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她还记得回应，记得手应该落在哪里，怎样的呼吸听起来足够从容。
可男人没有给她继续表演的余地。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逼近，什么时候该停下，也知道她每一次故作镇定的呼吸后藏着什么。
她越想显得游刃有余，越容易在他的注视里露出破绽。
细肩带从肩头滑落时，沈安下意识抬手去遮。
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看见了。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吻过她的肩。
沈安遮挡的手慢慢松开，最后落到他的后颈。
床头灯被碰亮，又很快被她伸手关掉。
黑暗中，只剩窗外的月色。
被子被压出凌乱的褶皱，薄纱窗帘反复鼓起又落下。海风送进潮湿的咸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真正越过最后那道界线时，沈安的指尖骤然陷进傅予肩上。
她偏过脸，呼吸短促。
男人停住。没有催，也没有用话安抚她。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掌心托着她的后颈，等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沈安睁开眼。
昏暗中，那双眼睛离她很近。
他明明什么都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她。
这比一句询问更让她无处可逃。
沈安伸手抱住他，用力吻了上去。
“别停。”
男人的手指穿进她长发，稳稳扣住她的后脑。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让。
窗外的海浪一阵接着一阵。
沈安抓紧他的肩，在摇晃的光影里睁开眼，又很快被他低头吻住。
她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彻底放弃了伪装。
只记得男人的手掌始终托着她的腰。
有时很重，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有时又在她呼吸发紧时稍稍松开，给她足以离开的余地。
可她没有离开。
一次也没有。
夜色最深的时候，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沈安侧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间。
被子只盖到肩下，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残留着薄薄的热意。窗帘被风吹开一道缝，月光落在她眼尾，将那点天然上扬的弧度照得比平日更明显。
他从浴室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肩背落下，没入看不见的地方。
沈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男人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喝吧。”
沈安撑起身体。
动作牵扯到腰，她停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坐好。
男人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沈安接过水，喝了半杯。
温水滑过喉咙，她忽然想起酒吧里那杯被自己硬吞下去的威士忌。
“威士忌很难喝。”她说。
男人正在擦头发，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现在肯说实话了？”
沈安握着水杯，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只说这一句。”
男人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看出来了。”
沈安抬眼：“什么时候？”
“第一口。”
他把毛巾扔到一边，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回床头。
沈安想起自己当时强忍着没有咳嗽的样子，耳根隐隐发热。
所以从她坐到他身边的第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没有看上去那么熟练。
他只是一直陪她演到了现在。
“你可以早点说。”
男人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说了，你会跑。”
沈安没有反驳。
他判断得很准。
她越过他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林敏芝发来两条消息，问她到了D岛为什么没有报平安，明天上午记得接礼服设计师的电话。
沈安看了一眼，按灭屏幕。
男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事？”
“没有。”她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沈安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身后很快贴上一片温热。
男人的手臂横过她腰间，将她往后带了一些。不是询问，也没有刻意温柔，只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沈安后背靠上他的胸膛。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可听着身后平稳的心跳，她没有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看不见门，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窗帘偶尔被海风吹动，海浪在很远的地方一遍遍涌上岸。
这一晚，她没有梦见那扇打不开的门。
天色将亮时，沈安醒了一次。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睁开眼，看见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换上了酒店送来的白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声音沉静清醒，仿佛几个小时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收购比例不变。”
电话那端说了什么。
男人抬手拉开一点窗帘，清晨的海面进入视野。
“他们会接受。”
他停顿片刻。
“今天十二点之前，我要结果。”
沈安躺在床上看着他。
阳光沿着他的侧脸落下来，轮廓清晰而冷淡。
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吻她、掌心紧扣她腰身的男人，似乎只属于那几个小时。
通话结束，男人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在晨光里撞上。
他没有解释电话里的事，只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
“早餐二十分钟后送来。”
沈安拥着被子坐起身。
她原本应该现在离开。
趁彼此还不知道姓名，趁天亮之后的一切尚未变得复杂。
可她看向地毯上那颗从他衬衫上崩落的纽扣，忽然不想立刻动。
傅予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裙子。
“还是现在走？”
他将裙子放到她手边。
没有挽留，也没有替她决定。
沈安抬头看他，“你呢，想不想我走？”
男人闻言伸手替她拉好被子，掌心却沿着被角探进来，扣住她的腰。
沈安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带到床边。
晨光落进房间。
傅予低下头，吻住她。
沈安闭上眼，手指抓住了他崭新的衬衫。
她原本只打算选他一个晚上。
日出时，她却没有走。
门铃响起时，沈安还陷在凌乱的被褥里。
傅予的手掌扣着她的腰，吻停在颈侧。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肩背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门外的人耐心地等了几秒，又按了一次。
沈安偏过脸，呼吸仍有些乱。
“早餐。”
傅予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唇贴着她颈侧，停了片刻，才翻身下床。
沈安拉起被子。
昨晚那条香槟色长裙还堆在卧室门边，细肩带缠在一起，显然不适合再穿。旁边却多了只酒店纸袋，里面是一条淡蓝色连衣裙，连吊牌都没有拆。
傅予已经重新系好衬衫。
被她扯掉一颗纽扣后，衣襟无法完全合拢，最下方错开一道不太规整的缝。他似乎并不在意，走出去开门。
沈安从纸袋里取出裙子。
颜色、腰围，甚至肩带长度都恰好合适。
她穿好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落地窗边。
傅予抬眼看了她一下。
目光很短，却从肩头一路落到了腰间。
沈安拉开椅子：“酒店送的？”
“嗯。”
“酒店还知道我的尺寸？”
傅予将咖啡放到她面前。
“昨晚量过。”
沈安端杯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男人已经垂下眼，神色如常地翻开手机里的邮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客观陈述。
沈安喝了一口咖啡。
苦味在舌根漫开，她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傅予没有抬头，伸手取过牛奶，往她杯中倒了一些。
咖啡的颜色慢慢变浅。
沈安看着那只修长的手。
“我没说要加。”
“你也没说好喝。”
他把牛奶放回原处。
沈安重新喝了一口。
这次没有皱眉。
早餐过半，傅予的手机接连亮了三次。
他只看了一眼来电人，全部挂断。等沈安吃完最后一块水果，他才起身走到阳台。
玻璃门没有关严，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价格不变。”
“让他们今晚之前决定。”
电话另一边说了很久。
傅予背对房间站着，白衬衫被海风吹得贴近肩背。他没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在对方说完后淡声落下一句：“拖到明天，他们拿到的只会更少。”
通话就此结束。
沈安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
她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傅予正在谈一桩多大的生意。
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对方挂断电话后的脸色。
这个男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像是会真正度假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