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端着茶杯，指尖停在杯沿。
林敏芝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拍得随意。年轻男人坐在游艇的露台上，衬衫领口敞着，身边围了不少人。他没有看镜头，只偏头听一个女人说话，眉眼带笑，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
沈安见过他。
不是本人，是财经新闻和娱乐版面上的照片。
傅家二公子傅舟，出了名的风流，也出了名的不服管教。
“他知道吗？”沈安问。
林敏芝端起茶：“订婚那天，他会出现。”
答非所问。
沈安明白了。
这场婚约里，不情愿的不止她一个。
沈崇山坐在主位，一直没有开口。他面前放着一份两家拟定的合作协议，右上角印着盛序集团的标志。
沈安扫了一眼：“傅家注资多少？”
沈崇山眉头微皱：“这是公司的事。”
“那就奇怪了。”她放下茶杯，“既然是公司的事，为什么要我嫁人？”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下着雨。沈安的影子映在落地窗上，长发披在肩后，身形纤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她生得像母亲。
眉目清艳，鼻梁秀挺，眼尾天然有一点上扬的弧度。明明不笑，却总有人误以为她温顺。
林敏芝也一直很满意她这张脸。
毕竟一件用来联姻的礼物，漂亮总比普通更值钱。
“安安，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沈崇山终于开口：“傅家愿意在这个时候帮沈氏，条件只是两家联姻。傅舟虽然贪玩，但他是傅家承认的二公子。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条件只是联姻？”
沈安看着他：“如果嫁的人不是我，傅家也答应？”
沈崇山没有回答。
林敏芝接过话：“傅老先生看过你的照片，对你很满意。”
“所以还是我。”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沈安垂下眼，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
照片背后写着傅舟的生日、身高和学历，详细得像一份等待确认的商品资料。
唯独没有写他是否愿意。
“订婚以后呢？”她问。
林敏芝见她没有当场拒绝，语气缓和下来：“先培养感情。年底完婚，婚后住处由傅家安排。”
“我现在在公司的工作呢？”
“傅家的意思是，结婚后就没有继续工作的必要了。”
“我母亲留下的股份呢？”
林敏芝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沈崇山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股份？”
“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股份一直由家里代为管理，又没有人动你的。”
沈安看着父亲。
沈崇山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端起茶杯。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让沈安确定了一件事——那部分股份果然出了问题。
她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林敏芝重新把照片转到她面前：“傅家这样的门第，不是谁都有机会嫁进去。你爸爸替你考虑得很长远。”
“是吗？”
“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不会害你。”
林敏芝说着，伸手覆上她的手腕。
温热的手指压住腕骨。
沈安的身体骤然僵住。
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道锁舌弹回的声音。
很轻。
门却再也推不开。
十七岁的她也曾被人这样按住手腕。有人俯在她耳边，耐心地告诉她，只要承认自己错了，只要不再反抗，很快就可以回家。
后来发生了什么，沈安不愿再想。
那段记忆像一间没有窗的屋子。她已经走出来很多年，却仍不能回头看。
“安安？”
林敏芝叫她。
沈安眨了一下眼，重新看清面前的人。
林敏芝仍旧笑得温柔，手却没有松开。
不远处，沈崇山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像是察觉了她一瞬间的异常，却什么也没问。
沈安慢慢抽回手。
“好，我订婚。”
林敏芝的笑意停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沈崇山也看向她：“你想清楚了？”
“你们不是已经替我想清楚了吗？”
“安安，爸爸不是逼你。”
沈安笑了笑。
她的笑很淡，却足够让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
“我知道。”
沈崇山松了口气。
他大概愿意相信这句“我知道”。
相信女儿理解了他的难处，愿意主动为沈家牺牲。这样一来，他不必承认自己舍弃了什么，也不必面对她真正想要什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沈安说。
林敏芝问：“什么条件？”
“订婚之前，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D岛。”
林敏芝立刻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订婚的消息很快就会放出去，万一被人拍到——”
“那就换个人嫁。”
沈安的声音不高。
林敏芝却停了下来。在盛序的资金到账之前，她不会允许这场婚约发生任何意外。
沈崇山沉默片刻：“去几天？”
“七天。”
“保证订婚前回来？”
“嗯。”
沈崇山点头：“那就去吧。”
“崇山——”
“她已经答应订婚了。”沈崇山揉了揉眉心，“出去散散心也好。”
林敏芝没有再反对，只提醒道：“安安，到了外面，记得自己的身份。”
沈安站起身，拿走桌上那张属于傅舟的照片。
“什么身份？”
“当然是傅舟的未婚妻。”
沈安看了她两秒，将照片对折。
照片里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恰好被折痕从中截断。
“现在还不是。”她说。
回到房间，沈安把傅舟的照片扔进抽屉。
苏薇的消息已经发了十几条。
真要订婚？
对象还是傅舟？
你爸疯了还是你疯了？
沈安没有解释，只回了一句。
陪我挑几条去海边穿的裙子。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沈安按下接听。
“你还有心情去海边？”苏薇的声音几乎掀翻听筒，“你不是马上要被卖了吗？”
“所以才要去。”
“逃婚？”
“不逃。”
苏薇那边静了几秒：“那你想干什么？”
沈安走到镜子前。
她刚刚洗过脸，长发散下来，发尾有些自然的微卷。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做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
“什么事？”
沈安没有回答。
当晚，她定下了前往D岛的行程。
没有犹豫，也没有反复比较。
她只是选了离开的日期，然后关掉手机。
她不打算逃婚。
也没天真到以为一次旅行能够改变什么。
傅家要一位合适的儿媳，沈家要一笔救命的资金。只要这场交易仍然有利可图，她最终就会穿上林敏芝选好的礼服，站到傅舟身边。
可在那之前，她想亲自选择一次。
哪怕只选一个晚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53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