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766" ["articleid"]=> string(7) "73218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238) "脚步声离开。
门再次合拢。
锁舌弹回。
沈安蜷在地毯上,过了很久才撑着桌沿坐起来。
最初只是口渴。
无论喝多少水,舌根都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苦味。
随后,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变得刺眼。
窗外树叶被风吹动,影子落在墙上,一下远,一下近。她明明坐着,地板却像在缓慢倾斜。
心跳忽快忽慢。
耳边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所有声音都隔着很远。偶尔又会突然放大——空调出风口的轻响、树枝刮过玻璃、走廊里不知道是谁踩过地板。
每一下都像紧贴着她的耳膜。
沈安闭上眼。
眩晕反而更加明显。
她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暗了。
房间里没有钟。
她记得自己曾经走到门边,用力拍过门。可现在手掌没有疼,门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她根本没有过去。
她又记得林敏芝进来过,把重新打印的声明放在桌上,让她签字。
可桌面是空的。
没有声明。
没有笔。
沈安盯着桌面,突然不确定那段记忆是否真实。
走廊里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很轻,听不清内容。
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声音立刻停了。
“有人吗?”
没人回答。
沈安站在门边,等了很久。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安安。”
是母亲的声音。
沈安猛地回头。
房间里没有人。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
落地窗明明关着。
她站在原地,后背逐渐渗出冷汗。
“安安。”
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像是从浴室传来。
沈安走过去。
浴室灯没有开,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长发凌乱,嘴唇没有血色,衣领还留着被药水浸湿后的深色痕迹。
镜中的人也在看她。
表情陌生。
沈安伸手碰了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镜子里的人跟着抬手。
慢了半拍。
她骤然收回手。
心跳快得几乎撞疼胸口。
是不是慢了?
还是她看错了?
沈安退后一步。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撞向洗手台。额角磕在坚硬的边缘上,眼前瞬间迸开大片白光。
疼痛让她清醒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眩晕再次涌上来。
她蹲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
那个声音仍然在叫她。
一会儿像顾清和。
一会儿变成林敏芝。
一会儿又像很多年前封闭区里负责夜班的护士。
她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头,像是想把那些重叠的声音赶出去。
一下。
又一下。
直到门被打开,两个人冲进来按住她。
“别碰我!”
沈安挣扎得比下午更加剧烈。
她不知道进来的是谁。
浅蓝色制服在眼前晃动,变成记忆里惨白的衣服。有人抱住她的肩,她便本能地抓挠、踢踹。
指甲划过自己的手臂。
疼痛迟了很久才传进脑海。
高医生站在门外。
“记录下来。”
有人举起手机。
镜头对着她。
沈安看见那只手机,动作骤然停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仅要让她失控。
还要拍下她失控的样子。
以后无论她在董事会上说什么,无论她拿出多少证据,这段视频都会证明她“不正常”。
沈安咬紧牙关。
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也无法平复,她却不再挣扎。
按住她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继续。”高医生说。
没人动。
沈安抬起脸。
额角已经泛起青紫,手臂上全是自己抓出的凌乱红痕。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侧,整个人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看着镜头,“拍清楚。”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把你们怎么灌药的,也一起拍进去。”
举着手机的人下意识移开镜头。
高医生脸色微变,“她需要休息。”
两个女人将沈安重新扶到床边。
说是扶,手指却始终扣着她的肩臂,直到她躺下才松开。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房间里的灯没有熄灭。
沈安缩在床角,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时间变成断裂的碎片。
有时她睁开眼,看见窗外是黑的。
再闭一下,窗外又泛起灰白。
她听见门开过很多次。
也可能只有一次。
有人把声明放在她面前,让她签。
她握过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她以为自己已经签了,突然惊醒,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
桌上的声明仍旧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怀疑,眼前这份空白的是不是后来重新打印的。
或许她已经签过一份。
或许他们只是没有告诉她。
这种念头比头痛更让人恐惧。
她开始翻找房间,想找到那份可能已经签过的文件。抽屉被拉开,衣服散落一地,首饰盒摔在地毯上。
手指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回过神时,自己正坐在地上。
手里攥着一缕被扯下来的长发。
另一只手臂上有几道新鲜抓痕。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沈安盯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
也许高医生说得对。
也许她真的有病。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房间突然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她自己的呼吸。
沈安把脸埋进膝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
脸上一直是湿的。
可能是眼泪,也可能只是冷汗。
夜里,沈崇山来过一次。
门没有完全打开。
他站在光线之外,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儿。
沈安抬起头,费了很久才认出他。
“爸。”
声音很轻。
不像质问。
更像十七岁那年,她隔着门叫过的那一声。
沈崇山的手扶在门框上。
手指动了一下。
“把声明签了。”他说,“明天所有事情都会恢复正常。”
沈安看了他很久。
视线几次无法聚焦。
“我是不是有病?”
沈崇山沉默。
“高医生说我有病。”
“你只是太累了。”
沈安忽然笑了。
额角的淤青随着表情牵动,传来闷钝的疼。
“你们需要我有病的时候,我就有病。”
“需要我签字的时候,我又是清醒的。”
沈崇山脸色僵住。
沈安低下头。
“爸,你到底想让我是哪一种?”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最终,锁舌还是重新落下。
沈安靠着床沿,闭上眼。
头痛像一枚生锈的钉子,被人一点点拧进太阳穴。
她不敢再睡。
也不敢完全清醒。
因为无论睁眼还是闭眼,她都无法确认下一段记忆是不是真的。
天将亮时,药效才稍稍退下去。
房间逐渐恢复原本的形状。
墙不再移动。
镜中的动作也不再慢半拍。
沈安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色。额角有一块遮不住的淤痕,嘴唇干裂,手腕与手臂上遍布凌乱红痕。
她看着镜子很久。
仍然不能完全确定,昨晚听见的那些声音里,究竟有多少真实存在。
她低下头。
脚边散落着首饰盒里的东西。
一支旧口红滚在梳妆台下方。
沈安缓慢地弯腰,将它捡起来。
旋开底部。
银色储存盘仍在里面。
坚硬,冰凉。
真实地压在她掌心。
沈安握紧储存盘。直到掌心被边缘硌出清晰的疼,才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呼吸。
上午八点四十分,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锁被打开。
林敏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化妆师和两名佣人。
她看见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沈安额角的淤青,脸上没有意外。
“起来收拾。”
佣人手里捧着一条浅灰色连衣裙。
高领,长袖。
刚好能够遮住她手臂和手腕上的痕迹。
“去哪里?”沈安问。
她的声音仍然沙哑。
林敏芝看着她。
“傅予点名要见你。”
沈安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将那支旧口红收进掌心。
门终于从外面打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