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763" ["articleid"]=> string(7) "73218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450) "凌晨一点十七分,苏薇发来一份法律意见。
不是完整报告,只有做公司并购的律师根据她描述的情况给出的初步判断。
未成年期间由监护人签署的表决权委托,在本人成年后是否继续有效,需要结合协议期限、受益归属及本人是否追认判断。
长期沉默不能当然等同于追认。
如果受托方由监护人实际控制,协议还可能涉及利益冲突。
最后一条是苏薇发的。
所以,明天别闭着眼睛签。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盛序法务准时抵达沈氏。
签署地点安排在沈氏十七楼的小会议室。
长桌上只放了两份文件,一只黑色签字笔压在最上面。盛序来了两名律师和一名项目经理,沈崇山与林敏芝已经提前到了。
沈安推门进去时,林敏芝正在与律师说话。
“只是内部表决权安排,安安不会有意见。昨天订婚宴结束得晚,今天还麻烦几位亲自过来。”
“这是盛序的交割要求。”
律师将文件重新摆正。
“最终受益人需要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亲自确认,我们必须见证签署。”
林敏芝脸上的笑没有变化。
“当然。”
沈崇山看了一眼时间。
“坐吧。”
沈安拉开椅子,在长桌另一侧坐下。
那只深蓝色档案盒也在。
盛序律师没有立即把新文件推给她,而是先打开档案盒,取出昨天核验过的旧协议。
“沈小姐,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向您说明现有安排。”
他将协议翻到签署页,转向她。
“这份《表决权委托及一致行动协议》签署于八年前。当时您尚未成年,由法定监护人代为签署。”
纸页从桌面滑到沈安面前。
最下方有两处落款。
受托方是崇山控股。
法定代表人一栏,签着沈崇山。
另一侧写着:
清和投资最终受益人沈安。
法定监护人:沈崇山。
两个名字出自同一只笔。
连最后一笔向右上方挑起的弧度都完全相同。
沈安看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父亲一边代表我,一边把我的表决权委托给他控制的公司。”
沈崇山眉头微沉,“那时候你未成年,公司的事情一概不懂。我只是替你管理。”
沈安没有看他。
她继续往前翻。
协议约定,清和投资持有的沈氏股份全部与崇山控股构成一致行动关系。涉及董事选任、利润分配、资产处置和对外投资时,表决意见均以崇山控股为准。
终止条款只有一行。
经协议各方协商一致,可以书面终止。
沈安指尖停在那句话上。
“如果崇山控股不同意,我就不能终止?”
律师没有替沈家回答。
“从字面条款看,是这样。”
“这份协议一直有效?”
“目前沈氏历次股东会都按照该协议执行。”律师措辞谨慎,“但您成年以后没有出具过书面追认文件,因此盛序将其列为本轮交割的法律风险。”
沈崇山开口:“这些年她一直知道股份由家里管理,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安问。
沈崇山看向她。
“你进公司以后,财务和股东资料都对你开放。”
“我进沈氏三年,从来没有人把这份协议给我看过。”
“你没有问。”
“昨天以前,我甚至不知道它存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敏芝伸手覆上沈崇山放在桌面的手,像是在提醒他这里还有外人。
“安安,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把新文件推过来,声音依旧温柔,“股份始终是你的,家里没有拿走。你爸爸替你管理了这么多年,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公司那些老股东。先把盛序需要的文件签好,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家再谈。”
又是回家再谈。
沈安拿起那份文件。
标题是《最终受益人及表决权安排确认声明》。
第一条确认她是清和投资的最终受益人,并知悉盛序增资后,清和投资持有沈氏股份将由百分之二十四稀释至百分之十八。
第二条比傅予昨晚概括的内容更长——
本人已充分知悉并认可《表决权委托及一致行动协议》自签署之日起持续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异议、争议或潜在纠纷;本次增资完成后,清和投资持有的沈氏集团百分之十八股份,仍由崇山控股代为行使全部表决权。
沈安将这一条看了两遍。
一旦签下,她确认的不只是增资后的安排。
还包括八年前那份旧协议从来没有争议。
过去所有未经她同意的表决、分红与资产处置,都会因为这份声明获得她成年后的追认。
沈崇山将黑色签字笔推到她手边,“签吧。”
笔身在桌面上滚动半圈,停在她指尖前。
沈安抬起眼,“这份声明是什么时候拟好的?”
盛序律师回答:“昨天下午形成初稿,订婚宴结束后由集团法务部门完成复核。”
“复核人是谁?”
“傅董。”
林敏芝眼神微动。
沈崇山显然也没想到,这份只需要沈安补签的文件会经过傅予本人。
沈安低头,重新看向第二条。
昨天晚上,傅予告诉她看清楚再签,但没有教她应该选什么。
沈安拿起笔。
林敏芝肩背略微放松,端起面前的水杯。
笔尖落在纸面上。
却没有出现在签名处。
沈安从第二条第一行开始,平稳地划出一道横线。
墨迹穿过“充分知悉”“持续合法有效”和“不存在任何争议”,一直落到最后的“全部表决权”。
林敏芝手里的水晃了出来。
“沈安。”
沈安没有停。
她在被划掉的条款旁边写下:
本人不予确认。清和投资表决权安排另行协商。
随后在修改处签名,标注日期。
沈崇山脸色彻底沉下来,“你在做什么?”
“确认我能够确认的部分。”沈安将文件翻到末页,“第一条没有问题。清和投资属于我,增资以后稀释到百分之十八,我知情,也接受。”
“第二条是本轮增资的前提。”沈崇山强调。
“它是你继续控制清和投资的前提。”
“有区别吗?”沈崇山压低声音,“没有这部分表决权,沈氏的控制结构就不稳定。盛序凭什么把十二亿投进来?”
沈安握着笔,抬眼看他,“既然必须得到我的同意才能稳定,就说明它本来应该由我决定。”
沈崇山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林敏芝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按住文件。
“安安,别在这种事情上任性。”
她的手指压在纸页边缘,指甲修剪得圆润,颜色柔和。
就像许多年前按住沈安手腕时一样。
沈安的目光停在那只手上。
耳边仿佛响起药片滚进金属托盘的声音。
很轻,很密。
有人站在看不见阳光的房间里告诉她,只要不再反抗,很快就能回家。
沈安握笔的手指短暂发冷。
下一秒,她将文件从林敏芝掌下缓慢抽了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一道清晰的声响。
“我没有任性。”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声明签署人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安。
笔画清楚,没有一丝犹豫。
她放下笔,将修改后的文件推给盛序律师。
“第一条是我的确认。”
“第二条是我的意见。”
律师接过文件,先检查修改处签名,再查看末页。
沈崇山伸手,声音明显有些急,“这份作废。重新打印。”
律师没有把文件交给他。
“抱歉,沈董。沈小姐已经在我方见证下签署,这份文件需要作为最终受益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归档。”
“她改变了声明内容。”
“所以修改后的文件不构成交割条件已经满足。”
律师合上文件夹。
“我们会将原件提交盛序投资委员会。在表决权安排重新确认以前,首期增资款暂缓支付。”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林敏芝脸上的温柔终于出现裂痕。
“只是划掉一项,就要暂停全部资金?”
“清和投资持有增资后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律师道,“这不是可以忽略的事项。”
沈崇山看向沈安,眼底腾起怒火,“你知不知道第一笔钱不到账意味着什么?”
“知道。”沈安冷静道。
“今天有两笔贷款到期,下周还要发工资。银行愿意暂缓追债,是因为盛序已经签了框架协议。”
“我没有反对盛序增资。”
“但你让钱进不来。”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沈崇山的音调明显提高了许多。
沈安平静地看着他,“让钱进不来的,是一份必须以我放弃表决权为条件的文件。”
沈崇山猛地推开椅子。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盛序的人还在场,他最终没有把更重的话说出来。
林敏芝很快调整好表情,“今天先这样。安安刚接触股权安排,很多事情还不清楚。等我们内部沟通以后,会尽快重新提交声明。”
律师将文件装进密封袋。
“后续文件仍需沈小姐本人签署,并由盛序单独确认签署意愿。”
这句话堵住了沈家私下处理的可能。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