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从我房间离开的女士，住在哪一间？”
前台很快查到相关记录，脸上的神情却出现了细微变化。
“傅先生，那位女士已经退房了。”
傅予没有说话。
“退房时间是凌晨五点三十七分。”工作人员继续道，“酒店为她安排了去机场的车辆。”
窗外驶过一辆观光车。
车上有人戴着一顶浅色草帽，帽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傅予的视线停了一瞬。
昨天下午，沈安答应他八点见面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来。
昨晚所有反常的主动，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调取大堂监控。”他说。
监控画面很快被送进休息室。
五点三十二分，电梯门打开。
沈安独自走出来。
她穿着初到D岛时的象牙白长裙，长发披在身后，右手拖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
前台递给她退房单。
她低头签字，没有与工作人员交谈。
五点三十七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替她放好行李。
沈安走到玻璃门前，脚步停了一下。
监控拍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站了短短一秒，随后推门出去，坐进车里。
没有回头。
傅予把画面倒回去。
又看了一遍。
她行动正常，没有人跟踪，也没有被迫离开的迹象。
从昨晚答应上船，到凌晨退房，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傅予关掉监控，给周衡打了电话。
“查一个人。”
周衡没有迟疑：“姓名。”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
电话另一端也跟着沉默下来。
“联系方式呢？”
“没有。”
“住址或者证件信息？”
“都没有。”
周衡跟了傅予多年，很少听到这样的答案。
傅予要找一个人，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说不出来。
“我手里只有一张照片。”傅予道。
“发给我。我让人调取机场和离岛记录。”
“不查身份，我不需要知道她是谁，我只想。确认她是否正常登机。”
傅予声音很淡。
周衡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好。”
十五分钟后，消息传回来。
沈安独自抵达机场，正常办理登机，没有与任何人同行，也没有出现异常状况。
她乘坐的航班已于七点四十分起飞。
“需要继续查目的地吗？”周衡问。
傅予站在休息室的窗前。
远处的码头上，白色游艇还停在浮桥旁。船员已经做好出海准备，甲板上放着两套潜水设备。
离岛退潮后，会出现一片很小的白色沙洲。
那里没有餐厅，没有商店，只有整片被海水冲上岸的贝壳。
昨天下午看见她拿着那枚缺角贝壳时，傅予临时改了行程。
他原本想带她去挑一枚完整的。
“不用了。”他说。
——————
下午三点，沈家的车停在机场外。
司机老陈替沈安接过行李。
“小姐，玩得还好吗？”
沈安坐进后排：“挺好的。”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道：“夫人这几天一直念着你，说礼服设计师改了三次时间，就等你回来。”
车驶离机场。
D岛的海风、阳光和潮湿的咸味，被逐渐合拢的车门彻底隔绝。
沈安靠着椅背，看向窗外。
机场高速两侧都是灰白色建筑，天空被高架桥切割成狭窄的几块。手机重新开机后，消息接连涌进来。
林敏芝发了二十多张礼服照片。
沈崇山只有两条。
第一条问她航班是否准时。
第二条告诉她，明晚傅家会派人过来，商议订婚宴的宾客名单。
沈安回复：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车驶进沈家院门。
佣人已经等在台阶下。
沈安下车时，先看见了客厅落地窗旁的人形模特。
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珍珠白礼服，腰间缀着细密水钻。阳光照进玻璃，整条裙子泛着过分精致的冷光。
林敏芝站在旁边，正与设计师说话。
她看见沈安，立即露出笑容。
“终于回来了。”
林敏芝走过来，伸手想抱她。
沈安侧身将手包递给佣人，恰好避开了那个拥抱。
动作自然得像是没有留意。
林敏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怎么瘦了？”
“每天都在外面走。”
“脸色倒比走之前好。”
沈安看了一眼窗边的礼服：“海边睡得好。”
设计师也走过来，笑着打量她。
“沈小姐皮肤白，这个颜色果然很适合。林女士的眼光很好。”
“她母亲以前就喜欢白色。”林敏芝道，“安安穿白色最像她。”
沈安抬起眼。
林敏芝依旧笑得温柔，像是只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怀念。
可顾清和去世以后，她的衣服、首饰和照片都被逐渐收进库房。如今这栋房子里，很少有人主动提起她。
除非需要利用她让沈安听话。
“先试试吧。”林敏芝说。
“我刚下飞机。”
“只是看一下尺寸，不会耽误太久。明晚傅家的人过来，礼服至少要先定下来。”
沈安没有再拒绝。
她脱下外套，站上客厅中央临时搭起的试衣台。
设计师和助理围过来，替她调整肩线和腰围。细小的银针从礼服内侧穿过，偶尔擦到皮肤。
林敏芝坐在沙发上看着。
“D岛人多吗？”
“还好。”
“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设计师正蹲在沈安身后整理裙摆。
沈安低头看着镜子。
礼服收紧腰线，裙摆铺在脚边。镜中的女人长发披肩，眉目安静，看起来与林敏芝挑选的每一张效果图都没有区别。
“每天都在海边。”她说。
沈安故作无心地避开她的问题。
林敏芝看了她片刻，端起茶杯。
“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小心。你马上就要订婚，傅家这样的门第最在意名声。有些事情，被人拍到以后解释不清。”
“什么事情？”
沈安从镜中看她。
林敏芝的笑容没有变化。
“我只是提醒你。”
“那就等有人拍到再说。”
客厅安静了一瞬。
设计师抬起头，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又很快低下去继续整理裙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崇山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
他看见沈安，第一反应不是问候，而是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礼服。
“尺寸合适吗？”
林敏芝替她回答：“腰围松了一点，让人再改。”
“订婚之前别再乱跑了。”沈崇山道，“傅家明晚派代表过来，你也在场。”
沈安从试衣台上下来。
“傅舟来吗？”
“应该会来。”
“应该？”
沈崇山皱眉：“他最近在国外，行程还没有完全确定。傅家会安排。”
也就是说，她的未婚夫是否出席由傅家决定。
而她必须在场。
沈安低头解开礼服腰侧的搭扣：“知道了。”
沈崇山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身往书房走。
“那份增资协议今晚必须确认。”他对电话另一端说，“盛序的尽调团队明天就到，不能再拖。”
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安的视线停在那扇门上。
设计师正在替她解开后背的暗扣，没有注意她的异常。
林敏芝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公司最近事情多，你爸爸压力很大。”
“所以需要我订婚。”
“安安，又说这种话。”
林敏芝起身，亲自替她整理滑落的肩带。
手指落到沈安肩头时，她闻见了熟悉的香水味。
甜腻，柔和。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沈安没有躲，只将视线从书房门上收回来。
“我去换衣服。”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
窗帘、床单和家具都与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却多了几本婚礼图册。最上面压着一张订婚流程表，她的名字与傅舟并排印在一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