进去的时候被清兵一刀砍在脖子上,当场就没了。"
朱慈烺愣了一下。
小山东。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十六岁的兵,脸色发白但脚步没停的那个。他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尸首呢?"朱慈烺问。
"在后头,弟兄们给抬出来了。"
朱慈烺走过去看。小山东躺在一张草席上,眼睛闭着,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把草席都浸透了,凝成黑红色的一片。他的脸还是白白的,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手里还攥着燧发枪,枪管还是热的,枪托上沾着他自己的血。
朱慈烺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弯腰把他手里的枪轻轻拿开,手指碰到他的手,已经凉了。放在旁边。然后他伸手,把小山东的眼睛摸了一下——眼睛本来就闭着,但他还是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凉的眼皮,梆硬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战场上到处躺着的尸体,看着被解救出来的百姓们蹲在地上哭,看着烧焦的帐篷还在冒烟,看着晨光照在这片血腥的土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白的霜,黑的泥,暗红的血。
"王廷臣。"
"在。"
"阵亡的弟兄,记下名字,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每个坟前插块木牌,写上姓名籍贯。"朱慈烺的声音很平,"小山东不知道姓什么,就写山东兵,年十六。"
"是。"
"还有,"朱慈烺转向曹变蛟,"让弟兄们赶紧吃东西喝水,半个时辰后出发。被救出来的百姓,能走的跟着走,走不动的用大车拉。缴获的粮食带上,银子带上,辎重能扔的扔。"
"去东昌?"曹变蛟问。
"去东昌。"朱慈烺看着南边,"清军主力很快就会知道阿巴泰死了,最多半天就会追过来。我们必须在他们追上之前,退进东昌府。"
曹变蛟应了,转身去安排。王廷臣也走了,去清点缴获的物资和安排伤员。
朱慈烺独自站在战场的边缘,看着晨光照着远处的河流和田野。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被硝烟熏黑的草地上,洒在尸体上,洒在被解救的百姓脸上。百姓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给明军磕头,磕得额头上都是泥,有的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铁匠模样的汉子背着个孩子,挤在人群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都是灰,但眼睛是活的,四下打量着,不哭也不慌,手紧紧攥着背后孩子的腿。他旁边蹲着个六七岁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正啃着一块明军士兵给的干粮,啃得满嘴都是渣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周围的兵和马。
朱慈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想,转身上马。马鞍上沾了露水,湿乎乎的。
队伍很快集结起来了。三千明军带着一万多被救出来的百姓,浩浩荡荡往南走去。大车上拉着伤员和粮食,走在最前面;骑兵在两翼护卫;步兵殿后,随时准备迎击追兵。被救出来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跟在军队后面走,有的扛着从清军营里捡来的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他们走得很慢,老人小孩拖慢了速度,但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抱怨。
朱慈烺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卫河湾的战场。硝烟散了,远处能看见几缕黑烟还在升——是没烧完的帐篷。地上散落着尸体和丢弃的辎重,几只乌鸦已经落下来了,在尸体之间跳来跳去,歪着脑袋看人。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前方是南边的路,路的尽头是东昌府。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竹笔,笔杆上"东宫"两个字被他摸得发亮了,被袖袋里的体温焐得温热。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这里到东昌府,大概一百五十里,带着百姓走,至少两天。清军主力追上来,骑兵一天就能到。
时间很紧。
"曹变蛟,"他叫住走在前面的曹变蛟,"派两骑快马,先去东昌府送信。告诉东昌知府任民育,就说我——说曹将军,带兵来投,后面有鞑子追兵,请他即刻准备开城接应。"
"是。"曹变蛟应了,叫了两骑快马,打马往南飞驰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朱慈烺夹了夹马腹,跟上队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吹在他的脸上,有些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除了昨天挖坑磨出的血泡,又多了一层火药的黑灰,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还有干涸的血迹,洗都洗不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80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