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银灰色跑车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傅舟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订制西装，只套了一件略显褶皱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走进客厅时，他还低头回着手机消息，仿佛并不知道一屋子人已经等了他将近一个小时。
傅明远没有抬头。
“机场到这里需要这么久？”
傅舟摘下墨镜，随手折进胸前口袋。
“堵车。”
“哪条路？”
“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视线在人群间扫过，最后落在沈安身上。
停了两秒。
“未婚妻？”
“还不是。”沈安说。
傅舟眉梢轻轻抬起。
他看起来像是想笑，最后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傅舟。”
沈安将手递过去。
“沈安。”
他的手指偏凉，握得很轻。确认完她的名字便立即松开，没有趁机打量她的身体，也没有表现出对漂亮未婚妻应有的兴趣。
傅舟拉开她身旁的椅子。
坐下之前，又将椅子往另一侧挪了少许。
动作不明显。
刚好与她拉开一段不会显得失礼的距离。
沈安垂下眼，拿起茶杯。
傅明远把订婚流程推到傅舟面前。
“看看。”
傅舟翻了两页。
纸张在他手里停留不到十秒，又被放回桌面。
“你们定就行。”
“这是你的婚事。”
傅舟向后靠进椅背，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
“你们决定的时候，也没问过我。”
沈崇山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林敏芝端起茶壶，亲自替傅明远添茶，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傅明远看了傅舟片刻。
“既然来了，就把该做的事做完。”
傅舟唇角动了动。
“行。”
他答应得很快，却连那份流程都没有再看一眼。
盛序律师将话题重新拉回增资协议。
“目前其他材料基本齐全，还有一项需要沈氏补充。”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清单。
“清和投资持有沈氏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登记的最终受益人是沈小姐，但历次股东会均由崇山控股代为表决。”
沈崇山放在桌面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沈家内部安排。”
“盛序需要核验安排依据。”
律师将清单转向他。
“完整的表决权协议不在现有材料里。”
客厅安静下来。
沈安没有看父亲。
她端起茶杯，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右耳的珍珠。
沈崇山沉默几秒，起身。
“原件在书房。”
他上楼时走得很快。
几分钟后，沈崇山抱着一只深蓝色档案盒重新出现。大概因为盛序的人都在等，他只用手肘带上书房门，没有听见锁舌扣合的声音。
档案盒被放到长桌中央。
盛序律师打开搭扣，从里面取出最上方的文件。
最上方的文件封面写着：
《表决权委托及一致行动协议》。
沈安坐在几步之外，只能看见律师依次检查骑缝章、签署日期和最后的落款页。
翻到末页时，对方停了一下。
“这份协议签署时，沈小姐还未成年？”
沈崇山道：“当时由监护人代为处理。”
“委托期限却覆盖到沈小姐成年以后。”
律师重新向前翻了两页。
“盛序需要核验当时的监护手续。正式交割以前，也需要沈小姐本人确认，是否认可目前的表决权安排。”
林敏芝立即接话：“没问题，确认文件我们会准备。”
沈安看向她，“确认什么？”
“只是确认股份一直由家里代为管理。”林敏芝语气温和，“这些年本来也是这样。”
沈安没有接话。
盛序律师合上协议。
“具体确认内容由法务部门拟定。今天只核验原始文件，不需要沈小姐现场签署。”
档案盒被放到盛序团队一侧。
从头到尾，没有人把那份协议递给沈安。
林敏芝走到沈安身旁，“你和傅舟去窗边站一下，让摄影师先看光线。”
傅舟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眼。
他没有拒绝，起身走向落地窗。
沈安也站起来。
摄影师调整设备，让两人靠近一些。
傅舟站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不会显得生疏、也不会真正碰到她的距离。
“再近一点。”摄影师道。
傅舟向旁边挪了半步。
肩膀依旧没有碰上她。
摄影师有些为难：“傅公子，可以扶一下沈小姐的腰吗？”
傅舟垂眼看向沈安。
沈安也正看着他。
短暂对视后，傅舟抬起手。
他的手掌没有真正落到她腰上，只悬在礼服后方，从镜头角度看起来像是亲密地揽着她。
沈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傅舟察觉到了，唇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笑一下。”摄影师提醒。
快门响了两声。
林敏芝忽然皱眉。
“安安，你的耳环呢？”
沈安抬手摸向耳侧。
珍珠耳环已经被她提前取下，藏在掌心。
她像是刚刚发现，低头看了看礼服和地面。
“可能松了。”
“不是提醒过你别弄丢吗？”林敏芝立即让佣人寻找。
“另一只在我房间。”
沈安提起裙摆。
“我上楼换。”
林敏芝正要说什么，盛序律师拿着文件过来，请她确认宾客名单中的公司称谓。
佣人和礼服助理也已经蹲在地上找耳环。
傅舟站在窗边，看着沈安。
他的目光落在她始终握着的右手上。
沈安与他对视一瞬。
傅舟没有开口提醒任何人。
反而侧过身，恰好挡住了林敏芝看向楼梯的视线。
“林女士。”
他拿起桌上的宾客名单。
“程家为什么在受邀名单上？”
林敏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程家与傅家不是一直有来往吗？”
“删掉。”
“可是——”
“我说删掉。”
傅舟的声音仍然懒散，态度却忽然变得强硬。
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沈安转身上楼。
她走得不快。
高跟鞋踩过楼梯，声音很容易被楼下的交谈掩盖。直到踏上二楼，她才松开一直握着的右手。
珍珠耳环躺在掌心。耳扣完好。
走廊尽头，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