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门不到半分钟，再出来时，手包已经留在房间，装着储存盘的口红盒却被她握在手里。
楼下传来傅舟与傅明远的争执声。
“名单是谁定的？”
“家族往来，不是只看你喜不喜欢。”
“我的订婚宴，为什么不能看我喜不喜欢？”
沈安脚步微顿。
傅舟是故意的。
他大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看出了那只耳环根本没有丢，也替她拖住了林敏芝。
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比照片里看起来清醒得多。
沈安走到书房门前。
房门一推便开。
室内没有人。
桌上堆着尚未整理完的合同，打印机指示灯还亮着。电脑屏幕停留在一个打开的文件夹中，右下角显示账户仍处于登录状态。
沈安走进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楼下的声音立刻变得遥远。
她将口红盒拧开，取出藏在里面的储存盘。
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有三个文件夹。
盛序增资
清和投资
以及一个只有两个字母的目录。
BT
沈安迅速将储存盘插进电脑。
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复制窗口弹了出来。
三个文件夹，总计十二点七G。
沈安点下确认。
蓝色进度条缓慢向前推进。
楼下还在争论宾客名单。傅舟的声音不算高，偶尔会被傅明远打断，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程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在世时，两家一直有往来。”
“那就请她参加我母亲的葬礼。”
楼下骤然安静。
傅明远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几分。
“傅舟。”
“开个玩笑。”
傅舟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别这么严肃。”
沈安看向电脑。
百分之四十三。
桌上堆着还未归档的文件。最上面正是盛序今天带来的增资协议，纸页下压着一份清和投资的股东名册。
她没有伸手。
现在不是查看内容的时候。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楼了。
沈安握住储存盘，视线盯着仍在跳动的进度条。
百分之六十一。
脚步越来越近。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停顿时会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是林敏芝。
“安安？”
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沈安没有回应。
百分之七十八。
门外的脚步再次响起。
下一秒，楼下传来傅舟的声音。
“我的未婚妻丢了多久，你们才会开始找人？”
林敏芝的脚步停了。
“安安上楼换耳环，很快就下来。”
“已经十分钟了。”
“女孩子换首饰慢一点很正常。”
“是吗？”傅舟停了一下，“那我上去看看。”
沈安盯着屏幕。
百分之九十二。
楼梯口很快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傅舟真的上来了。
林敏芝跟在他身后：“你们还没有正式订婚，这样进安安的房间不合适。”
“楼下让我搂她腰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不合适？”
脚步停在楼梯附近。
傅舟显然没有继续往前，只站在那里等她。
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
复制完成。
沈安立即拔下储存盘，关掉窗口，将电脑页面恢复到原来的文件目录。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小姐？”
已经到了走廊。
沈安把储存盘放进口红盒，握进掌心。
她推门出去。
佣人正准备往卧室方向走，看见她从书房附近过来，脚步微微一顿。
沈安先开口：“我爸呢？”
“先生在楼下。”
傅舟站在楼梯口，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转着刚才摘下来的墨镜。
他的目光从沈安脸上落到她紧握的右手，又移向她身后的书房。
只停了一瞬。
“耳环找到了？”他问。
“在房间。”
沈安摊开左手。
另一只珍珠耳环躺在掌心。
傅舟看着那枚耳环，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挺难找。”
沈安没有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林敏芝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先落在沈安脸上，随后检查她耳侧的珍珠。
“怎么去了这么久？”
“裙摆勾住了。”
礼服助理闻言立即过来检查。
裙摆外层的薄纱果然被勾出了一小根丝线，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那是沈安刚才经过走廊装饰柜时，亲手扯出来的。
助理蹲下替她处理。
林敏芝仍看着她：“去过书房吗？”
“路过。”
“你爸爸的书房里都是公司文件，不要随便进去。”
沈安抬眼：“门没关，我看见打印机还亮着，顺手关了。”
林敏芝正要再问，傅舟已经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还要拍照？”
他将宾客名单随手扔回桌面。
“我晚上有约。”
傅明远看了他一眼：“推掉。”
傅舟耸了耸肩，没说话。
之后的流程进行得很快。
摄影师重新调整位置，替两人补拍了几张照片。傅舟依旧没有真正碰她，手掌偶尔落在她身后，也始终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镜头里看不出异常。
最后一份文件确认完成时，天色已经暗了。
盛序的团队陆续收起电脑，沈崇山亲自送傅明远出门。林敏芝站在台阶下与律师确认第二天需要补交的材料。
傅舟没有随傅明远一起上车。
他绕过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车，独自往院子另一侧走。
经过沈安身边时，他脚步没停。
“聊两句。”
沈安跟了过去。
院墙边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冠遮住了主楼投来的灯光。傅舟走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才停下。
他转过身。
脸上的醉意和倦懒已经淡了许多。
“耳环一直在你手里。”他说。
沈安神色不变：“你看错了。”
“那就是我看错了。”
傅舟并不追问。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他们。”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
树叶被晚风吹动，落下一小片阴影。
傅舟低头点了支烟，没有抽，只夹在指间。
“我只是也需要几分钟，让他们顾不上管我。”
沈安看着他：“程家？”
傅舟抬眼。
方才还算松散的神情，在听见这两个字后明显冷了一瞬。
“与你无关。”
“那我上楼做了什么，也与你无关。”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片刻。
傅舟先笑了。
这次的笑意比客厅里真实一点。
“看来我们应该能相处得不错。”
“我不这样认为。”
“至少不会互相纠缠。”
傅舟将燃了一小截的烟按灭，“我不会娶你。”
语气平静，不像挑衅，更像是在通知她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沈安脸上没有意外。
“巧了。”
傅舟眉梢微抬，“你也不愿意？”
“照片上的你，没有让人非嫁不可。”
傅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照片拍得不好？”
“人也一般。”
短暂的停顿后，他低笑出声。
沈安第一次觉得，这位传闻中彻夜不归的傅家二公子并没有真正醉过。
“既然想法一致，事情就简单了。”傅舟说，“人前照他们的安排走。订婚暂时不能停，盛序的第一笔资金还没有到账，你爸不会允许你反悔，我家里也不会。”
“人后呢？”
“各找各的出口。”
——
晚上十点，盛序大厦顶层仍然亮着灯。
周衡将沈氏的尽调摘要放到傅予面前。
“财务组今天去了沈家。其他资料基本齐全，只有清和投资的完整表决权协议没有交出来。”
傅予翻过一页。
“白塔项目呢？”
“账面没有异常，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过于接近。进一步核查需要傅总那边批准。”
“先查实际控制人。”
“绕过傅总？”
傅予抬起眼。
周衡立即改口：“明白。”
“第一期资金先不要放。”
“傅总已经答应沈家，订婚公告发布后就会到账。”
傅予垂眸看着文件。
“他答应的，让他自己出钱。”
周衡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沈氏的资产看起来还算完整，负债也没有越过盛序的风险线。可几份关键合同之间过于严丝合缝，反而像是提前知道尽调范围，专门准备出来的答案。
周衡收起文件，又问：“十八号的订婚宴，还按原计划回绝吗？”
傅予翻到白塔项目的资金页。
三家供应商使用不同名称，最终收款行却在同一个海外辖区。
“空出来。”
周衡有些意外：“您要参加？”
“傅明远拿盛序的钱替沈家填窟窿。”
傅予合上文件。
“我去看看，他准备拿什么换这十二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