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北滩。
沈安拿起来看了一眼：“另一张呢？”
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在我这里。”
“如果我不去？”
“它就空着。”
说完，他拿起外套，先出了房间，给够她足够空间。
九点五十分，沈安戴着宽檐草帽下了楼。
男人站在酒店外的树荫下。他换了件白色短袖，墨镜遮住大半眉眼，手边放着一只帆布包。看见她出现，他没有露出意外，只抬手拉开观光车的车门。
那种笃定让沈安有些不痛快。
沈安与他对视两秒，弯腰坐进车里。
经过他身边时，她低声道：“我只是懒得浪费船票。”
傅予关上车门，就着她的话说，“我知道。”
观光车沿着海岸向北。
一侧是层叠的山林，另一侧是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海。车速不快，风却很大，沈安的帽檐被掀起几次，最后整顶帽子都飞了出去。
她回头时，草帽已经落在几米外的公路边。
司机还没来得及停车，傅予已经按下扶手旁的提示铃。
车停稳，他独自走了回去。
阳光很烈。
他的白色短袖被风吹动，肩背线条在薄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见。那顶浅色草帽被他拿在手里，看起来与他格格不入。
男人回来后没有立刻还给她。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细带，低头穿过帽檐两侧的小孔。
修长的手指绕了两次，将绳结收紧。
沈安看着他的动作。
“哪里学的？”
他
男人把帽子重新扣到她头上。
“刚才。”
沈安怔了一下。
他抬手拨开被帽带压住的长发，指背擦过她的耳后，“这次掉不了。”
他说完便收回了手。
沈安摸了摸下颌处的细带。结打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一点歪。
北滩藏在两片高大的礁石之间。
沙滩比酒店附近干净，游客很少，海水由浅青渐渐过渡成蓝色，能看清水下细小的鱼群。
沈安第一个踩进水里。潮水漫过脚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回身朝傅予男人泼了一捧水。
男人的白色短袖立刻湿了一片。
他站在浅水里，没动。
沈安看着他脸上的水珠，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过了。
随后，男人摘下墨镜，放到岸边，接着取下腕表。
“现在跑。”
沈安转身就走。
她赤着脚踩过湿沙，裙摆被风吹起，没跑出多远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下一秒，腰间一紧。
男人从身后将她抱了起来。
沈安惊呼一声，双脚离开地面。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抱着她向海里走。
海水很快没过膝盖。
“放我下来。”
男人没有理会。
又一道浪扑过来，水面已经接近他的腰。
沈安抱紧他的脖颈：“刚才泼你的时候，海水只到脚踝。”
“现在知道怕了？”
“我是不想陪你一起淹死。”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她，发梢还沾着水，鼻尖那颗淡痣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我会游泳。”
“我不会。”
这句话说得很快。
男人眼底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沈安立刻补充：“只是不太会。”
“明白。”
他把她放进海里。
双脚接触不到平整的地面，沈安立即抓紧他的肩。傅予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身体被浪推近，又很快退开。
“松手。”
沈安没动。
“我托着你。”
“我凭什么信你？”
男人看着她。
“你昨晚已经信过一次了。”
沈安的手指僵了一下。
阳光明亮，海面开阔。
他偏偏用最平静的语气，提起只能发生在黑暗里的事。
沈安松开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男人借势握住她的手臂，让她慢慢向后仰。
海水一点点没过耳侧。
最初沈安的身体始终紧绷，腰腹用力，双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他的掌心托在她后背，没有催促，只随着海浪缓慢后退。
“看上面。”他说。
沈安抬起眼。
天空很蓝，没有任何遮挡。
水面在耳边轻轻晃动，太阳被睫毛上的水珠分割成细碎的光点。她仍然能感觉到傅予的手，稳稳托在肩胛骨下方。
过了片刻，那只手慢慢松开。
沈安察觉到支撑变轻，立刻抬手抓住他。
水花溅了傅予满脸。
他重新将她托住。
“你故意的？”沈安问。
“你刚才已经浮起来了。”
“那也应该先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更紧张。”
沈安抹掉脸上的水。
她想反驳，却知道他说得对。
男人再次向后退。
这一次，沈安没有抓他。
海浪从身下经过，她随着水面轻轻起伏。阳光落在脸上，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只剩海水流动的细响。
男人的手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没有触碰，也没有离开。
“我在。”
他说。
只有两个字。
沈安慢慢闭上眼。
下一阵浪涌来时，她没有下沉。
直到海水没过鼻尖，她才重新睁眼，慌乱地站起来。傅予就在面前，手臂被她一把抱住。
沈安咳出呛到的一点海水。
他伸手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
沈安缓过气，忽然笑起来。
不是酒吧里刻意扬起的嘴角，也不是用来安抚沈崇山的温顺神情。
她笑得眼尾弯下去，鼻尖微微皱起，连肩膀都在发抖。
男人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安渐渐止住笑。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只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到面前。
这个吻带着海水的咸味。
周围很亮，不再有酒精、音乐和昏暗灯光替她遮掩。
沈安却没有躲。
她抱住他的肩，在不断涌来的海浪里吻了回去。
中午，他们在海滩附近找了家小餐馆。
木桌摆在树荫下，桌角有一道被海风腐蚀出来的裂纹。菜单只有几样食物，沈安随手点了一份海鲜面。
端上来后，汤面浮着一层鲜红的辣椒。
她吃了两口，眼睛便被辣得泛红。
冰椰汁贴上脸颊时，沈安愣了一下。
男人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另一只手已经将两人的面换了位置。
他的那碗只放了青柠和香草。
沈安吸了几大口椰汁，才压下舌尖的灼热。
“你呢？”
“吃你的。”
男人低头尝了一口她那碗面。
动作停了短短一瞬。
沈安捕捉到了。
她支着下巴，看他面不改色地吃完第二口。没过多久，他的耳根便有了一点不明显的红。
沈安忍着笑：“你也不能吃辣。”
男人端起水杯，“比你好一点。”
“那你还换？”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被辣得湿润的眼睛上。
“你再吃两口，老板会以为我欺负你。”
沈安咬住吸管。
“你没有？”
男人握着水杯的手停住。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缓慢落到唇上。
“昨晚的事，算欺负？”
沈安被椰汁呛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拿走她的杯子，免得她再洒到裙子上。
沈安咳了几声，耳根也开始发热。
他没再追问，只将一张纸巾递给她。
唇边那点极淡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