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117" ["articleid"]=> string(7) "732187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986) "黑烟一号只有半副骨头。
左腿缺膝关节,右臂只剩液压缸,驾驶舱是旧公交车头,挡风玻璃上还贴着“请为老弱病残让座”。
梁魁赶到后绕机架走了两圈。
“这东西能动?”
锈钉扫描完毕:“理论上。”
“实际呢?”
“理论已非常乐观。”
陈序爬进驾驶舱。里面没有神经接口,只有十二根拉杆、八个踏板和一只烧煤的小锅炉。陈默显然不相信任何能被远程接管的东西,也不在乎驾驶员有几只手。
铜印嵌入控制台,机架发出沉闷震动。
临川市政重型抢修平台。
用途:在信息设备失效时维持供暖设施。
当前完好率:百分之三十一。
“够用。”陈序说。
苏弥仰头:“你连启动顺序都不知道。”
“修好了也可能坏。”
“那是提醒你验收,不是驾驶手册。”
白塔倒计时只剩三小时四十分钟。拿到印章可以接管四千七百二十一份维修责任,但必须把它带回404修理站,在原始维修台上完成盖印。清扫名单维修工已经恢复行动,正带着一队空白人影从城内赶来。
普通车辆会被它沿网络关闭。
黑烟一号是唯一不会回应的交通工具。
代价是它也不太回应驾驶员。
梁魁拆下三辆公交的传动轴补进左腿,苏弥用压力罐替代损坏的液压蓄能器。锈钉把新左臂接入右臂控制阀,自己充当外置伺服。
陈序负责烧锅炉。
煤不够。
总站库存二十年前就被搬空,只剩候车厅几百张木椅。
“公共设施。”七三一九提醒,“损坏需登记。”
陈序把第一张椅子劈开:“记我账上,反正已经欠二十年。”
七三一九真的开始登记。
第一排座椅,原值四十二元,折旧二十年,剩余价值零点八。第二排少一条腿,系统判断属于待修资产,拆除前必须完成报废审核。
“你能不能挑便宜的记?”梁魁问。
“稽核没有便宜与昂贵。”
“那你算算我们烧完手续要多久。”
“三小时。”
他们只有两分钟。
陈序把候车厅“禁止携带易燃物上车”的牌子摘下来,挂到锅炉门上。旧总站系统随即把所有木椅判定为候车设施,不允许进入车辆;反过来,地上堆着的废旧车票、失效线路图和二十年无人认领的纸质时刻表,都被归为随车文件。
“烧文件不违规?”苏弥问。
“规定只说携带,没说怎么携带。”
七三一九的表情像吞下一颗螺母,但还是给燃料签了临时转运许可。
纸火来得快,热量却不够。梁魁拆开站台广告箱,从里面找到六桶早已凝成蜡状的轴承脂。不能直接进炉,否则烟道会被糊死。
锈钉用新左臂搅拌,苏弥按旧配方加入碎煤和木屑,临时压成十七块燃料砖。每块只能烧九十秒,且会让锅炉结焦。
“能撑多久?”
“走直线,十二分钟。”
“回厂要十一分钟。”
“你驾驶会增加百分之三十损耗。”
“对新员工有点信心。”
“我就是有信心,才只算百分之三十。”
第一块燃料砖推进炉膛,油脂燃烧发出刺鼻蓝烟。黑烟一号的压力表从零抬到红线,整台骨架像一个被强行叫醒的病人,所有关节同时咳嗽。
候车厅广播自动播放:“车辆即将进站,请站在安全线内。”
机甲仍跪在检修架上。
陈序抓住十二根拉杆中的两根:“哪根管腿?”
“左侧三号、五号、七号协同。”
“说人话。”
“均需操作。”
梁魁从驾驶舱后窗伸进一根撬棍,替他压住七号。苏弥把止血带绑住五号拉杆,另一端套在陈序受伤的右肩上。肩膀向后就是屈膝,肩膀向前就是送压。
这不是驾驶。
是四个人一起和一堆杠杆打架。
锅炉点燃,黑烟从机甲背后喷出。白塔立刻捕捉到未登记热源,三束校正光越过城区照向总站。
岳无缺带来的士兵展开校正膜,却只能挡住第一束。
“两分钟。”他说。
黑烟一号站不起来。
左腿临时膝关节承受不住六米骨架,刚抬高半米就重新跪地。陈序被十二根拉杆甩得撞上挡风玻璃,右肩旧伤再次裂开。
苏弥在外面喊:“停炉!”
“刚买票就退?”
“传动比错了。左腿输出快百分之十七。”
“让右腿也错。”
“右腿是好的。”
“所以它不合群。”
陈序踩下两只互相冲突的踏板,让右腿泄压。两边同时失准,骨架反而在晃动中找到平衡。
黑烟一号第一次站直。
第二束校正光落下。
岳无缺的膜被切开,机甲右臂恢复成档案标准状态——一辆公交车的折叠门。
折叠门啪地打开,把准备扑上来的空白人影夹在中间。
陈序拉动操纵杆:“看见没,老弱病残优先上车。”
机甲拖着一长一短两条腿冲出总站。它每走一步都掉零件,速度却比履带车更快。机械系统没有统一控制中心,校正光每次只能修复一个局部;修好车门,锅炉继续坏,修好锅炉,左腿又把自己当传动轴。
它不是先进。
只是坏得没有统一标准。
走到第三个路口,第二块燃料砖烧尽。
锅炉压力骤降,黑烟一号右腿卡在抬起状态,整个机体向一侧倾斜。街边两栋危楼间只剩四米宽,倒下去就会把藏在地下室的九户人堵死。
陈序拉下紧急制动。
没有反应。
“制动线没装。”梁魁在外面喊。
“那这个红把手管什么?”
“报修。”
控制台吐出一张工单:制动系统不存在。
陈序把工单拍在挡风玻璃上:“至少态度诚恳。”
锈钉切断右臂液压,苏弥让九户居民同时打开临街窗户。冷风灌过楼间,挂在外墙的几十条晾衣钢索全部绷直。
陈序用折叠门手臂勾住钢索。
单根承受不住,几十户人家自行加固过的铁丝、绳结和旧电缆却共同兜住机甲。它们没有任何一根符合市政吊装标准,却把六米骨架从危楼前拉回半米。
居民隔着窗户骂他:“开公交的,看路!”
陈序朝上喊:“本车尚在试运营,投诉请找失踪二十年的厂商!”
燃料恢复,黑烟一号重新迈步。陈序在地图上给这处钢索做了标记,不是欠债,是可用的城市结构。
这台机甲第一次证明,废件不只属于维修厂。
整座临川都能成为它的一部分。
清扫维修工追到高架路口,金属箱放出数百张注销标签。标签贴上机甲外壳,试图把它登记为二十年前已报废资产。
铜印发热。
陈序抓住车内售票话筒:“本车尚未到达终点,拒绝报废。”
乘客是谁?
锈钉、苏弥、七三一九、梁魁,以及铜印里分期保存的旧记忆。
至少一个观察者必须相信。
锈钉率先回答:“本机尚未下车。”
现实选择了这句歧义。
注销标签从外壳成片脱落。黑烟一号一脚踩断高架隔离栏,把清扫维修工撞进雪堆。
反噬随即到来。陈序眼前的道路分成两条,他记不起哪条通往维修厂。
苏弥把纸质地图拍在挡风玻璃上。
“左边。”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右边的桥二十年前就塌了。”
“那更适合我们。”
他仍然拉向左杆。
黑烟一号冲进404修理站院门时,距资产回收只剩两小时五十八分。
院里没有欢呼。
四千多件死者遗物摆满地面,每一件都在向铜印发出验收请求。
而原始维修台上,坐着另一个陈默。
不是炉芯白眼,也不是记录影像。
他抬头看向陈序。
“印章给我。”他说,“你盖下去,整座临川都会被登记成故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