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109" ["articleid"]=> string(7) "732187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136) "黑砖不认陈序。
老人把它放在他掌心,砖面没有温度,也没有反应。
“你不是说只向死人开放?”陈序问。
“我只负责捡,不负责说明书。”老人说,“死人要还不会用,建议找售后。”
“售后在哪?”
“旧时代。”
老人叫梁魁,是北区暖气工。南墙后跟来的四十多人来自三条被冻结的街。他们不是来投奔维修厂,而是来抢高密度电池。
苏弥把电池挡在身后。
“这块电池只够避难间锅炉撑两个小时。”
“主供暖炉一开,三条街都能活。”梁魁说,“一块电池换几百人,不亏。”
“主炉在净序会营地里。”
“所以才来找你们这些不要命的。”
陈序掂了掂黑砖:“你消息挺快。”
“维修厂广播半座城都听见了。全城倒数第一,也算第一。”
白塔终端上的征用任务还在计时。二十四小时之内修不好主供暖炉,维修厂所有人都会被当作无效资产回收。
门口那些项圈刚从死刑工具变成设备附属件,黄灯又开始闪。
“任务接受后,维修人员需完成身份登记。”
屏幕列出二十八个空白位置。
锈钉、陈序、苏弥和七三一九已经被自动填入。
其余人必须录入。
梁魁看都没看:“不登。”
“怕净序会找到你?”
“怕它找不到。”老人指了指身后居民,“我们住哪、烧过多少煤、偷接几米管,它全知道。登记不是让它认识我们,是让它决定谁先冻死。”
四十多人没有一个上前。
他们需要维修厂,却不愿成为维修厂的名单。
黑砖在陈序手里轻轻震了一下。
砖面出现一行灰字。
“检测到死亡档案。”
陈序笑了:“你看,还是死人好说话。”
下一行随即出现。
“身份冲突。档案死亡,现场存活。”
“拒绝开放。”
“你还挑死人?”
黑砖不理他。
七三一九凑近观察:“这是旧时代锅炉事件记录器。主炉故障时,它会保存最后六小时运行数据。”
“怎么打开?”
“需要登记死亡且现场无生命体征的维护员。”
陈序低头看自己。他在系统里死了,身体却不肯配合。
“短暂停心?”苏弥说。
“不同意。”锈钉立刻回答。
“我还没说对谁。”
“不影响建议。”
梁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冻硬的枣:“要不先把他敲晕?很多旧机器分不清昏迷和死亡。”
“你这售后态度比我还差。”
陈序把黑砖贴到七三一九胸口。播报器能制造假心搏,也许也能制造假无心搏。
黑砖仍显示拒绝。
“他没死。”七三一九说。
“你说得像很遗憾。”
倒计时继续减少。终端要求在十分钟内录入三十名维修人员,否则视为拒绝征用。
陈序盯着名单,忽然问梁魁:“你们为什么知道黑砖是主炉的?”
老人脸上那点玩笑消失了。
“因为我见过它装进去。”
“谁装的?”
“陈默。”
二十年前,北区主供暖炉第一次停转。陈默带三名维修工进入炉心,出来的只有他一个。黑砖保存了事故数据,却被净序会认定为污染记录。梁魁负责把它送去销毁,半路换了一块普通耐火砖。
“你救的是证据,”陈序说,“不是砖。”
“我当时只是不想写报废单。”
“看来偷懒也能活二十年。”
梁魁看向黑砖:“陈默说,如果以后有人以死人身份回来,就把它交给那个人。”
“他知道我会死?”
“他说回来的人不一定是你。”
陈序笑不出来了。
黑砖又震动一次,像在催他证明自己死得够彻底。
苏弥拿过七三一九的胸口导线,将骨传导播报器接到黑砖边缘。她没有停陈序心跳,而是把他的心音导入白塔终端。
“你要做什么?”
“让现场的你留在维修人员登记里,再让黑砖看见一个没有心跳的你。”
她指向墙内供暖管。
第七章时,锅炉曾把所有人的体温扩散到建筑。现在可以反过来,把陈序的心跳沿管网送走。
锈钉新左臂扣住管道,机械掌心模拟陈序脉搏。每一次跳动都沿铁管传向远处。
黑砖贴在陈序胸前,只听见一片安静。
“现场生命体征:无。”
“死亡档案:匹配。”
“维护权限开放。”
砖面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没有芯片,只有一卷薄得近乎透明的黑色胶片。光一照,墙上便投出二十年前主供暖炉的运行记录。
温度、压力、燃料流量,全都正常。
主炉不是坏了。
它在事故前六小时主动停止。
最后一条系统记录只有四个字。
“拒绝供暖。”
梁魁骂道:“炉子还能罢工?”
画面继续。
一名年轻维修工站在炉心前,背影与陈序记忆里的陈默重合。他没有修主炉,而是拔掉了控制台上一块白色模块。
模块移除后,主炉重新点火。
七三一九认出白色模块:“清扫配额分配器。”
主炉每提供一份热量,分配器就会判断谁有资格取暖。三条街里逻辑评分最低的人先断供,省下的燃料送往净序会设施。
锅炉拒绝的不是工作。
它拒绝替白塔挑选谁冻死。
记录最后,陈默对着黑砖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看见这个,别把它修回正常。”
随后他转身看向镜头。
陈序终于看清父亲的眼睛。
灰色。
记忆里的空洞却没有被填上。
他看见了颜色,却无法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父亲。认知降温没有夺走画面,只夺走了画面与自己的关系。
陈序伸手去碰墙上的投影。
白字突然出现。
死亡身份验证完成。
检测到重复个体。
现场维护员陈序:死亡。
远端心跳源陈序:存活。
同一身份不可同时成立。
黑砖把苏弥的伎俩当真了。
更糟的是,白塔终端也收到了这次验证。
维修人员名单上出现两个陈序。
一个名字标红,状态死亡。
另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沿供暖管移动的心跳坐标。
终端开始询问:“请选择保留对象。”
倒计时三十秒。
如果保留现场的死人,陈序的身体会被判定成冒用身份的活物。
如果保留管网里的活人,黑砖会重新封闭,陈默留下的记录也会被抹掉。
“选活的。”苏弥说。
“记录还没复制。”
“你不能拿自己换一卷胶片。”
陈序看着维修人员登记表,忽然笑了。
“谁说这两个都得是我?”
他把沿管网移动的心跳拖进第二十九个维修员栏位。
姓名一栏填:404修理站。
七三一九皱眉:“单位不能有心跳。”
“刚才二十三个人的心跳都能算锅炉噪声,一家维修厂有点心跳很过分吗?”
白字没有出现。
这不是因果欺诈。
只是一个荒唐到系统暂时没有规则反对的登记。
终端接受了。
现场死亡的陈序获得黑砖权限。
沿管网跳动的404修理站获得第二十九个维修名额。
还差一名。
梁魁把手按上登记屏:“我来。”
他身后的居民同时往前一步。
“刚才还不愿登记。”陈序说。
“给净序会修锅炉,我不去。”梁魁指着墙上的投影,“帮一台不肯杀人的锅炉罢工,我得算一个。”
第三十个名字录入。
征用任务正式启动。
黑砖却在关闭前弹出最后一段隐藏记录。
陈默拔掉分配器后,没有离开炉心。
他把那块白色模块接到了自己后颈。
屏幕上,他的身份从维修员变成了供暖系统的一部分。
执行日志写着:
“死亡登记已完成。”
“活体维护进程转移中。”
“目标新编号:零号炉芯。”
北区主供暖炉并非被净序会占用。
它的核心就是陈默。
而白塔刚刚下令,让陈序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他修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2016" }